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燕居申禪師語錄》雲山燕居申禪師語錄卷第五

正體凝然踞法臺，幾番脫卸負羞回。令人卻笑文殊老，更把一毛眼上栽。

淑氣催晴鳥亂啼，夭桃含笑露春枝，靈雲一見多情處，打落殘紅逐馬蹄。

舉起鞔天空索價，拈來就地便還錢，既知不犯當頭令，惡發南邊動北邊。

為人徹困，哪吒怒忿，三略六韜，神機1已逐。

還處不還，不還還處。堪笑瞿曇，舌頭無骨。

髑髏函蓋去，八字不成文，山斷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鼓宮宮動，鼓角角動，擬議商量，不中不中。高山流水稀音，下里巴歌雅頌。觀音大士耳雙聾，直至而今頂門重。

在此不出，在彼忘歸。三處過夏兮鍼劄不入，百千萬箇兮腫不益肥。當時迦葉能行令，好與瞿曇下一椎。

堪笑兩箇菴主，相逢便訴艱苦，塔樣不辭借看，秪怕釘樁搖櫓。

覓他黃檗擬青皮，服了還同未服時。行至途中瞑眩也，始知用藥毒如砒。

言不妄發，令不虛行。罷鼓休征時，英雄難窺；展旗布陣時，突出中師。長鎗短劍血淋漓，蓋代功勳誰識伊？

賺他女子全身墮，若是知音都勘破，潦倒瞿曇巧指呈，至今翻作彌天禍。

琉璃殿上生青草，怪鳥巢中產鳳雛。拈毒藥，化醍醐，從來無法強匡扶。乾坤逼塞成何事，那個男兒不丈夫。

不出戶，有生涯，枯枝老榦發新丫。須知別有陽春力，幾樹婆娑幾樹華。

是非曾不到山隈，鑿箇新池月自來。君不見，古樓臺，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本色還他老大隋，赤條條地斷人疑，草鞋覆2卻如相委，勘破菴中老古錐。

黑漆漆，明歷歷，雨灑不著，風吹不入。空山無伴侶，栗棘橫擔；大海起波瀾，萬仞壁立。

臺山婆子逞風流，勘破何曾得出頭。山寂寂，水悠悠。鐵蛇橫古路，毒氣逼人愁。

壯士生平意氣賒，尚遺鬚髮對菱華。一時鏡破鬚眉落，始信從來不出家。

釋迦昨夜睹明星，打失一箇破布袋，天明起來摸布袋，布袋3已成七八塊。啐！秪堪付與城東童氏藥婆，補箇藥囊，貯取甘草、麻黃、細辛、薑桂。

為僧何故愛山居？為愛山居絕所思，黃葉掃來堆上壁，青芹揀過入酸瓷。身寒不有燒爐日，肚饑寧無喫菜時？但得不饑并不冷，尚疑人謂養癡皮。

蟠龍自謂藏於壑，豈欲飛騰露爪牙，數載眠雲情未4已，一朝攪動意偏賒。寒巖忽鎖千條練，幽谷頻添五色霞，頭角宛然留不住，錦江之上浪桃花。

道人活計頗隨緣，春到梅梢又一年，爐裏有薪煨紫芋，瓶中無水酌清泉。風生峭壁家筵冷，霧靄中堂蓬篳穿，寂寞不同塵世樂，念頭愈淡道愈堅。

古寺蕭條亂草芋，故人邀我得盤旋，當軒放入階前翠，啟戶推開檻外天。幾片白雲生澗水，一棚青火散林煙，此時暫了流中約，異日將期廠法筵。

闍黎決志下南方，此日南方多不良，但見怡顏甜似蜜，誰知含意毒如礵？殺人不用三分鐵，活命唯將一片薑，贏得幾回堪柱礎，歸來一帶任揄揚。

纔得相投便出林，草芊芊處意深深，苔封休採新條句，夢覺還憐枯木吟。有問不辭欣墮履，無情那復淚沾襟，曹源近日堪為水，一瀉中分兩處琴。

層巒不睹訝天峰，人固難企鳥易從，殘雪半窗明覆井，孤風千載韻長松。適憐望帝將留暑，正愛梅花5已過冬，未到雲邊情未瞥，但聆空際落疏鐘。

不是居高不與群，秪緣踏破一山雲，路行壁上書之字，水落橋邊讀梵文。非但胸襟同野闊，還期眼界與人分，更來問道二君子，豈特聊為小補云？

傍石潛淵飲素流，長年不欲動輕舟，每隨蟹眼窺其脊，亦任蝦鬚跳上頭。非是沉吟眠死水，待乘桃浪躍滄洲，一朝背負摩天日，仰面看他雲漢遊。

終日裁詩興未灰，休將狂解巧安排，半生俠氣因情汩，一種丰神被境堆。蓮社不存靈運質，藝林偏愛子雲才，吾宗有個同真語，逐句將他註破來。

如傷之澤被都梁，九載勤於牧馬羊，博愛至時消有戾，極恩深處化無良。階前飲啄禽魚順，爨下清涼黍6麥香，仁壽無煩山野祝，情同松柏韻流長。

西鄰古寺傍山開，平處寬兮高處崔，應缽每過方丈室，經行常到雨花臺。為憐翠柏清操迥，故把青松仔細栽，此日芒鞋多𨁝跳，暫時分手去還來。

與君相契未深投，別後思之寄扇頭，既信吉人常坎壈，何須眉宇倍摟愁。與其有意成多事，何若無心總不憂，雖謂休官林下好，幾人林下樂松丘。

得意自崢嶸，無心徹底平，相忘三月好，共結百年盟。石礨留雲住，船橫待客行，蒲團猶掛壁，拄杖落文明。

氣宇天然別，相逢休話難，吹毛山嶽震，打地骨毛寒。但用哪吒手，能令邊塞安，始知親切處，遍界沒遮闌。

打破如來窟，掀翻老仲廬，曾無元字腳，何處用工夫？契理無聲臭，存情覺太麤，叮嚀黃允執，莫學嘴盧都。

洞口雲生足，溪邊柳拂眉，牧童回首處，問訊自皈依。

斜陽一帶映山頭，人事蕭條景自幽，樵子牧童歸去後，月明依舊照松丘。

頻呼同氣眺晴輝，石上跏趺絕是非，擬欲商量無可似，笑看一鶚向空飛。

飯罷攜籃去採▆，襜褕短袂拂山花，低頭不覺天將晚，人在山間月。

依稀堤畔睹光斜，影落瑤池弄晚沙，剛欲撈回空界去，孰知林外更鋪花。

亭樹沉沉絕點埃，藤藍落翠染蒼苔，名花幾種多留客，共看煙霞飛入來。

白練拖如織毳橫，千松翠吼撥機聲，東皋忽燦朝陽燄，驚起寒巢宿鳥鳴。

古柏參天帶露垂，森森老榦發新枝，嚴霜烈日曾經久，留與兒孫作遠思。

山中行，行行復停停。何以故？恐怕野猿驚。

山中住，日子隨緣度。眾雖多，靠著鋤頭做。

山中坐，裙褲衣裳破。白茅拴，令人多憎惡。

山中臥，養成大笨貨。慣偷安，懶墮第一箇。

棒是時人一樣施，喝是時人一樣喝，時人不識所以然，所以拈向時人說。未曾開口耳先聾，未曾舉棒橫身著，秪在時人日用中，可慨時人不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