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居士淨土詩敘
夫淨土之作,難言也。古云:禪外不曾談淨土,須知淨土外無禪。非箇中人無以談禪,非箇中人無以言淨土,非箇中人無以了淨土,非箇中人無以為淨土之詩。若非禪淨兩融、事理雙泯,不知何者為禪?何者為淨土?今吾法姪天然居士之作淨土詩,豈非法語也哉?欲老僧之為敘,是亦益其法語也。因索為敘,正如洪鐘在架,隨扣擊以無虧。所云禪外不曾談淨土,須知淨土外無禪者,深有味於斯言也。公之諸方,欲人人具正法眼,不得以詩而目之也。然老僧亦不敢妄通消息,偶拈是以當一噱爾。
淨土詩敘
天然居士夙秉靈骨,身處塵勞,志超諸有。予昔相識於江上敔山國師先老人放生社中,後契機于璜塘古院。自予登天目以來,不會晤者二十寒暑。甲子端陽前,復見訪於金輪第一峰,出其所著懷淨土詩,凡一百四十九首,字字醒迷,言言鐸世,令人閱之轉讀轉快,覺楊無為、周續之諸公不能獨擅美于前矣。居士以予言為何如?
淨土詩敘
懷淨土者,不知淨土之懷何義,空懷淨土也。示說禪者,不知說禪之示何理,空示說禪也。故諺曰:禪淨兩俱通,如日麗虛空。旨哉言乎!今吾同鄉法兄天然居士,不戀朱紫,有流水風,手眼別出,勘驗諸方。若非乘最上願人,焉能神力有此?斯所以愈見其火中金蓮花也。居士于禪課暇,不欲坐無事甲裏,借文字三昧,顯儒釋一貫之旨,示海內具大眼目者,以見禪外無淨土、淨土外無禪也。首以警策四眾為冠,終以禪淨兼修為趾,共一百四十玖首,首四句,句七言,計四千一百七十二字。有能于此豁開心地,頓斷愛河,世出世間為菩提種,則不辜負居士之苦心也。設或未然,聽我偈曰:行樹重重七寶莊,天成樓閣越尋常。蓮開四色香侵裓,法示三乘別講堂。念佛眾生歸極樂,通仙靈鳥自飛翔。惟心淨土如能委,剎剎塵塵是樂邦。
懷淨土詩序
昔維摩移置妙喜,以為神通。然維摩吾法中人,則妙喜亦吾法中物。今所謂淨土者,與妙喜等。而天然居士既入法中,復懷淨土,豈亦從淨土來者也?乃吟詠成詩,請為敘。敘云:何以天然為維摩,以淨土為妙喜?是吾法中人,是吾法中物?
餘杭徑山興聖禪寺法弟五嶽玹題
淨土詩序
余覽宋王龍舒先生修淨土文,首勸人信心。雖然,凡眼人不見淨土,忽於空中指有一極樂世界,起信甚難。不知世人見名利求名利,以為實也而反虛;淨土不可到,而學者貫想回向,終有到日,是以為虛也而反實。蓋天地四方,不過太虛結成,故人意中有一西方,自有一西方報,唯慧心人可以語此。昔李龍眠畫馬,秀大師讓曰:「公業習此,日夕思其情狀,求為神駿,繫念不忘,一日眼光落地,必入馬胎無疑。」龍眠大驚,不覺身去坐榻,曰:「當何以洗此過?」師曰:「但當畫觀音大士。」龍眠遂畫大士像。由是言之,人心不可妄動,妄動即留影響在心,不化顛倒正見,墮入惡道。吾人果能一心結想淨土,自然一塵不染,邪魔遠離,尤必藉持誦之力,迸斷雜念,真體忽現。故遠公蓮社,一時名宿俱在其內,解脫者不止一二人,流傳後來,為古今開此門徑。則知念佛一事,誠禪淨雙修之捷境也。吾友天然朱子,由談元而皈依淨土,由淨土而皈依誦佛,一日夜誦至十萬遍,豁然頓悟。及參諸善知識,契合水乳,1已二十餘年,慈悲度世,普勸誦佛,為詩一百四十餘首,名曰《懷淨土詩》,言言痛切,提唱宗風,直捷了當。骨巖、墨浪、冶堂、五嶽和尚俱有引。一日示余,敬述數行以贈,并呼起天下不知念佛者,而使之念佛焉。
天然居士懷淨土詩目錄
- 敘文五篇
- 懷淨土詩
- 十六觀門
- 九品往生
- 儒釋一貫
- 禪淨兼修
- 後2跋三篇
- 淨土題詞
- 天然小傳
天然居士懷淨土詩
金剛臺上大金仙,遙盼眾生不計年。欲脫娑婆生死苦,早尋歸路莫遲延。
位列公卿且謾誇,鰲頭獨占眼前花。真經六字無心念,大限來時何處家。
伶俐書生蓋世才,文章莫向草中埋。未知身後歸何處,快念彌陀猶晚哉。
仗佛光明剃了頭,剃頭離俗貴真修。真修若不明宗旨,勤念彌陀歸去休。
方袍圓頂世人欽,不念彌陀枉作僧。業識忙忙根本散,鐵床銅柱請超昇。
既入空門休縱飲,沾唇即是孟婆湯。迷魂亂性真狂藥,欲免烊銅快放光。
決志參方恐陰魔,無如把穩念彌陀。橫超三界西方易,直上九天岐路多。
選佛場中人萬千,形同諸佛頂皆圓。坐教人法雙忘後,本性彌陀自現前。
無誠那得金剛座?有污如何望寶蓮?禪淨歸原同學佛,毘盧極樂破蒲團。
玄門功就上蓬萊,羽化能空三大災。白日全家騎鶴去,也須念佛出輪迴。
五漏形骸是夙因,緣何不念本來人。本來念念常相憶,轉女成男越愛津。
彌陀謾說住西天,只在人人方寸間。多謂妄情難見佛,此心清淨即慈顏。
綠水青山閒歲月,紅塵白浪鬧邯鄲。一生幻景無多少,十念彌陀有若干。
高一聲來低一聲,聲聲願結樂邦盟。樂邦謾說程途遠,處處頻伽遶樹鳴。
懸崖撒手念彌陀,一葉蓮舟出愛河,七日若還心不亂,誰分極樂與娑婆?
五濁塵中修白業,七珍池上坐金臺。人人曉得西方好,何不彌陀歸去來。
安養壽長須早到,閻浮苦大莫遲留。世人欲覓還鄉道,快念觀音渡海舟。
周易未分無一畫,中庸末後似乎禪。立身須仗尼山理,念佛終歸極樂天。
裙釵遶座非為慶,脂粉髑髏如白刃。不念觀音早轉頭,問伊怎脫妖狐陣。
老而不死頭如雪,食肉衣皮心似鐵。不念空王碌碌過,眼光落地如何說。
返本還源最直程,彌陀十萬晝連更。口無剩語心無念,七寶池中定有名。
聽得牟尼說也麼,執持名號莫蹉跎。純真一念全無間,不歷僧袛獲佛陀。
玉帝安居善法堂,凌霄寶殿紫霞床。百仙諸子如雲遶,同念西天老願王。
閻王供佛森羅殿,侍立牛頭并馬面。未舉幽冥悽慘刑,先開黑白分明卷。
日光指示甚分明,纔出東來就西行。堪嘆愚痴無淨念,甘投利欲大深坑。
金烏常駕法王舲,晝夜遊行無少停。惟恐有情常在夢,朝朝喚起示歸程。
照破虛空大日輪,光明顯出紫金身。無分高下皆摩頂,導引西歸不暫停。
富貴場中多少人,晝餐殺戮夜交勤。可憐甘受波吒苦,不肯回光自照心。
舊業新殃俱解釋,一心秪念波羅蜜。萬法歸一一歸西,西方極樂無倫匹。
昇沉三界不停時,日落之方有故居。普勸諄諄期早到,莫教狼藉自羈遲。
慾海波濤日沸騰,勸君駕筏渡迷津。迷津汩沒多豪傑,欲脫迷津須認真。
萬類有情同佛性,多因妄想異形軀,互為相噉不休息,甘受輪迴生死拘。
顛倒夢想貪愛婬,欲心不動夢想清,夢想俱清離貪愛,即見彌陀清淨身。
火裏蓮花煆煉開,光明遍照不沾埃。人人自有天真佛,何須辛苦待當來。
暴雪自投狂火路,善良穩駕順風舟。陰陽鑒察形隨影,枉使深心夜半謀。
黑夜醺醺合了眸,情癡眷戀粉骷髏。英年不識清涼境,活火燒殘嫩骨頭。
蓋世英雄逞5己知,阿彌陀佛不勤持。色身妄認為真體,真體真空空裏虛。
荷葉卷舒團坐具,芙蕖零落散袈裟。隨波逐浪無休歇,一上蓮舟穩到家。
武林雖則風光好,不若耶溪流水清。更有西方開九品,青黃朵朵盡標名。
石蓮木患與菩提,日夜揩磨念著誰?捏斷線頭珠滿地,拈來處處是阿彌。
白飯黃虀度幾秋,得休休處便休休。勸君蚤赴宗雷社,莫與兒孫作馬牛。
法體人人心本具,蓮邦只在想中成。閻浮世上人雖惡,念佛功多定往生。
池內金蓮蓮內人,個中消息甚分明。凡夫不肯將心洗,日夜熬煎近火坑。
道不遠人還自悟,心即是佛莫他求。豁開正見無餘念,萬別千差一旦休。
地獄天堂總莫居,可歸極樂玩芙蕖。辛酸地獄無時了,狂放天堂有盡時。
娑婆胎育苦千千,極樂蓮生香滿天。有功且住濁惡世,無願難撐彼岸舡。
百億須彌華藏剖,兆千日月空中走。凡心寂寂聖心休,金沼蓮胎箇箇有。
水鳥樹林皆念佛,為人何不試觀心?觀到醍醐親灌頂,大千世界盡黃金。
九十六門邪教說,百千萬劫轉輪迴。勸君快念彌陀佛,就我西方徑路歸。
敔山念得一聲佛,6嗽口澄江五六年。看破形骸非我相,真空宛出本來顏。
江陰敔山念佛放生國師,玉林老和尚,棲雲和尚,六解和尚,全菴和尚,骨巖和尚,僧健和尚等,尚書張靜涵,進士戚价人,張孟及,翰林曹仲嘉,鄧玉書,春元薛爾錫,徐在音,縣令何爾彬,於潛人,新安孫格飛先生,程公達居士,蘭谿何惺初,朱道則等。
幼失詩書不擅耕,從來憂道不憂貧。人間甲子無多日,願作煙霞野外民。
未入名山尋勝蹟,偏依流水種青蓮。而今學就龍舒法,暮暮朝朝佛百千。
閻浮狼藉幾多年,非道非僧不是顛,五濁池頭頻濯足,蓮花踢出水中天。
落月長庚對我家,門前九品好蓮花。蓮花大似娑婆屋,更有金幢覆寶霞。
樂極時參南海容,婆娑日念西天語。有朝脫體坐金臺,諸上善人同一處。
無心戀著閻浮事,有念思歸極樂邦。三業清清塵夢覺,吹來陣陣藕花香。
鄉村四月盡栽田,獨有山人愛種蓮。因果分明無滴漏,心空及第藕如船。
朝朝禮拜拜空王,夜夜焚香念樂邦。有日娑婆功行滿,優曇上品放毫光。
念念念歸安養國,心心心想往生因。我今勘破廬山遠,總是蓮花會裏人。
生死輪迴不暫停,釋迦立教勸修真。弘施棒喝僧無數,篤信西方有幾人。
人人有分甚奇哉,本性彌陀不用猜。話到盡頭難束口,妄無起處即如來。
萬行不為惟白業,一心秖願離娑婆,非予執定西歸法,猶恐當來又路多。
佛言成佛無難事,我悟西來微笑顏。苦海浮生遮障重,升沉六道自循環。
無花不識春消息,有月方知夜若何?佛在心頭須蚤悟,若還未悟有淆訛。
日月兩輪天地眼,虛空一片聖賢心。日月有形忙不了,虛空無相性常清。
西遊十萬恒沙國,即是吾師大道場。無量光明花燦爛,巍巍趺坐鼓音王。
一聲佛號悟金仙,因地光明大果圓。萬行歸元同證道,西方堪翫有池蓮。
寂寂普觀無量壽,珠網交羅化日時。寶蓋幢幡分五色,幾回親夢浴蓮池。
彌陀西住祖西來,念佛參禪共體裁。超霞拈出請君看,菡萏何曾兩樣開。
人心如月在中天,月在中天幾夜圓。圓得浮雲多覆閉,無雲圓月始天然。
六天不著無名漢,願往西方作佛奴。寄語市朝賢達者,人間富貴只須臾。
百年過失三途近,六字修持萬行圓。榮辱臺前無道則,放生社裏有高賢。
諸方浩浩盡宗禪,幾箇高超彌勒前?淨土杳無問津者,惟予翹望7已多年。
我有衣藏無價珠,光明無欠亦無餘。箇中遍照元無物,獨露真空滿太虛。
晦菴後裔拙天然,自幼生來好問禪。鞭醒鐵牛連夜吼,耕翻八識寸金田。
雙谿重整宗雷社,普勸同修極樂緣。十八高賢知我意,浴池應放寶花添。
餘杭雙溪念佛放生社友五嶽和尚,西堂白▆禪師,佛眉和尚,書記一度師,岸光和尚弟子道樹禪師,岸眉和尚法嗣半巖禪師,大安寺蘊玨▆師,麂角山社友道容師,新安程仲珍、程義仙,▆明黃瑞之,雙溪姚勝甫、俞叔昭、孫五雲、丁以千、孫閱成、周子遐、丁月友、費粲侯、朱道則等。
頻向諸方弄爪牙,親承福勝授袈裟。袈裟零落難縫補,露出西來五葉花。
鬚髮髼鬆續祖燈,塵居無欲更無能。兼修淨業兼行道,不似儒翁不似僧。
道冠儒履佛袈裟,徹骨風流處士家,頻向床頭尋極樂,火坑開出勝蓮花。
山居久傍苧翁泉,泉傍幽棲每炤顏,顏貌年來不如昔,此心無異水中天。
問子何事寄苕川,為禮吾師雙徑前。西雨東晴參透了,仍歸淨社樂無邊。
阿彌陀佛念千千,念到山邊與水邊。來往世人休笑我,殷勤念佛勝神仙。
火裏蓮花非是草,光明如日離蓬島,謾云仙佛盡居山,大隱依廛人莫曉。
紅蓮相映白蓮開,獨有青蓮結勝胎,花擬樓高摽姓字,藕如船大長金臺。
丈六金身是法身,法身向上報雙親。雙親仗佛超三界,方顯男兒大孝真。
父母非親誰至親,至親極樂老能仁。無窮歲月常相憶,相憶娑婆念佛人。
彌陀一卷佛家書,七寶樓臺我舊居。不是道人貪極樂,觀盡娑婆總不如。
不跨珠頂遊蓬島,慣想金容依市廛。清淨心中無別念,知音莫更問吾禪。
朝臣待漏翻千卷,我持六字不成行。少年曾學神仙術,半老思歸極樂鄉。
消磨歲月功夫到,煆鍊身心智慧長。具足六根無欠缺,凡夫何異法中王。
自性圓明無染污,本來清淨不飄淪。娑婆極樂兩無間,心沼蓮花瓣瓣金。
諸賢莫笑我歸遲,上品金蓮花未舒。不是某家誇大口,此心能有幾人知。
不駕五湖名利舟,不修三界人天福。饑時瓔珞粥兩餐,倦則維摩床二宿。
圍遶千山與萬山,一椽偶寄兩谿間,西來大意人無問,碌碌長街我獨閒。
非予欲捨娑婆苦,無奈紅輪如轉鼓。百歲光陰倏忽間,無常老病真悽楚。
非予取彼西方樂,步步金蓮常襯腳。行樹樓臺眾寶成,天餚甘露隨心酌。
法王原在自心中,何必重宣極樂宮。安養大師親面目,全身無量等虛空。
超霞不是歸何晚,為勸娑婆念佛緣,直待因緣時節至,如蟬解蛻法王前。
吾詩雖則不成章,頑石聞知放寶光。普勸往生行佛事,贈君苦海作舟航。
淨土詩8跋
天然先生系出紫陽,寄居雙徑。予髫年讀書于先生之外父家,遂訂莫逆交。見其言論風旨,矯矯出群,非凡俗者流,予時心竊仰止焉。後予負笈從師,或遊武林,或渡山陰,幾于吳山越水間,暌隔十餘載。先生亦由錢塘溯長江,抵濲水故廬,定省尊慈有年。復往江南名勝,遍訪法門。敔山放生社中證道,璜塘契機,直超最上一乘,非其夙秉慧根,焉能胸懷智珠若是?嗣後先生復來徑麓,寄隱一廛,飲上池以濟世,持百八了餘生,看破本來,親承福勝,圓菩薩戒,龐老家風,不是過矣。甲子仲夏,偶出其懷淨土詩示予,言言覺世,不啻晨鐘數杵,發人無限深醒。捧誦之餘,如受接引,以見當年訂交,自有一段因緣耳。
淨土詩跋
溶自都門返浙,游覽之餘,穆然想見宣聖威儀、世尊遺教,未嘗不掩卷嘆曰:東魯儒宗,西方釋典,何其名異而實同也!即儒之正心,通於釋之明心,儒與釋有同揆之理;即釋之見性,合於儒之率性,釋與儒無異見之端。吾觀世人終其身津迷而不悟者,良足悲夫!若吾天然先生,借懷淨土之詩以顯道,使先生而富,不過膏梁之豐盈9已耳;使先生而貴,不過軒冕之崇隆10已耳。焉能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寐我獨醒,處世能悟出世之因,儒翁人親佛門之法,無如我先生者哉!《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志。」先生之節以之。《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先生之行以之。故謂淨土詩為末世之津梁也可,謂淨土詩為暗室之寶珠也亦無不可。
雙谿放生社晚生丁之溶敬書
懷淨土詩題詞
天然法兄居士自雙溪結蓮社,共四眾人修持,年年每月朔旦社期必捐資放生,定會會躬為領首,非遠師之再來,亦彌陀之弘願耶?欲人人到淨域,拉個個入樂邦矣。法兄今以懷淨土詩集剞劂附我大藏刻場,承為相示,作此酬之。
流水婆心世所奇,雙溪繇建虎溪期,一番舊案君拈起,三笑新欣誰更疑?前進先生由念早,後來居士莫言遲,遠公誓願慈航普,四眾同登次第支。
徑山寂照藏院法弟古梅穎頓首具稿
天然居士小傳
居士朱姓,諱道則,字天然,蘭谿斗南公之長子,母童氏。居士年幼即不凡,隨父習業江陰,日從張青陽、高梁谿諸大老遊,當時敔山放生社中有百八名儒同念佛之舉。二十外,來餘杭雙谿,贅故人童養初先生女,偕余偃息陸羽泉頭,以愛長松修竹,興到則攜笻洞霄天目,又或逃禪福勝報恩。余怪其好交緇衲者流,雖往來二十年不能知其實際,後乃知為聖人嫡派,文公十九代孫焉。其著作有「旅泊澄江十六年,親歸濲水事周全,庭前丹桂香初動,沼內金蓮華更妍。騎竹兒童俱長大,奪魁英俊半雲天,今霄重上南樓宿,擂鼓山高月正圓」之句。若乃與善知識問荅,其機鋒超過龐公者流。又數年,語余曰:「三十年前,予望金衢當復亂,故托跡雙徑間。」止菴先生見其遊天台、天目諸詩并藥師彌陀經敘,肅柬致幣,命彼僕夫為之載之。德州太守海門孫公贈以歌曰:「爾何人?字天然,系出鵝湖鹿洞之高賢。金華近無桃源地,乃攜竹爐茶臼來尋棲真玉柱古洞天,兼訪蓮華雙徑石,陸羽泉頭寄一椽,飽經史,腹便便,興酣筆落飛雲煙。」可云天然圖畫矣。又數年,親病歸省,歌曰:「為道雲游願13已全,歸來原是舊山川,桑榆景暮兒當孝,萬行無過報本先。」遂豫修雙親壽藏,以身寢金井數夜,及藏成,勒石俯伏供中,以真氣接親長生之氣,賀者數百人,余聞而惻然心淚。又曰:「我擂鼓山洪畈朱為紫陽正傳,以譜帙蔓延,致新安考亭渺若河山,復肆筆作敘,起伏轉折照應閤闢之法,絕類韓蘇文,而本支百世一線穿出,如指上螺紋,如暗中觀火。」然則天然非徒往來緇衲,抑亦淹洽儒典,蓋與孝相終始,真聖人之徒,吾道之光也。居士婦恭順慈孝,一子天資長厚,年十二,居士即授以太上感應經功過格,曰:「當此見識未開,宜令思無邪。」又示兒曰:「積無▆功是▆功,累得云善是一善,積功累善與天齊,課佛救生第一件。」在昔陸象山鵝湖之會,深詆朱子支離,及後祭呂恭甫,有曰:「追惟曩昔,心氣麤浮,徒致參商。嗟乎!始余與天然言論不合,豈獨象山哉?」君子謂此可作天然居士傳。
揚州逋客王頤之拜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