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第四
登仕郎守大理評事揚 倞儒效篇第八效功也大儒之效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屏成王而及武王以屬天下惡天下之倍周也屏蔽及繼屬續也屬之欲反履天下之籍籍謂天下之圖籍也聽天下之斷偃然如固有之而天下不稱貪焉偃然猶安然固有之謂如固合有此位也殺管叔虚殷國而天下不稱戾焉虚讀爲墟戾暴也墟殷國謂殺武庚遷殷頑民于洛邑朝歌爲墟也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而天下不稱偏焉左氏傳成鱄對魏獻子曰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也與此數略同言四十人蓋舉成數又曰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周室管蔡郕霍魯衛毛耼郜雍曹滕畢原鄷郇文之昭也䢴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餘國名淺學難盡詳究教誨開導成王使諭於道而能揜迹於文武開導謂開通導逹揜襲也周公歸周周公所封畿内之國亦名周春秋周公黒肩蓋其後也言周公自歸其國也反籍於成王而天下不輟事周然而周公北面而朝之待其固安之後北面為臣明攝政非為已也天子也者不可以少當也不可少頃當此位也不可以假攝為也周公所以少頃假攝天子之位蓋權宜以安周室也能則天下歸之不能則天下去之是以周公屏成王而及武王以屬天下惡天下之離周也成王冠成人周公歸周反籍焉明不滅主之義也周公無天下矣郷有天下今無天下非擅也郷讀為向下同擅與禪同言非禪譲與成王也成王郷無天下今有天下非奪也變勢次序節然也節期也權變次序之期如此也故以枝代主而非越也枝枝子周公武王之弟故曰枝主成王也以弟誅兄而非暴也謂殺管叔管叔周公之兄也君臣易位而非不順也時不得不然故易位非為不順因天下之和遂文武之業明枝主之義抑亦變化矣天下厭然猶一也厭然順從之貌一渉反非聖人莫之能為夫是謂大儒之效
秦昭王問孫卿子曰儒無益於人之國漢宣帝名詢劉向編録故以荀卿爲孫卿也孫卿子曰儒者法先王隆禮義謹乎臣子而致貴其上者也謹乎臣子謂使不敢為非致極也人主用之則勢在本朝而宜言儒者得權勢在本朝則事皆合宜也不用則退編百姓而慤必為順下矣必不為勃亂也雖窮困凍餧必不以邪道為貪無置錐之地而明於持社稷之大義嗚呼而莫之能應然而通乎財萬物養百姓之經紀嗚呼嘆辭也財與裁同雖嘆其莫已知無應之者而亦不怠惰困弃常通於裁萬物養百姓之綱紀也勢在人上則王公之材也在人之上謂為人君也在人下則社禝之臣國君之寳也雖隱於窮閻漏屋人莫不貴之道誠存也窮閻窮僻之處閻里門也漏屋敝屋漏雨者也仲尼将為魯司寇魯司寇也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愼氏出其妻慎潰氏踰境而徙皆魯人家語曰沈猶氏常朝飲其羊以詐市人公慎氏妻淫不制慎潰氏奢侈踰法魯之粥六畜者飾之以詣賈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必蚤正以待之也豫賈定為高價也粥牛馬者不敢高價言仲尼必先正其身以待物故得從化如此賈讀為價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罔不分有親者取多居謂孔子閒居闕黨之子弟罔不分均有無於分均之中有父母者取其多也孝弟以化之也由孔子以孝弟化之儒者在夲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儒之為人下如是矣王曰然則其為人上何如孫卿曰其為人上也廣大矣志意定乎内禮節脩乎朝法則度量正乎官忠信愛利形乎下官百官形見也行一不義殺一無罪而得天下不為也此君子義信乎人矣通於四海則天下應之如讙以君義通於四海故應之如讙讙喧也言聲齊應之也是何也則貴名白而天下治也貴名謂儒名可貴白明顯故近者歌謳而樂之逺者竭蹶而趨之竭蹶顚倒也逺者顚倒趨之如不及然四海之内若一家通逹之屬莫不從服夫是之謂人師通逹之屬謂舟車所至人力所通之處也師長也言儒者之功如此故可以為人師長也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詩大雅文王有聲之篇引此以明天下皆歸之也夫其為人下也如彼其為人上也如此何謂其無益於人之國也昭王曰善
先王之道仁人隆也比中而行之先王之道謂儒學仁人之所崇高也以其比類中道而行之不為詭異之説不高不下使賢不肖皆可及也曷謂中曰禮義是也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重説先王之道非隂陽山川怪異之事是人所行之道也君子之所道也君子之所謂賢者非能徧能人之所能之謂也君子之所謂知者非能徧知人之所知之謂也君子之所謂辨者非能徧辨人之所辨之謂也君子之所謂察者非能徧察人之所察之謂也有所正矣苟得其正不必徧能或曰正當為止言止於禮義也相高下視墝肥序五種君子不如農人相視也高下原隰也墝薄田也五種黍稷豆麥麻序謂不失次序各當土冝也通財貨相美惡辨貴賤君子不如賈人視貨物之美惡辨其貴賤也賈與估同設䂓矩陳繩墨便備用君子不如工人便備用謂精巧便於備用不䘏是非然不然之情以相薦撙以相恥怍君子不若惠施鄧析也薦藉也謂相蹈藉撙抑皆謂相陵駕也怍慙也若夫謫徳而定次謫與商同古字商度其徳而定位次本或亦多作譎譎與决同謂斷決其徳故下亦有決徳而定次也量能而授官使賢不肖皆得其位能不能皆得其官任使各當其才萬物得其宜事變得其應慎墨不得進其談惠施鄧析不敢竄其察竄隠匿也言二子之察無所逃匿君子皆識也言必治當事必當務是然後君子之所長也凡事行有益於治者立之行下孟反無益於理者廢之夫是之謂中事几知説有益於理者為之無益於理者舎之夫是之謂中説行事失中謂之姦事知説失中謂之姦道姦事姦道治世之所弃而亂世之所從服也若夫充虚之相施易也充實也施讀曰移易謂使實者虚虚者實堅白同異之分隔也以堅白同異之言相分别隔異同異已解上也是聦耳之所不能聽也明目之所不能見也辯士之所不能言也雖有聖人之知未能僂指也僂疾也言雖聖人亦不可疾速指陳僂力主反公羊傳曰夫人不僂何休曰僂疾也齊人言也不知無害為君子知之無損為小人工匠不知無害為巧君子不知無害為治君子卿大夫也王公好之則亂法百姓好之則亂事事謂作業而狂惑戇陋之人乃始率其羣徒辨其談説明其辟稱老身長子不知惡也戇愚也辟音譬稱尺證反身老子長言終身不知惡之也夫是之謂上愚有偏僻之見非昧然無知然亦不免於愚故曰上愚曾不如好相鷄狗之可以為名也有惠施鄧析之名尚不如相鷄狗之名也詩曰為鬼為蜮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作此好歌以極反側此之謂也詩小雅何人斯之篇毛云蜮短狐也靦姡也鄭云使汝為蜮也則汝誠不可得見也姡然有面目女乃人也人相視無有極時終必與女相見也引此以喻狂惑之人也
我欲賤而貴愚而知貧而富可乎曰其唯學乎彼學者行之曰士也彼為儒學者能行則為士也士者脩立之稱敦慕焉君子也敦厚慕之知之聖人也知之謂通於學也於事皆通則與聖人無異也上為聖人下為士君子孰禁我哉為學之後則誰能禁我使不為聖人士君子也郷也混然涂之人也俄而並乎堯禹豈不賤而貴矣哉混然無所知之貎並比也郷音向涂與途同郷也效門室之辨混然曾不能決也效白辨别也向者明白門室之别異猶不能決言所知淺也俄而原仁義分是非圖回天下於掌上而辨白黒豈不愚而知矣哉原夲也謂知仁義之本圖謀也囘轉也言圖謀運轉天下之事如在掌上也
郷也胥靡之人俄而治天下之大器舉在此豈不貧而富矣哉胥靡刑徒人也胥相靡繫也謂鏁相聮相繫漢書所謂鋃鐺者也舉皆也顔師古曰聮繫使相隨而服役之猶今囚徒以鏁連枷也今有人於此㞕然藏千溢之寳雖行貣而食人謂之富矣㞕然此故人尊貴敬之故曰貴名不可以比周爭也不可以夸誕有也不可以勢重脅也必將誠此然後就也貴名人所貴儒學之名此身也爭之則失讓之則至遵道則積夸誕則虚遵道則自委積夸誕則尤益空虚也故君子務脩其内而讓之於外務積徳於身而處之以遵道如是則貴名起如日月天下應之如雷霆衆應之聲如雷
故曰君子隠而顯微而明辭讓而勝詩曰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此之謂也詩小雅鶴鳴之篇毛云臯澤也言身隠而名箸也鄭云臯澤中水溢岀所爲坎自外數至九喻深逺也鄙夫反是比周而譽俞少鄙爭而名俞辱煩勞以求安利其身而俞危俞讀為愈詩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于已斯亡此之謂也詩小雅角弓之篇引此以明不責已而怨人故不能小而事大辟之是猶力之少而任重也舍粹折無適也舍除也粹讀為碎除碎折之外無所之適言必碎折身不肖而誣賢是猶傴身而好升高也指其頂者愈衆傴傴僂也傴身之人而強昇高則頭頂尤低屈故指而笑者愈衆
故明主譎徳而序位所以為不亂也忠臣誠能然後敢受職所以為不窮也分不亂於上能不窮於下治辨之極也不亂謂皆當其序不窮謂通於其職列也言儒為治辨之極也詩曰平平左右亦是率從是言上下之交不相亂也詩小雅采菽之篇毛云平平辯治也交謂上下相交接也以從俗為善以貨財為寳以養生為已至道是民徳也養生為已至道謂莊生之徒民徳言不知禮義也行法至堅不以私欲亂所聞如是則可謂勁士矣行法至堅好脩正其所聞以橋飾其情性行法謂行有法度行下孟反橋與矯同
其言多當矣而未諭也其行多當矣而未安也其知慮多當矣而未周密也未喻謂未盡曉其義未安謂未得如天性安行之也周密謂盡善也上則能大其所隆下則能開道不已若者如是則可謂篤厚君子矣脩百王之法若辨白黒應當世之變若數一二如數一二之易行禮要節而安之若生四枝要邀也節節文也言安於禮節若身之生四枝不以造作為也要一遙反及下要時同要時立功之巧若詔四時邀時立功之巧謂不失機權若天告四時使成萬物也平正和民之善億萬之衆而博若一人如是則可謂聖人矣雖博雜衆多如理一人之少也
井井兮其有理也井井兮良易之貌理有條理也嚴嚴兮其能敬已也嚴嚴兮有威重之貌能敬已不可以干非禮也嚴或為儼分分兮其有終始也事各當其分即無雜亂故能有終始分扶問反猒猒兮其能長久也猒足也亂生於不足故知足然後能長久也樂樂兮其執道不殆也殆危也炤炤兮其用知之明也炤炤明見之貌炤與照同脩脩兮其用統類之行也脩脩整齊之貌統類綱紀也言事不乖悖也綏綏兮其有文章也綏綏安泰之貌綏或為葳蕤之貌熈熈兮其樂人之臧也熈熈和樂之貌隱隱兮其恐人之不當也隱隱憂戚貌恐人之行事不當理此以上皆論大儒之徳也
如是則可謂聖人矣此其道出乎一曷謂一曰執神而固執持精神堅固曷謂神曰盡善挾洽之謂神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挾讀為浹浹周洽也神固之謂聖人聖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管樞要也是是儒學故詩書禮樂之歸是矣詩言是其志也是儒之志書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微謂儒之微㫖一字為襃貶微其文隠其義之類是也故風之所以為不逐者取是以節之也風國風逐流蕩也國風所以不隨荒暴之君而流蕩者取聖人之儒道以節之也詩序曰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人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
小雅之所以為小者取是而文之也雅正也文飾也大雅之所以為大者取是而光之也雅正也文飾也頌之所以為至者取是而通之也至謂盛徳之極天下之道畢是矣郷是者臧倍是者亡郷是如不臧倍是如不亡者自古及今未甞有也是皆謂儒也郷讀曰向客有道曰孔子曰周公其盛乎言其徳盛身貴而愈恭家富而愈儉勝敵而愈戒戒備也言勝敵而益戒備荀卿之時有客説孔子之言如此應之曰是殆非周公之行非孔子之言也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屏成王而及武王履天子之籍負扆而坐户牖之間謂之扆
諸侯趨走堂下當是時也夫又誰為恭矣哉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焉周之子孫苟不狂惑者莫不為天下之顯諸侯孰謂周公儉哉武王之誅紂也行之日以兵忌武王發兵以兵家所忌之日東面而迎太歲迎謂逆太歲尸子曰武王伐紂魚辛諫曰歲在北方不北征武王不從至汜而汎至懷而壞汜水名懐地名書曰覃懐底績孔安國曰覃懐近河地名謂至汜而適遇水汎漲而至懐又河水汎溢也吕氏春秋曰武王伐紂天雨日夜不休汜音至共頭而山隧共河内縣名共頭蓋共縣之山名隧謂山石崩摧也隧讀為墜共音恭
霍叔懼曰出三日而五災至無乃不可乎霍叔武王弟也出行也周居豐鎬軍出三日未當至共蓋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境土已近於洛矣或曰至汜之後三日也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飛廉惡來知政夫又惡有不可焉比干紂賢臣箕子紂諸父箕國名子爵也飛廉惡來皆紂之嬖臣飛廉善走惡來有力也遂選馬而進選簡擇也朝食於戚暮宿乎百泉杜元凱云戚衛邑在頓丘衛縣西百泉蓋近朝歌地名左氏傳曰晉人敗范氏于百泉厭且於牧之野厭掩也夜掩於且謂未明已前也厭於申反鼓之而紂卒易郷倒戈而攻後也郷讀曰向
遂乗殷人而誅紂乗乗其倒戈之勢蓋殺者非周人因殷人也非周人殺之因殷倒戈之勢自殺之故無首虜之獲無蹈難之賞周人無立功受賞者反而定三革偃五兵定息偃仆也皆不用之義三革犀也兕也牛也考功記曰凾人為甲犀甲七屬兕甲六屬合甲五屬穀梁傳曰天子救日置五麾陳五兵范寗云五兵矛㦸鉞楯弓矢國語説齊桓定三革偃五刃韋昭云三革甲胄盾也五刃刀劒矛㦸矢也合天下立聲樂合天下謂合㑹天下諸侯歸一統也於是武象起而韶護廢矣武象周武王克殷之後樂名武亦周頌篇名詩序曰武奏大武也禮記曰下管象朱干玉戚以冕而舞大武韶護殷樂名左氏傳曰吳季札見舞韶護者蓋殷時兼用舜樂武王廢之也
四海之内莫不變心易慮以化順之故外闔不閇闔門扇也跨天下而無蘄跨越也蘄求也越天下而無求言自足也亦人皆與之不待求也當是時也夫又誰為戒矣哉太平如此復誰備戒
造父者天下之善御者也無輿馬則無所見其能造父周穆王之御者羿者天下之善射者也無弧矢則無所見其巧羿有窮之君逐夏太康而遂篡位者大儒者善調一天下者也無百里之地則無所見其功輿固馬選矣而不能以至逺一日而千里則非造父也弓調矢直矣而不能以射逺中微則非羿也善射者既能及逺又中微細之物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以調一天下制強暴則非大儒也彼大儒者雖隠於窮閻漏屋無置錐之地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在一大夫之位則一君不能獨畜一國不能獨容成名況乎諸侯莫不願得以為臣已解非十二子篇
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國莫能與之爭勝笞捶暴國齊一天下而莫能傾也是大儒之徴也傾危也徵驗也其言有類其行有禮類善也謂比類於善不為狂妄之言其舉事無悔其持險應變曲當險危也其持危應變皆曲得其宜當丁浪反與時遷徙與世偃仰隨時設教千舉萬變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道一謂皆歸於治也故禹湯文武事跡不同其於為治一也稽考也考成也其窮也俗儒笑之其通也英傑化之嵬瑣逃之倍千人曰英倍萬人曰傑言英傑之士則慕而化之狂怪之人則畏而逃去之也邪説畏之衆人愧之衆人初皆非其所為成功之後故自媿也媿或爲貴
通則一天下窮則獨立貴名儒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汙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是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辨儒者之異也有不學問無正義以富利為隆是俗人者也逢衣淺帶解果其冠逢大也淺帶博帶也韓詩外傳作逢衣博帶言帶博則約束衣服者淺故曰淺帶解果未詳或曰解果陿隘也左思魏都賦曰風俗以韰倮為嫿韰音下介反倮音果嫿音獲靜好也或曰説苑涥于髠謂齊王曰臣笑鄰國之祠田以一壺酒三鮒魚祝曰蟹螺者宜禾汙邪者百車蟹螺蓋髙地也今冠蓋亦比之謂強爲儒服而無其實也
略法先王而足亂世術略粗也粗法先王之遺言不知大體故足以亂世法韓詩外傳作略法先王而不足於亂世繆學雜舉不知法後王而一制度不知隆禮義而殺詩書後王後世之王夫隨當時之政而立制度是一也若妄引上古不合於時制度亂矣故仲尼脩春秋盡用周法韓詩外傳作不知法先王也其衣冠行偽己同於世俗矣然而不知惡者衣冠即上所云逢衣淺帶之比行偽謂行僞而堅行下孟反其言議談説已無所以異於墨子矣然而明不能分别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呼謂稱舉得委積足以揜其口則揚揚如也揚揚得意之貌
隨其長子事其便辟舉其上客 然若終身之虜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長子謂君之世子也便辟謂左右小臣親信者也便婢延反辟讀曰嬖舉其上客謂襃美環繞囚拘之貌莊子曰睆然在纆之中其上客冀得其助也字書無所見蓋法後王一制度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言行巳有大法矣然而明不能齊雖有大體其所見之明猶未能齊言行使無纎介之差法敎之所不及聞見之所未至則知不能類也有所未知則不能取比類而通之也禮記雖先王夫之有可以義起是能類者矣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内不自以誣外外不自以欺内不自欺人
以是尊賢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有雅徳之儒也法先王統禮義一制度以淺持博以古持今以一持萬以淺持博謂見其淺則可以執持博也先王當為後王以古持今當為以今持古皆傳冩誤也苟仁義之類也雖在鳥獸之中若别白黒善類在鳥獸之中猶别況在人矣倚物怪變所未甞聞也所未甞見也卒然起一方則舉統類而應之無所儗㤰倚竒也韓詩外傳作竒物怪變卒千忽反儗讀為疑㤰與怍同竒物怪變卒然而起人所難處者大儒知其統類故舉以應之無所疑滯慙怍也張法而度之則晻然若合符節是大儒者也既無所疑怍故開張其法以測度之則晻然如合符節言不差錯也度大各反晻與暗同符節相合之物也周禮門關用符節蓋以全竹為之割之為兩各執其一合之爲驗也
故人主用俗人則萬乗之國亡不義而好利故土也用俗儒則萬乗之國存僅存用雅儒則千乗之國安用大儒則百里之地久小國多患難用大儒然後可以長久也而後三年天下為一諸侯為臣長久之業既成又三年脩徳化則可以一天下臣諸侯蓋殷湯周文皆化行之後三年而王也用萬乗之國則舉錯而定一朝而伯錯讀為措伯讀為霸言一朝而霸也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學至於行之而止矣行之明也行之則通明於事也明之爲聖人通明於事則為聖人聖人也者本仁義當是非齊言行不失豪釐無他道焉已乎行之矣當丁浪反已止也言聖人無他在止於行其所學者也
故聞之而不見雖博必謬雖博聞必有謬誤也見之而不知雖識必妄見而不知雖能記識必昧於指意謂若制氏然也知之而不行雖敦必困苟不能行雖所知多厚必至困躓也不聞不見則雖當非仁也雖偶有所當非仁人君子之通明者也其道百舉而百陷也言偶中之道百舉而百陷無一可免也故人無師無法而知則必為盜勇則必為賊云能則必為亂云能自言其能察則必為怪惠施鄧析之比辨則必為誕人有師有法而知則速通勇則速威云能則速成察則速盡辨則速論察則速盡謂有聰察之性則能速盡物理速論謂能速論是非也
故有師法者人之大寳也無師法者人之大殃也人無師法則隆情矣有師法則隆性矣隆厚也厚於情謂恣其情之所欲厚於性謂本於善也而師法者所得乎情非所受乎性不足以獨立而治情謂喜怒愛惡外物所感者也言師法之於人得於外情非天性所受故性不足獨立而治必在因外情而化之或曰情當為積所得乎積習非受於天性既非天性則不可獨立而治必在化之也性也者吾所不能為也然而可化也言天性非吾自能爲也必在化而為之一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為乎言情非吾天性所有然可以外物誘而為之或曰情亦當為積積習與天然有殊故曰非吾所有雖非所有然而可為之也
注錯習俗所以化性也注錯猶措置也錯千故反并一而不二所以成積也并讀為併一謂師法二謂異端習俗移志安久移質習以為俗則移其志安之既久則移本質并一而不二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故積土而為山積水而為海旦暮積謂之嵗至高謂之天至下謂之地宇中六指謂之極六指上下四方也盡六指之逺則為六極言積近以成逺涂之人百姓積善而全盡謂之聖人彼求之而後得為之而後成積之而後髙盡之而後聖故聖人也者人之所積也言其徳行委積人積耨耕而為農夫積斵削而為工匠積反貨而為商賈反讀為販
積禮義而為君子工匠之子莫不繼事而都國之民安習其服安習其土風之衣服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夏中夏是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靡順也順其積習故能然故人知謹注錯愼習俗大積靡則為君子矣大積靡謂以順積習為也縱情性而不足問學則為小人矣為君子則常安榮矣為小人則常危辱矣凡人莫不欲安榮而惡危辱故唯君子為能得其所好小人則日徼其所惡徼與邀同招也一堯反詩曰維此良人弗求弗迪維彼忍心是顧是復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此之謂也詩大雅桑柔之篇迪進也言厲王有此善人不求而進用之忍害為惡之人反顧念而重復之故天下之民貪亂安然為荼毒之行由王使之然也
人論論人之善惡論盧困反志不免於曲私而冀人之以已為公也行不免於汙漫而冀人之以已為脩也汙穢也漫欺誑也漫莫叛反甚愚陋溝瞀而冀人之以已為知也是衆人也溝音寇愚也溝瞀無知也衆人謂衆庶人也志忍私然後能公行忍情性然後能脩忍謂矯其性行下孟反知而好問然後能才其智慮不及常好問然後能有才藝公脩而才可謂小儒矣皆矯其不及故為小儒也志安公行安脩知通統類如是則可謂大儒矣大儒者天子三公也其才堪王者之佐也小儒者諸侯大夫士也衆人者工農商賈也禮者人主之所以為羣臣寸尺尋丈檢式也人倫盡矣檢束也式法也度也尺寸尋丈所以知長短也檢束所以制放佚大儒可為天子三公小儒可為諸侯大夫禮可以緫統羣臣人主之柄也倫當為論或曰倫等也言人道荖盡於禮也
君子言有壇宇行有防表道有一隆累土為壇宇屋邊也防隄防表標也言有壇宇謂有所尊高也行有防表謂有標准也一隆謂厚於一不以異端亂之也言道徳之求不下於安存此道徳或當為政治以下有道徳之求故誤重寫耳故下云諸侯問政不及安存則不告也謂人以政治來求則以安存國家已上之事語之也言志意之求不下於士以脩其志意來求則語為士已上之事言道徳之求不二後王道徳教化也人以教化來求則言當時之切所宜施行之事不二後王師告而不以逮古也舎後王而言逺古是二也道過三代謂之蕩道過三代已前事已久逺則為浩蕩難信也法二後王謂之不雅雅正也其治法不論當時之事而廣説逺古則為不正也高之下之小之臣之不外是矣臣當為巨雖高下小大不出此壇宇防表也是君子之所以騁志意於壇宇宫庭也宫謂之室庭門屏之内也君子雖騁志意論説不出此壇宇宫庭之内也是時百家異説多妄引前古以亂當世故荀卿屢有此言也故諸侯問政不及安存則不告也匹夫問學不及為士則不教也百家之説不及先王則不聽也百家雜説不及先王之道妄起異端則君子不聽之也夫是之謂君子言有壇宇行有防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