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堂和尚語錄序
鑑上人者,童年祝髮,苦志宗傳。啟當業之鼓鐘,津梁龍象;闡治平之棒喝,印證薪燈。滿布黃金,兩建祇園之盛;群薦白足,還經耆臘之年。別所稱1中流砥柱,末代津梁者也。予曾入白社之交,夙聆青州之論,觸處皆成妙諦,磕著便是針鋒。雖未盡識微機,抑亦略覲大意。涅槃數載,法嗣多人,輯其語言文字,將欲壽諸梨棗,紀夫功德,訓誨諄屬,弁以秕糠。此固浮屠報本之心,實浹塵外契投之意。上堂法語,足徵當下鉗錘;示眾小參,尤見性天訣竅。抹清風,披明月,詠歌無意總文章;聚頑石,散天花,偈頌忘機皆縱奪。自慚門外漢,難通五覺淵微;應有個中人,推作三乘法棟。
康熙戊子閏三月,屏山杜允貞子醇氏撰。
鑑堂一禪師語錄
住常樂禪寺
康熙三十五年佛誕,師受忠州合郡文武官宰、紳衿、四眾等請開堂。拈啟云:「銀箋洛陽貴,管城翰墨香,維那試宣出,無用再思量。」宣畢,喝一喝云:「寶座軒昂,威風凜冽,踏過報化佛頭,一任諸人捫摸。」遂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枝培界海,葉蔭索訶,爇向爐中,奉祝當今皇帝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伏願萬方樂利,人人快睹堯天;四海歡騰,箇箇欣瞻舜日。此瓣香,肱股聯芳,鳳麟班濟,爇向爐中,敬為滿朝文武、合國公卿、本郡宰官、紳衿檀越,伏願誠通帝座,光映祇林,常為覺海金湯,永作擎天柱礎。此瓣香,播植威音前,覆育空劫外,爇向爐中,供養傳臨濟正宗第二十七代上竺下峰本師老和尚,用酬法乳,更冀薪傳二桂,派衍五花。」斂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豎拄杖云:「倩取柳溪竹一莖,絲綸不挂釣金鱗,就中若有金牙客,劈筈奪窩任縱擒。」問答畢,乃云:「光臨泉石意殷勤,點染溪山色更新,一雨洒花瓊玉潤,九龍吐水紫金瀠。皇圖鞏固,佛日長明,淨瓶灼發,寶鼎氤氳。嚙𡄦𭊘𡄦杜魯𡄦這些且置,因齋慶讚又作麼生?」良久云:「山河社稷周天永,蘭桂祇林遍地森。」再結椎,師下座。
檀信建會,請上堂。「嶺畔杜鵑啼,嵒前石虎嘶,暮雲飛梵閣,宿鳥向林棲。泥牛啣月走,木馬步霞歸,毘盧光現瑞,秘咒義難思。山僧今到來,逐段為設施。且道有何設施?法法本來空,鳴鴉代曉鐘,梵音傳谷響,火燄覓魚蹤。」卓拄杖,云:「這回不作槐安夢,北斗藏身萬彙空。」
檀信追親,請上堂。「紅霞散彩日輪西,誰不還家覓宿時?八面玲瓏華藏海,九重深密步雲梯。地搖六震乾元淨,天雨四花坤厚持。無底籃中多寶聚,滿盆甘露滑如飴。既爾恁麼,則一會若冤若親,箇箇悉皆超度去也。」良久,喝一喝,云:「日臨滄海千般慶,月挂須彌萬彙輝。」
創建優曇禪院,上堂。「卜得祇林建此基,梵宮湧出與天齊,池成月現光飛燄,閣拱星攢影燦輝。拄杖口開施法乳,芒鞋舌吐露玄機,這回撲碎莊周夢,穩棹銕航任所之。」復以拄杖卓三卓,云:「千年常住常常住,億代永傳永永傳。」
檀信薦亡,請上堂。「紫霧煙籠,直指西南;疏星淡月,影映前川。高懸赤幟,冥陽生喜;展演金鎞,斗柄增寒。慣拈無底缽,解弄沒絲絃。等閒大步長安道,任運優遊越覺天。」喝一喝,云:「雷震群靈醒,雨潤百花鮮。」
上元振宗表圓鐘會,老人命秉拂。「這段因緣,將錯就錯,偶接慈旨,直下擔荷。且擔荷一句又作麼生道?嫩柳堤邊一線通,桑榆且喜向春溶,翠屏影映江環秀,浯水鱗遊意樂從。擔不盡,荷難窮,聊將麈尾拂春風,時節因緣隨分適,月影闌干應曉鐘。茲因堂頭老人命為合郡文武官宰、紳衿、四眾等表揚勝會,慶賀帝誕。諸仁者!還識這段因緣麼?」良久,云:「寒梅花放鳥聲樂,曉夜鐘鳴客夢醒。」
示眾
示眾。「學在我後為弟,智從師生為子,故教有匠成之德,學有資秉之能,所謂學問誠弟子之業,講解實師長之任也。今則不然,下無一言以問辯,上卻百法而提攜,尤自方圓不合、長短參差,吾因是扼腕深惜,蹙額長噓。試問就中還有息得這口氣者麼?」乃顧視左右云:「覺自覺他唯我覺,知音知後復誰知?」
示眾。「四十年前,寶光院中稟俱于師翁座下,深蒙稟習,戒定圓明。四十年後,治平堂裡荷法于本師杖頭,每受提持,鉗錘毒辣。即今前後不涉,定慧無拘,遇閒時則迎賓送客,逢飢寒乃喫飯穿衣,管甚麼麻斤矢橛,休牽惹趙犬楊驢,一味洒洒脫脫,萬般散散疏疏,可恨兒郎沒見識,預先偷我兩聯詩。」
建華嚴會,示眾。舉:「古德云:『德雲常在妙高峰,行遶峰頭不見蹤,七日既然尋不見,一朝何故卻相逢?六千乞士十心滿,五百高人一信通,回首夕陽坡下望,白雲青嶂萬千重。』試問諸仁者,這箇境界與華嚴性海同乎?異耶?若謂同,龜哥眼裡鼓樵桐;若云別,蝸牛角上眼冰雪。不同不別一句又作麼生?處處總成華藏界,堂堂無處不毘盧。」
開山,示眾。「豎剎巍巍接太虛,天臺方廣視偏低,因緣會遇人天慶,縱奪當場祖佛師。運用臨機埽蹤跡,尋常揮麈絕狐疑,從今不搆時腔套,解下郎當無垢衣。」喝一喝,云:「布髮揮金皆我助,當方土地是誰司?」
小參
瑞林檀越對靈小參。「花滿春山幽,梁燕語聲寂。露滴偶驚顏,風拂予懷戚。數載弘護殷,別去復何急。山僧今到來,試問這消息。且道那裡是真消息?」以手畫○云:「藹藹瑞蘭恒暢茂,枝枝嫩桂滿庭芳。吾今直示真歸路,彈指迥然超樂邦。」
對靈,小參。「一張故紙孰主張?四面江霞映綠窗,謬果瞞因長劫苦,合塵背覺受悽惶。啾嗟野外空浩歎,臥草霜間徒慘傷。」撫案一下,云:「咦!輕擊鉗錘休錯過,這回端的睹慈光。」
佛事
野雲老和尚起龕。「這慈顏髮白鬚白,治平多年擎魔捉賊,來時菊芳新,去日光皎潔。且道即今臨行一句又作麼生?」以手畫○云:「拄杖流輝東閣頭,芒鞋踏遍西江月。」
應三九
「提攜數載,別廿七期。月圓月缺,且悲且離。嚴霜凜冽,薤露2沾衣。愧無陳獻,採藻採芝。聊供香容,若存若遺。且道畢竟有何存遺?」爇香云:「常寂光中頻點首,獅兒遍界等須彌。」
性心尼下火
「金風飄梧葉,玉露點蒼苔,本性原無住,幻化▆安排。心大德還知麼?質賦坤形,體服緇衣,億千繫念,百八輪持。即今四大非有,五蘊皆空,這些又向甚麼處安著?」攛火炬,云:「蓮花國裡香浮水,凡聖爐中火煉金。」
偈頌
行住坐臥
山中行,踏著嶺頭片石新,不用琢離成法器,空王殿上獨稱尊。
山中住,黃葉飄飄滿庭戶,頑童拾得當金錢,賽過他家敵國富。
山中坐,獼猴持果菴前過,擬將奪取讓小廝,三二卻原是一箇。
山中臥,月影憑闌光正大,衲被蒙頭聽漏催,任他花雨遍空播。
山居
雲晴古徑筍莖低,象舞龍盤蹤跡奇,木石點頭含祖意,松杉拱手接賢知。霜凝雪凍晨鐘早,雨洒煙籠暮鼓遲,中隱幽人疊膝坐,不言不語不添衣。
又
溪橫綠水湧銀沙,淡蕩清虛映月華,兩岸蘆花飛素練,一天星斗煥金蛇。三賢有意開心蕊,十聖無情鼓智槎,謾謂吾儕慵問道,相逢一盞趙州茶。
慶忠祖塔十首
卓豎凌霄勢接天,黃花翠竹自相聯,巍峨鞏固乾坤老,一點靈光徹性淵。
白石磷磷勢向東,煙霞示現紫金容,杖頭吐出無生話,芻草聯芳映碧空。
從空湧出鎮娑婆,不染松煙不挂蘿,麟鳳來棲龍象舞,蒼苔石壁洵謳歌。
性天獨露一峰閒,劫石團圓翠若蘭,五蘊內空含萬象,光搖碧漢徹三天。
傑出靈苗豎未央,獅窩象窟示當陽,心空誓度娑婆苦,淡月疏星意更長。
撥開雲霧見天梯,面向南山背觸西,不是冤家不聚首,遍栽綠竹鳳來儀。
光浮紫氣散天花,窣堵流暉弄景霞,無底籃中多舍利,白雲堆裡是誰家。
雨露滋培野鶴棲,頂天立地碧中虛,有人問道西來意,水滿前江月滿溪。
層巒級級勢沖霄,露不濕兮風不搖,獅子聲驚裂獸腦,象王踏處狐蹤消。
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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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堂一禪師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