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屬辭比事記卷一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經解曰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夫辭何以屬謂夫史文之散漶者宜合屬也事何以比謂夫史官所載之事畔亂參錯而當為之比以類也此本夫子以前之春秋而夫子解之如此是以夫子之春秋亦仍以四字為之解漢儒謂屬合辭令比次戰伐則於作者之意全無統繫而好事者自造為書例謂辭有褒譏事有功罪皆於書法乎例之書人書爵書名書日並有義例而較之全經而一徃不合則於是重疑春秋而春秋不𫝊昔者孟子解春秋曰其事則事當比也曰其文則其辭當屬合也而在夫子以前晉韓起聘魯見魯史春秋即嘆曰周禮盡在魯矣則魯史記事全以周禮為表志而策書相𫝊謂之禮經凡其事其文一準乎禮而從而比之屬之雖前後所書偶有同異而義無不同並無書人書爵書名書日之瀆亂乎其間而遍校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之春秋而無徃不合則真春秋矣向非屬辭亦安知其文之聨屬如是也書人亦例不書人亦例也書名書爵書曰無一非例即不書名書爵書曰亦無一非例也而於以比事則事之相似者而褒譏與功罪見焉即不相似者而褒譏功罪亦無徃不見焉以禮為志而其事其文以次比屬而其義即行乎禮與事與文之中謂之四例亦謂之二十二志而總名之曰春秋屬辭比事記夫如是而夫子之春秋庶可見乎予𫝊春秋成已創發四例而人或不信因復重闡之而分禮門部比屬其辭事之繫禮者而著之于篇
周禮天子諸侯分國各紀其年以行於國中每遇國君新立則必改年以始之謂之改元隱公元年
此魯隱公元年即周平王之四十九年也隱為恵公子魯史不載恵公死日但以禮推之則商禮踰月改元周禮踰年始改元此必恵公死於周平之四十八年而隱于是改之者若史世家云恵公四十六年卒則此為恵公四十六年之明年然不敢據者𫝊稱恵公娶宋仲子為魯夫人而世家謂恵奪隱公之妻而自娶之生桓公則于隱年為過長桓年為過幼其於年月必有與春秋大不合者故寧略之耳桓公元年莊公元年閔公元年僖公元年文公元年
僖以三十三年冬十二月薨則距此裁一月然終是踰年與商禮踰月不同宣公元年成公元年襄公元年昭公元年定公元年
定公以是年六月即位是六月以前宜書昭三十三年經於春王三月即書元年者商禮兩君共一年周禮不然以一年不可有二君也哀公元年即位
即位有二商禮遭先君之喪即于次月改元次月即位而其禮已畢周禮不然凡遭喪時必先受命于殯行奠殯之禮故天子十日而殯即十日即位書康王之誥乙丑王崩越癸酉而入即位凡十日是也諸侯五日而殯即五日即位魯史昭公癸亥喪歸至戊辰而入即位凡五日是也此遭喪即位禮也至明年改元則於朝正後仍鄭重而行即位之禮而於是史書即位于改元之後此改元即位禮也春秋十二公即位皆從改元後書之其有不書者必丁弑逆之後但遭喪即位而於改元時不忍又行即位禮則不書如莊閔僖三君皆無即位文者以先君皆被弑故也此周禮也隱元年春王正月
此不書即位者以攝位也周禮天子諸侯有始娶再娶之禮始娶名元妃名始適夫人再娶名又娶夫人若繼室則媵妾之當室者耳盖始娶無子則再娶衛莊公始娶於齊曰莊姜無子則又娶於陳曰厲媯及厲媯生孝伯早死則又以厲媯之娣戴媯所生子完立為桓公雖前此媵妾之子實長于完如州呼者而皆不得立何則以再娶者夫人也若始娶者或卑微或不成禮則亦可再娶魯莊公始娶孟任已為夫人矣後以其卑微且以築臺於黨氏而私娶之不必成禮故又娶於齊曰哀姜及哀姜無子則仍以孟任之子般立為適子雖哀姜有娣叔姜已生閔公即前此媵妾之子成風又早生僖公而皆不得立何則以始娶者夫人也此周禮也今隱公為繼室聲子所生子而恵公再娶仲子實為夫人則其立桓公為適而隠公居攝於禮實然或曰此春秋之禮何以必知為周禮曰若非周禮則莊姜知禮者豈甘以身在而令其再娶且是時州吁已長不患無公子也又況子般之立成季主之甚至酖叔牙縊仲慶父手殺二兄而厯春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而未嘗以為過何則禮在故也故曰此周禮非春秋禮也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隱被弑桓不宜行即位禮然而桓諱弑逆名則故行之行則史官必有書此史例也讀者當因書而驗其惡此義也莊元年春王正月
不書即位以先君被弑不忍行即位禮也閔元年春王正月
上同文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文遭喪即位在冬十二月至改元未一月而又即位禮在故也且周禮諸侯五月而塟此時僖尚未塟也僖未塟而即稱公以踰年改元當稱公耳諸𫝊謂未塟稱子既塟稱公此造為周禮者春秋不然宣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東門襄仲殺適子惡與視而立宣公則亦承弑者而仍書即位宣不以殺惡為弑故也此與桓行即位禮同成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襄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昭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定元年夏六月癸亥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定承昭喪逾六月非遭喪即位者然六月即位又非踰年改元即位者此以昭喪歸魯之日作遭喪之日故自癸亥喪歸至戊辰即位與奠殯受命禮同但祇行遭喪禮而改元即位全不及行非好反商禮也時為之也哀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生子
禮太子生必書然必初生時有接子之禮内則云國君世子接以太牢謂以太牢接夫人行饗后之禮然後書策此周禮也桓六年九月子同生
春秋生子禮惟此一書者以十二公皆非夫人所出獨文公哀姜以夫人生惡而是時未得行接子之禮即不書故此𫝊云以太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太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因名同杜預所謂以其備用太子之禮故史書于策是也立君
周有立儲禮𫝊每言之如立適以長立子以貴年鈞以義義鈞以卜類而經統不及然禮固有是也隱四年冬十有二月衛人立晉此經之紀立君者時衛州吁弑桓公石碏同國人殺州吁且迎桓公之弟公子晉於邢而立之故有此文與常時立君禮不同朝聘
朝聘會盟在三禮並無明文惟𫝊有嵗聘間朝與再朝而會再會而盟語大率每年一聘三年一朝六年一會十二年一盟與尚書周官六年會朝十二年又會朝年數頗合若諸侯相朝禮則全無可考𫝊謂諸侯五年再相朝則似過密李氏周官經謂諸侯世相朝則又過疎若晉自定制謂三年一聘五年一朝有事而會不恊而盟則朝聘較疎而盟會反密皆與周禮不必合且晉雖改制强齊魯共遵而當時朝聘會盟其期與年數並不相準則春秋禮也惟嵗聘諸語是周禮他總非是也朝朝周僖二十八年夏公朝于王所此朝襄王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僅見僖公此朝然又赴晉文踐土之會而王來踐土故即於行在朝之曰朝於王所然則仍未朝京師矣冬壬申公朝于王所
此又朝于河陽者然總在是年一時一事非再赴朝也成十三年春三月公如京師此成公朝簡王也成以赴晉文之召過周因而朝之此何朝乎如之而已朝晉成十有八年春公如晉諸侯相朝禮大抵小國朝大國耳故大國君新立則小國朝新君小國君新立則新君朝大國時晉悼新立成公以朝新君如晉其不書朝而書如者史例也夫以齊桓之伯莊僖每如齊而未嘗一朝以齊晉魯衛本敵國也至此則齊魯皆屬國矣故曰春秋自文宣以後多志晉惡非虚語也襄三年春公如晉
此襄公以新立朝晉悼公也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晉此朝晉聽晉頒屬國朝聘貢賦之數也昭五年春公如晉
此昭以新立朝晉平公也前二年徃朝以兼弔晉少姜而晉辭之故再徃焉十二年夏公如晉至河乃復昭以晉昭公新立徃朝而晉受莒愬怒而辭之十三年冬公如晉至河乃復晉以莒愬故執季孫意如公徃朝請之仍不得入十五年冬公如晉朝晉昭新立兼謝釋季孫也二十一年公如晉至河乃復晉頃公新立故徃朝而晉又辭之二十三年冬公如晉至河有疾乃復晉以邾愬故執我行人叔孫舍公徃朝兼請而仍不得入因託疾以歸經書有疾者諱辱也朝楚襄二十八年冬十有一月公如楚楚與晉争伯而宋公為向之盟以平之至是諸國各朝晉楚以成其事經不書朝晉而獨書朝楚者以朝楚而楚康王卒公留楚送塟踰年不歸遂不能諱辱故也來朝隱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桓二年春王正月滕子來朝前稱侯此稱子為時王所降也秋七月把侯來朝
公榖以把為紀而宋程氏胡氏皆遵之謂齊欲滅紀而紀侯求魯為之主故來朝然齊之謀紀始於五年齊侯鄭伯如紀之經而後至六年而公會紀侯紀侯來朝經屢書之此時並無齊謀也公榖胡氏之誤全不顧經予𫝊中已屢及之兹𫝊所畧者而偶檢其誤因復書此六年冬紀侯來朝七年夏榖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榖鄧皆近楚小國名綏與吾離則兩君名也諸侯來朝無書名者此以附庸例名之胡氏謂貶其朝桓則莊之郳黎來來朝蕭叔來朝為不可通矣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來朝十五年夏四月邾人牟人葛人來朝經例諸侯之卿稱名大夫稱人附庸之君與諸侯卿等可稱名則附庸之卿當稱人此必遣卿來朝耳莊五年秋郳黎來來朝郳國黎來名
二十三年夏蕭叔朝公蕭國叔字小國例可字可名不書來朝而書朝公以公在齊而叔就朝之故也二十七年冬把伯來朝僖五年春把伯姬來朝其子帥其子來朝也七年夏小邾子來朝即郳黎來也初封小邾子故修新君來朝禮十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來朝使其夫來朝也二十年夏郜子來朝二十七年春把子來朝前稱伯此稱子為時王所降也文十一年秋曹伯來朝十二年春把伯來朝又為時王所進也秋滕子來朝十五年夏曹伯來朝宣元年秋邾子來朝成四年三月把伯來朝六年夏六月邾子來朝七年夏五月曹伯來朝十八年秋把伯來朝八月邾子來朝襄元年秋邾子來朝六年秋滕子來朝七年春郯子來朝夏小邾子來朝二十二年冬曹伯來朝二十八年夏邾子來朝昭三年秋小邾子來朝十七年春小邾子來朝秋郯子來朝定十五年春郯子來朝哀二年夏四月滕子來朝聘聘周
僖三十年冬公子遂如京師遂如晉時襄王來聘而我報之文元年夏叔孫得臣如京師襄王錫文公命故報之宣九年夏仲孫蔑如京師定王來召聘始應之襄二十四年冬叔孫豹如京師靈王新城王城魯徃聘且賀城焉聘齊僖七年秋公子友如齊聘齊桓公十三年冬公子友如齊聘齊桓公二十八年秋公子遂如齊齊昭公新立文元年冬公孫敖如齊十八年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齊恵公新立時我文公薨而齊恵以新立來會塟故兩卿並行一聘新君一謝會塟也宣十年秋季孫行父如齊齊頃公新立成十一年秋叔孫僑如如齊齊靈公新立
襄二十年秋叔老如齊齊莊公新立叔老宣公母弟叔肸之孫叔氏而老名者周禮使聘用上卿此以宣弟大宗之後世為宗卿而行使者猶桓弟季友為季氏僖弟仲遂為仲氏此以宣弟叔肸為叔氏也昭九年秋仲孫羯如齊殷聘也聘晉僖三十年冬公子遂如京師遂如晉聘晉文公文五年夏公孫敖如晉聘晉襄公六年秋季孫行父如晉宣十八年秋公孫歸父如晉聘晉景公并謀去三桓也成六年夏公孫嬰齊如晉冬季孫行父如晉十一年夏季孫行父如晉報聘襄二十四年春叔孫弱如晉報聘二十九年冬仲孫羯如晉報聘
昭二年夏叔弓如晉報聘叔弓叔老之子八年夏叔弓如晉定六年夏季孫斯仲孫何忌如晉二卿並行一獻鄭俘一報聘也聘列國莊二十五年冬公子友如陳報聘僖五年夏公孫茲如牟公孫茲者即叔孫戴伯叔牙之子也因自娶牟國女故假聘以徃焉文六年夏季孫行父如陳十一年秋公子遂如宋成五年春仲孫蔑如宋成八年春公孫嬰齊如莒襄二年秋叔孫豹如宋六年冬叔孫豹如邾七年季孫宿如衛二十年冬季孫宿如宋昭六年冬叔弓如楚二十五年春叔孫舍如宋周來聘隱七年冬天王使凡伯來聘九年春天王使南季來聘周禮天子有下聘諸國之禮此與上凡伯來聘皆桓王聘我者其凡伯稱爵南季稱字且或稱名以王國卿以上出使稱爵大夫稱字士稱名不同桓四年夏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宰其官渠其氏伯紏其名書例之不拘如此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來聘天子大夫稱字故仍氏叔字之子者子代父行也八年春天王使家父來聘家氏父字
莊二十三年春祭叔來聘祭邑叔字天子内臣也其不言天子使者史略文有此如王人子突救衛類僖三十年冬天王使宰周公來聘此宰太宰本食邑於周而為三公者故稱爵不名宣十年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王季子王之季子即劉康公也齊來聘隱七年夏齊侯使其弟年來聘此齊僖公使聘也年者僖之母弟為僖父齊莊公之大宗此亦宗卿使聘者而不書氏以初立莊族此時未有氏也且史例有單書其名者不惟不稱氏并不稱公子書法如此僖三十三年春齊侯使國歸父來聘報聘也國氏歸父名宣十年冬齊侯使國佐來聘襄二十有七年春齊侯使慶封來聘齊景公新立晉來聘
成三年冬十二月晉侯使荀庚來聘晉景公恐魯貳楚故來聘且尋盟焉見盟部八年冬晉侯使士燮來聘謀伐郯也十一年春晉侯使郤犨來聘十八年夏晉侯使士匄來聘晉悼公新立謝魯朝也禮國君新立小國朝之大國聘焉襄元年冬晉侯使荀罃來聘八年冬晉侯使士匄來聘報朝也十二年夏晉侯使士魴來聘二十六年夏晉侯使荀吳來聘晉平召襄公也二十九年夏晉侯使士鞅來聘昭二年春晉侯使韓起來聘魯昭公新立二十一年夏晉侯使士鞅來聘晉頃公新立列國來聘莊二十三年荆人來聘人者大夫也二十五年春陳侯使女叔來聘女氏叔字
卿可字可名文四年秋衛侯使甯俞來聘九年冬楚子使椒來聘子越椒不稱氏書例有此十二年秋秦伯使術來聘術即西乞術亦不書氏成三年冬十有二月衛侯使孫良夫來聘四年春宋公使華元來聘宋共公新立襄元年冬衛侯使公孫剽來聘五年夏鄭伯使公子發來聘鄭僖公新立七年冬十月衛侯使孫林父來聘十五年春宋公使向戌來聘報聘二十九年夏吳子使札來聘吳季札也不書氏三十年春楚子使薳罷來聘郟敖新立昭十二年夏宋公使華定來聘宋元公新立歸脤定十四年秋天王使石尚來歸脤石氏尚名
周禮諸侯死王有錫命即追命也新君立王有錫命即錫瑞之命也此周莊王錫桓公命是追命襄王錫文公命簡王錫成公命俱是瑞命不同莊元年冬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榮氏叔字天王失天字史闕文也文元年夏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毛國伯爵成八年秋七月天子使召伯來錫公命召國伯爵天王稱天子史變文也
春秋屬辭比事記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