《青城竹浪生禪師語錄》青城山鳳林寺竹浪生禪師語錄卷第四

指天指地眼睜睜，四顧徒增滿面塵。七步周行重註破，何須更道我唯尊。

久入無聲三昧，忘卻從前花費。道個惟吾獨尊，彈壓群英出類。雖然緇素分明，料掉不知進退。當時想是無人，若有豈容誇貴？

若把虛空來作鼓，須彌椎打正相宜。有人問我曾聞否，掉臂搖頭三不知。

佛手驢腳與生緣，龜毛繩子一串穿，街前欲賣無人識，擲向威音那畔邊。

入城分衛事如何，恰值他家產難婆。待得回頭相借問，誠言一語轉淆訛。殃崛魔，殃崛魔，賢聖法，起干戈。原來覿面機關密，匝匝春風水面過。

無欠無餘，無必無固。法法圓融，頭頭顯露。無住為本兮妙協難量，立一切法兮沙界罔措。咄咄！好鳥不栖無影樹。

正令當行豈肯饒，通身泥水為兒曹。吹毛不向眉間挂，怎得門庭百世高。

本來不生，道甚麼滅？說妄談真，總勿交涉。八十年來不自由，無端告眾云休歇。而今沙界沒藏身，縱有依前打不徹。

文殊多事，女子何慳。世尊饒舌，罔明落圈。笑他一夥鬧似麻，正眼看來均不智。各欲于中展大猷，同坑土色元無異。

月映寒潭團似鏡，天空任教走風雲。贏乖賣俏堪何用，殺活齊彰總現成。趙州老，大無情。偶然白地生荊棘，刺瞎許多人眼睛。

擔簦行腳不勝疲，粥罷仍教洗缽盂。靈利衲僧汲勾當，千年話柄落招提。

偶遇爭禪客，徒勞論是非。堪笑採樵者，柯爛不知歸。

問處較危荅處險，六月飛霜徹骨寒。從今識得雲門老，須彌頂上擲鉤竿。

蕩蕩非今古，圓裹無餘剩。且不立一塵，誰將物我論。月斜風靜無人掃，燕子嘟來水面漂。

兩段分來氣宇豪，豈知瘦處不容刀？本身說法雖然玅，養子之緣莫可逃。

動植飛潛總一家，南泉說夢指庭花。當陽拔出眼中屑，幾箇男兒是作家。

一喝如雷沙界空，凡情聖解一時融。自從雙耳聾來也，直至而今總不聰。

圓音一演別胡笳，不落錯兮不昧差，五百生來甘受屈，徒勞撾鼓助毘茶。

趙州狗子佛性有，萬象森羅顛倒走。海底蓬塵飛上天，明暗色空揚家醜。

趙州狗子佛性無，聖解凡情總是虛。坐斷威音前底事，青霄獨露一輪孤。

聊將紙炬示當然，拈弄原來理事圓，爍破從前陳暗室，逢人切莫道為禪。

皮裹骨兮骨裹皮，朝三暮四數無虧，直饒艸履能覆得，未免和身入水泥。

提起貓兒法令行，恁麼時節豈容情。當陽排下天門陣，怎許將軍眨眼睛？

一語頻將作探竿，分明點破會還難，雷門布鼓高懸著，際會風雲擊一鞭。

草鞋盆水驗英賢，艸木叢林悉膽寒，止止何須誇別鑒？千山海嶽現毛端。

識得儂家穩密身，侵藤二鼠了無尋。等閑撥轉澄潭月，照破山河越樣新。

手持利劍逼瞿曇，讎報讎兮冤報冤，就裏機關休錯過，從教高著眼睛看。

文殊白椎，世尊陞座。百萬人天，均皆負墮。點檢將來，二俱是錯。錯錯，東澗水流西澗水，南山雲起北山落。

八不八兮以不以，人天共見難舁舉。瞿曇弄巧翻成拙，尾作頭拈頭作尾。

那得心來七處徵，根身器界了無痕。直饒徵到無徵處，猶是虛空點一塵。

特地無端辯八還，瞿曇密密喚阿難，當時若有參玄客，擊碎頂門只一拳。

天空日朗，雨歇風清。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清淨本然兮，藏頭露尾。山河大地兮，荷動魚行。無邊法界分明也，震地風雷醒物情。

無住無心都不立，虛凝浩蕩潛空寂。包羅萬象露堂堂，函蓋乾坤浮逼逼。

百八全該一句通，毫端不涉示真宗。無門衍出漻天戶，千聖同途轍不同。

自家作夢自家原，徙倚翻成隔夜禪。誰是誰為彌勒者，德雲不在妙高山。

卓錫孤峰大有年，當頭一拶太無端，針鋒撥動山河轉，脫體風流格外傳。

首尾分明殺活齊，縱橫拈弄在臨時，通身手眼施為別，祖佛頻吞喪命軀。

不是心兮不是佛，無身本自潛空窟，任教世界廓如許，獨冠群芳高突兀。

一喝如雷脫體張，乾坤一色鑑當陽，從今不挂根塵線，撒手無依蹈帝鄉。

一喝猶如踞地獅，驚回幻夢冷依依，元來一段尋常事，格外風流更不疑。

一喝聊將作探竿，渠儂逼殺骨七寒，未曾眨眼機先墮，又隔千山與萬山。

一喝不作一喝用，死蛇便當活蛇弄，李公顛酒罵張公，石女騎魚歌彩鳳。

一尺水，一丈波，萬別千差不較多。有時一陣狂風起，大地乾坤挂綠蘿。平怗怗兮復寥寥，元來無事付兒曹。家國興盛兮水中明月，不立一塵兮亦是徒勞。

把斷封疆不放低，誰知別澗有多啼。任從滄海桑畬變，那許珍珠撒淖泥。

第一玄石女，能彈古太弦，分明一調無生曲，不落宮商角徵邊。

第二玄，銕牛吼處井生煙，大地乾坤開正眼，無容擬議落言詮。

第三玄，金烏夜半走南天，七曜神驚和魄落，癡人只當個釐錢。

第一要，赤眼泥人贊冷灶，無端撞破銕琉璃，多向風前陳巧妙。

第二要，混沌無端鑿七竅，十方世界坦然平，明暗色空都笑倒。

第三要，石頭瓦礫灼然道，萬象森羅笑不休，疥狗泥豬鬧浩浩。

奪人不奪境，家山有路苔封冷，明月清風翠掃開，白雲依舊行深嶺。

奪境不奪人，落來此處幾年深，坐斷十方無別物，銕笛頻吹格外音。

人境俱不奪，黃鶯啼處春花落，林下水邊得自由，孤明不借峰頭月。

人境兩俱奪。宇宙平沉咸寂寞，狼煙息盡海教乾，虛空又被風吹落。

賓中賓，龍騰虎驟帶風雲，等閑踏斷玄關路，含靈蠢動也翻身。

賓中主，未涉程途跨步武，木人攜手上高臺，脫略機先韻太古。

主中賓。仲尼溫伯久通津，目擊從教重註破，更于何處覓疏親。

主中主，日輪杲杲正當午，沙界元來一箇身，同聲相和何須舉。

道空不空，似物非物。不屬青黃，那同皂白。入水不沉，入火不熱。元來不值半文錢，萬兩黃金買不得。

淵默而雷聲，尸居而龍現。一等好風流，切忌久留戀。

桃紅柳綠十分春，會也徒增眼裏塵。幸有東村王大伯，等閑擊碎水天痕。

凜凜寒光萬里涼，山河大地絕承當。趙州老子舌無骨，喚轉風雲蔭八荒。純清絕點兮家無二主，他家客作兮民無二王。

獅子林中別有奇，等閑哮吼震全威，羅龍打鳳從君弄，獨占群英上上機。

正覺山前一段事，相承幾至三千祀，而今吩咐果闍黎，好向孤峰提祖意。

孤標卓立範圍中，八面玲瓏氣宇雄，打雨敲風施妙用，曹源法眼賴君通。

迢迢萬里為尋師，踏破玄關也太奇，七尺烏藤親手付，滹沱正脈任提持。

嵩原的旨遞相傳，心契心兮達本然，吩咐風流獅子客，熙怡微𠻤震山川。

一默原來達本初，禪流惟證契如如，鋒前莫教機相讓，赤手頻將祖道扶。

透過玄關理事融，獅獰獨踞大雄峰，時清便唱無生曲，喚醒癡頑道脈隆。

目前無法可相傳，萬象森羅理事圓，且喜闍黎親薦得，從教收放在毫端。

急水灘頭好放舟，波濤雖險妙隨流，絲綸直透蒼龍窟，信有鯤鯨上釣鉤。

吹毛利劍久藏鋒，信手拈來吩咐雄，魔佛齊揮全大用，頻敲毒鼓振宗風。

濯錦礄邊執釣竿，金鱗昂首逐波還，鉤頭月餌渠吞吐，映破機先第一玄。

巾缾十稔事殷勤，氣宇如龍獨護君，拄杖一條吩咐汝，從教吐霧與吞雲。

曠大劫來始聚頭，等閑撥轉便知休，長行開個生薑鋪，喫著須教白汗流。

窈窕狻猊覓所歸，獅王窟裏奮全威，山形拄杖親吩咐，亦任顛拈接上機。

急水磯頭坐要津，金鱗始遇展絲綸，鉤竿吩咐悟禪客，月餌頻拖釣巨鯤。

本不知名姓，非男亦非女。動則遍周沙界，住則清涼山裏。阿呵呵，會也麼？曠大劫前諸佛師，原來慣愛騎獅子。

赤赤兩隻足，白白一雙手。或坐補陀岩，或乘風雪走。以眼觀世音，聲塵俱沒有。耳裏獲圓通，諸佛不請友。雖是南海岸上菩薩，元來娑婆國中教首。

久佇苦海岸頭，秖為婆心太切。度盡眾生，願乃休歇。唐安城裏相逢，鑒源室中敘闊。莫道兒孫多饒舌，一番會了一番別。

齒德俱尊，人天榜樣。三建道場，此山無上。誤認摘蘆老子，原是玉潔和尚。二十餘年道義交，于今光向毫端放。

者箇無情老漢，作事總沒畔岸。出頭便遇劫風，披緇卻遭桑變。硬掙強要安排，說法亦無解見。有時虎穴橫身，有時魔宮出現。乃是雙桂嫡孑，元來昭覺後燄。

六十餘年方外遊，伶俜辛苦不知休。于今脫出精窮相，遍界都盧總弗收。總弗收，世無儔，隨身于木任風流。

意氣全彰，縱橫殺活。坐斷千聖機，踏翻萬靈轍。罵人須教瞥，打人須教徹。山河大地法中塵，日月星辰眼裏屑。孤峰頂上打雨敲風，十字街前橫㧡豎抹。偶然撞倒須彌盧，帶累虛空流鮮血。賊！賊！笑殺鬧市古彌勒。

公從那裏來？我認不得你。思量半晌間，忽然纔想起：曾中毒於雲峰，見山月而打失鼻子；復落節於昭覺，聞風鈴而3佳珍喪矣。坐斷佛祖關鍵，威儀不秉些兒，似空合空，如水投水，元來無去就，那得有依倚？

嘗拈笤帚柄，埽卻聖凡情，問禪都不會，問字說不清。者樣懵懂漢，可親不可近，能搔人痒處，慣發人私蘊，隨方偏愛惹怨，施恩不欲報恩。雖然，不是天然種艸，且喜公驗分明。

雞鳴丑，7𣰦毿布衲覆腳手，一覺睡到大天明，不敢向人生捏扭。平旦寅，萬種千般入畫頻，洗面揩乾眉兩道，恒沙諸佛裏藏身。日出卯，萬里河山光皎皎，頭頭盡是本來人，何須更向聲前討。食時辰，折腳鐺兒煮白雲，九有四生俱飽滿，惟留一片點空心。禺中8巳，一切尋常無諱忌，開畬翻轉白雲根，悉是山翁日用事。日南午，陳年破衲裁荷補，世界都盧一線穿，鍼鋒頭上潛佛祖。日昳未，鵲噪鴉鳴百雜碎，大啟圓通接眾流，清淨耳根無自昧。晡時申，拈起布毛示淨人，眼耳明明俱塞卻，那將佛法作人情。日入酉，三門佛殿騎雲走，露柱燈籠笑不休，許大虛空合9卻口。黃昏戌，百念消磨空兀兀，松鼠吹滅架前燈，虛堂皓月從簾入。人定亥，潦倒窮身絕對待，星辰圍繞地禪床，天和明月作被蓋。夜半子，蒙頭一覺如小死，翻身推下枕頭來，打斷虛空兩隻腿。

一瓢一衲樂天涯，那有絲毫罣礙他。放去收來無拘束，優游適意興偏賒。新彌勒，古釋迦，幾能放下老煙霞。增即錯，減即差，八橫七縱任周遮。心境寂，物理華，一回拈起一回10佳。肆志如如多脫洒，許大乾坤安不下。惟餘一箇老實頭，長把虛空作大廈。

關中行，香霧擁如雲。弗漏洩，怎許外人聞。關中作，角邊生白𤾣。朝與暮，內外空索索。關中坐，寂寞中快活。沒思量，亦任蒲團破。關中臥，衲衣覆頭腳。放齁鼾，無夢向人說。

山中行，策杖出三門，剛下腳，踏碎多少雲。山中住，紫煙籠[竺-二+淥]竹，無人埽，等閑風自拂。山中坐，黑漆燈籠箇，不用撥，內外光灼灼。山中臥，曲肱枕一箇，翻身來，好夢都忘11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