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集註卷十三
歸安茅星來撰
辨異端此下二卷亦致知格物之事即程子所謂論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是也異端几非聖人之道而别為一端者皆是而釋氏惑世為深故辨之獨詳老氏次之神仙又次之凡一十四條明道先生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朱墨翟見孟子申不害鄭之京人學術以干韓昭侯昭侯用為相著書二篇曰申子韓非者韓之諸公于非見韓削弱數以書諫韓王不能用作孤憤五蠧内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秦王見其書悅之㑹秦攻韓急王遣非入秦以李斯毁下吏斯使人遺之藥使自殺申韓之學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法術佛者本天竺迦維衛國浄飯王太子出家學道謂之佛者華言覺也將以覺悟羣生也没後弟子大迦葉與阿難纂述其言成書自漢以來其說始入中國老子者楚苦縣人李氏名耳字伯陽一字聃周守蔵室之史也後見周衰西出函關隱去闗尹喜彊之著書因為言道徳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以其生即白首因號老子或云以其年老著書故號其書曰老子前說近是本朱子曰老子只是要長生其病易見釋氏於天理大處見得些分數然却認為已有而以生為寄故要見得父母未生時面目既見便不認作衆人公共底須要見得為已有死後亦不失故黄蘗有偈與其母云先曾寄宿此婆家以父母之身為寄宿處其無情義絶滅天理可知
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為並去聲義葉木作仁仁葉木作義今按遺書與葉本同但入闗語録又以為我是義兼愛是仁則互易亦未為不可也且於義較勝故定從吕本易音異義有分辨意為我似之仁有一體意兼愛似之仁義道也楊墨于道近似故其惑世為甚此明上文楊墨之害甚于申韓之意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為害尤甚葉氏曰佛氏言心性老子談道徳較之楊墨尤為近理也金仁山曰佛氏寂滅瀕楊而禪定立脫之說過之慈悲普施類墨而平等無生之說過之盖兼無父無君之教而資率獸食人之禍者所以其害為尤甚害此明上文佛老之甚於楊墨之意
楊墨之害亦經孟子闢之所以廓如也遺書下同廓如句見法言吾子篇此又就楊墨而言以見不可不闢之意朱子曰釋氏只四十二章經是古書餘皆中國文士潤色成之維摩經亦南北時作宋景文唐書贊說佛多是華人之謫誕者攘荘列之說佐其高却被他捉得正贜列子說耳目口鼻心體處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為十八戒初間只有四十二章經到東晉便有談議後來談議厭了達摩遂脫然不立文字只是黙然端坐便心静見理道家之書只老子荘列及丹經而已丹經如參同契之類然已非老氏之學清浄消灾二經皆摹學釋氏而誤者度人經生神章皆杜光庭撰最鄙俚是北斗經蘇子瞻作儲祥宫記說後世道者皆是方士之流其說得之王伯厚曰傅奕排釋氏謂中國幻夫模象荘老以文飾之宋景文作李蔚傳贊亦云華人之譎誕者攘荘周列禦冦之說佐其高然則釋氏用老荘之說也非老荘與釋氏合也朱子謂佛家竊老子好處道家竊佛家不好處姚崇誡子孫以謂道士本以𤣥牝為宗而無識者慕僧家之有利約佛教而為業斯言當矣胡致堂謂經論科儀依倣佛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為之考諸姚崇之言則非始于光庭也
伊川先生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差初如反下同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聖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于兼愛不及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至如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推之便至於此盖其差必至於是也為去聲至如楊墨之如葉本作於之此借子張子夏以明不容有差之意師之過商不及所謂具始甚㣲也兼愛為我以至於無父無君所謂其終不可救也朱子曰楊墨之說恐未然楊氏之學出於老聃之書墨子則晏子時已有其說非二子之流弊也
明道先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㓜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毁人倫去四大者其外于道也逺矣外於道之外吕本作戾四大地水火風也楞嚴經身中堅相為地潤濕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圓覺經謂髪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于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沬痰涙精氣大小便利皆歸于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釋氏謂四大幻假而成人身故欲絶滅幻根斷除一切其戻于道也逺矣魄朱子曰釋氏地水火風粗而言之地便是體水便是風火便是魂
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說見論語此言儒者之道本如此也若有適有莫則於道為有閒非天地之全也閒去聲以此以下所以極言釋氏之弊見其外道之逺也彼釋氏之學於敬以直内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朱子曰釋氏所謂敬以直内只是空洞無一物故不能方外聖人則湛然虚明萬物具足方能義以方外王伯厚曰石林葉氏云晉宋間佛學初行其徒猶未有稱僧通曰道人其始皆從所受學如支遁本姓闗學于支謙為支帛道猷本姓馮學於帛户梨宻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釋迦今為佛子宜從佛氏乃請皆姓釋朱子曰此游定夫所編恐有差誤必如下東見録中說既無義以方外則其直内者豈有是也始圓足無弊
故滯固者入於枯槁疏通者歸於恣肆此佛之教所以為隘也吾道則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聖人於易備言之適莫則滯固而入于枯槁矣無適與莫而不知義之是比則疏通而歸于恣肆矣率性如前所謂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之類是也聖人謂孔子獨言易者蒙上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語而言也本註又云佛有一箇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又云以下葉本大字無本註字 釋氏本怖死生為利豈是公道怖音布為去聲求怖懼也葉氏曰釋氏以有生必有滅故有輪迴今不生不滅之理可免輪廻之苦此不過出于利己之私意者也
惟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屬之六反間去聲斷都玩反務上達者求了悟也無下學者屛棄事物也人之所以事事物物窮究其理者惟求其有是無非而已今既埽除一切而惟求此心之了悟故曰豈有是也如是則離事物以求理欲應事物又懼理之有失則不相連屬而有間斷非道體之本然矣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謂識心見性是也若存心養性一段事則無矣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唐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所以答杜鴻漸之語也今五燈㑹元指月傳燈諸録中有之謝上蔡曰釋氏所謂性乃吾儒所謂心釋氏所謂心乃吾儒所謂意朱子曰此恐紀録者有誤盖釋氏於心性之間固不可謂之無所見但只畧見得心性影子初未嘗仔細向裏面體㑹其理亦不可謂之不能存養但只存養得所見影子非心性之真耳又曰釋氏自謂識心見性而其所以不可推行者為其於性與用分為兩截也聖人之道必明其性而率之凡修道之教無不本于此故雖功用充塞天地而未有出于性外者釋氏非不見性及到作用處則曰無所不可為故棄君背父無所不至者其性與用不相管也吕氏曰禪學所謂明心見性者必先截斷事理而後能洞見本體達摩謂净智妙圓體自空寂八字即此是佛性羅整菴謂其有見于心無見於性不知離却性則心已不盡安得謂之有見于心哉後來陽儒隂釋之徒如楊簡之言下忽省此心詹阜民之下樓忽覺澄瑩王陽明之龍塲恍若有悟皆止見釋氏之妙圓空寂而非孟子之所謂心亦止到得他覺字悟字而非孟子之所謂知與盡也
彼固曰出家獨善便于道體自不足道體無所不備而人倫為大今曰出家則無父子兄弟夫婦之倫曰獨善則無君臣朋友之倫便于道體自不足矣朱子曰荘老絶滅人倫義理未盡至佛則人倫滅盡禪則義理滅盡佛法初入中國止說修行尚未有許多禪底話也或曰釋氏地獄之類皆是為下根之人設此怖令為善先生曰至誠貫天地人尚有不化豈有立偽教而人可化乎為下之為去聲鬼釋氏謂為善者升天堂為惡者墮地獄又以地獄餓畜生為三塗言人之為惡者必墮此也乂添阿修羅天神地祗為六道殺朱子曰胡明仲謂釋氏更不分善惡信奉之者則雖人之賊亦可升天堂其詆佛者即是惡人墮入地獄愚按唐武三思嘗言我不知世間何者謂之善人何者謂之惡人但于我善者則為善人於我惡者則為惡人意正如此以上並明道語
學者於釋氏之說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逺之不爾則駸駸然入於其中矣逺去聲下同駸音侵入下吕本無於字遺書有駸駸馬行疾貎顔淵問為邦孔子既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復戒以放鄭聲逺佞人曰鄭聲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邊佞耳然而於已則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於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須著如此戒慎猶恐不免釋氏之學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後便不能亂得直消言畏上葉本無巧言令色四字今從遺書及諸本增 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裏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為去聲下同完楊本作具完此理謂健順五常之性也那裏指隂陽五行而言皆此理以上是從有生之初說見此理固人與物所同具也但人稟氣清故能推物稟氣昏故推不得為稍異耳是從有生之後言也然亦物之氣昏不能推以相及耳不可謂他物不與之同有此理而不得推也所以深明萬物一體之意朱子曰人物氣稟有異不可道物無此理穿牛鼻絡馬首皆是隨他所通處仁義禮智物豈不有但偏耳此以本然者而言生生之謂易見易繫辭上傳
人只為自私將自家軀殻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句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舊本並於他底句絶非能承上節而言萬物本自一體但人不無自私之見故與萬物不相連屬不然則物我一原自無所往而不得矣他底指古聖賢而言即應上萬物一體句說也劉念臺曰程子謂須將身與萬物一例看凡宇宙間道徳事功在人在我總無二理著一毫彼此多寡見便是從自家軀殻上起意此内外公私義利王霸之分釋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厭惡要得去盡根塵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惡去聲去盡之去上聲意佛家以慈悲廣大普度衆生為說似有萬物一體而不知此正其所以自私者也故特辨之佛書以耳目口鼻身意為六根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眼入色耳入聲鼻入臭舌入味身入觸意入法為六入其說謂幻塵滅故幻根亦滅幻根滅故幻心亦滅所以要去盡根塵也去盡根塵所以空其身之所有也枯木死灰所以空其心之所有也皆是去他身上起意思也
釋氏其實是愛身放不得故說許多譬如負版之蟲已載不起猶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終不道放下石頭惟嫌重也負版爾雅作傳負版郭璞云未詳惟唐栁宗元集有蝜蝂傳云善負小蟲行遇物輙持取仰其首負之背愈重雖困劇不止程子說盖本此按遺書及諸本版並作販盖俗以音相近而誤版為販耳說許多如去盡根塵之類是也已載不起以喻奈何那身不得猶自更取物在身以喻去根塵之類抱石以喻私已之念河以喻世界若能將私已之念放下則廓然大公物來順應自無所往而不利矣以其重愈沈所以要去根塵也空朱子曰釋氏說頑空又說真空頑空便是空無物真却是有物與儒說畧同但他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㑹一箇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箇神氣又曰頑空者如死灰槁木真空則能攝衆有而應變又曰儒者以心與理為一而彼以心與理為二盖由見處不同彼見得心空而無理此見得心雖空而萬理皆備也然近世一種學問雖說心與理一而不察乎氣稟物欲之私是見得不真故其發亦不合理却與釋氏同病大學所以貴格物也
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明道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渴飲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導氣如荘子所謂吐故納新是也節嗜慾用也定心氣體也 佛氏不識隂陽晝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明道語 伊川先生曰釋氏之說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只且於迹上考之其設教如是則其心果如何固難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則有是迹王通言心跡之判便是亂道故不若且於迹上斷定不與聖人合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斷都玩反省所井反易音異心迹之判見中說問易篇死程子又曰學佛者如果有一人見得聖人朝聞道夕可矣與曾子易簀之理臨死須尋一尺布帛裹頭而死必不肯剃髪胡服而終禪者曰此迹也何不論其心曰心迹一也豈有迹非而心是者又曰文中子有一件事半截好半截不好如魏徴問聖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問疑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徵退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此言本極好却又云徵所問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乆矣便亂道朱子曰事有當憂疑者有不當憂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為有心迹之判故程子非之
問神仙之說有諸伊川曰若說白日飛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煉氣以延年益壽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宻室則難過有此理也易音異耳朱子曰人言仙人不死非也只是漸消融不覺盖彼能煉其形氣使渣滓都消融惟有此清虚之氣故能升騰變化然乆後亦須散也又問揚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聖人不師他二語見法言君子篇舊按此條見劉元承手編乃伊川語本並作明道誤
謝顯道歴舉佛說與吾儒同處問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處雖多只是本領不是不齊差却差初加反所外書心佛說與吾儒同處如云明見性與儒者所謂盡心知性同也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衆象主不逐四時凋與儒者所謂太極同也主人翁惺惺著與儒者所謂戒慎恐懼同也㑹萬物於一已與儒者所謂萬物一體同也又如云知之一字衆妙之門與儒所謂知性知天同也本領根本要領也本領不是如言定言空之類是也朱子曰陸子静嘗言儒佛差處只是義利之間某謂此猶是第二著只他根本處便不是當初釋迦為太子時出遊見生老病死苦遂厭惡之入雪山修行從上一念便一切作空看惟恐割棄之不猛屛除之不盡吾儒却不然盖見得無一物不具此理無一理可違于物佛說萬理皆空吾儒說萬理皆實從此些一差方有公私義利之不同朱子曰釋氏只是守得光明全不識道理所以用處七顛八倒儒者則居敬為本而窮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處在此又曰彼於天理大本處見得些分數便須要見得為已有死後亦不失儒者只隨他天理去更無分毫私見屈伸往來皆是自然如此
横渠先生曰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縁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天用之天楊葉本並作之吕本作天注一作之天性謂天體也範圍猶裁成也天用即化育也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用周乎事物而彼則蔽于一身之小志貴于篤實而彼則溺于虚空之大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葉氏曰上下四方為六合謂六合在虚空中特一微塵芥子耳所以明溺其志於虚空之大人世之事何一非身之所當盡而彼直視為夢幻所以明蔽其用於一身之小
不知窮理而謂之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從也正蒙下同言明不能究其所從彼之明不能究其所從來故以人世為夢幻耳薛敬軒曰釋氏塵芥六合然六合無窮安得塵芥之夢幻人世然人世皆實理安得夢幻之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繫辭傳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夫形而上下者皆謂之形則其不得以道與器分有形無形明矣而孔氏正義乃以道為無以噐為有且曰易理備包有無而易象唯在于有盖自王弼祖述老荘以有無論易而孔氏專主王註故其說云然張子之言盖為此而發曰朱子曰無者無物然有此理有此理則有矣老氏乃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并理亦無便錯也問釋氏之無與老氏之無何以異曰老氏仍是有如所謂無欲觀其妙有欲觀其徼是也釋氏則以天地為幻妄以四大為假合則是全無也愚按王弼何晏祖述老荘崇尚虚無朝野慕效皆樂任放廢職業裴頠著崇有論以釋其蔽此所謂言有無者也後世學者非窮深極微而入于無則淺陋固滯而溺于有異學俗學之弊實源于此張子所以示人求道之方莫切於此讀者詳之按此條易說中亦有之
浮圖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有識之死謂人雖死而神識不散也厭苦求免謂欲脫離生死也以人生為妄見可謂知人乎氣聚而人以生此實理也佛氏指為浮生幻化是以人生為妄見也天人一物輙生取舍可謂知天乎日用云為人事也然莫非天理之當然而佛氏斷除一切見性成佛是欲舍人事而求天理也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游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此以下申明上三節之意徐氏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孔孟所謂天本謂道之所從出而佛氏直認太虚為道於是屛棄一切人事别求了悟此所以不知天與人也易言游魂為變是氣之散而為鬼今佛氏以變為輪迴此所以不知鬼也游魂為變見易繫辭上傳是愚按陳氏無已有游魂為變為輪迴之說張氏譏之也然張子以物潰反原解游魂為變亦有輪迴之弊所以見非於程子也
大學當先知天徳知天徳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圖劇論要歸必謂死生流轉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本註云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知晝夜通隂陽體之無二要平聲徳大學指儒者之學而言天即天道之本然者如下文所謂死生天人晝夜隂陽之類皆是劇甚也原書作極要歸要領指歸也知天徳則知天理不外于人事而輙生取舍者非矣知聖人則知日用倫常無非實理之當然而以人生為妄見者非矣知鬼神則知屈伸往來無非感應之自然而以受生循環厭苦求免者非矣必以知天徳為先者盖聖人鬼神無非天徳故也義當盡之于已如所謂知天知人是也命則聴之於天如所謂生死是也體之無二言以晝夜隂陽之理體騐之而死生天人之理無有二也無二即所謂均與一也朱子曰老氏欲保全其身意思多釋氏又全不以其身為事自謂别有一物不生不滅歐公嘗言老氏貪生釋氏畏死其說亦好又曰儒者以理為不生不滅釋氏以神識為不生不滅
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墻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熾盛也淪爾雅率也疏云謂相牽率胥相引也一曰淪陷也乃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知音智著直酌反臧獲說見第六卷 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間去聲恬徒兼反長張丈反恬安也遂㝠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迹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迹謂有迹之可見者凡言行之類皆是此人倫所以不察庻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亂衰亂每由於怠忽故謂亂為忽見書益稷篇
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弊滿葉本作入度上無禮則法不立故無以防其偽下無學則不知是非故無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辭翕然並興一出于佛氏之門者已五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已葉吕本並作千呂注一作已自此條按宋文鑑則與吕㣲仲書也愚按佛法漢明帝永平十年入中國至宋康定慶厯間共九百十餘年然初亦未甚盛直至梁普通七年達摩入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其說始大行至此僅五百四十餘年云五百者舉大數也並無千五百年或謂漢武故事昆邪王殺休屠王來降得其金人之神置之甘泉宫而劉向列仙傳謂七十四人已在佛經則是佛入中國始于漢武至成哀間已有經矣後人承牟子范曄之譌故云佛法始于明帝其實非也愚謂政使有之而魏晉間士大夫未聞有宗其教者如何可以為一出于佛氏之門耶且武帝至此亦無千五百年故斷從已字為得朱子曰佛氏所謂三身者法身釋迦之本性也報身釋迦之徳業也肉身釋迦之真身而實有之人也今遂分為三身而駢列之則既失其指矣而道家之徒又倣此而為三清昊天上帝反居其下悖戾僭逆莫此為甚又曰佛書如四十二章遺教法華金剛光明之類其所言者不過清虚縁業之論神通變見之術而已及其中間為其學者如惠逺僧肇之流乃始稍竊荘列之言以相之然猶未敢正以為出於佛之口也至其乆而恥于假借則遂顯然簒取其意而丈以浮圖之說如楞嚴所謂自聞即荘子之意而圓覺所謂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列子所謂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也凡若此類不可勝舉然其說皆萃于書首其𤣥妙無以繼之然後佛之本真乃見如結壇誦呪二十五輪之類以至于大力金剛吉盤荼鬼之属則其麄鄙俗惡之状與書首所言判然矣楞嚴本只是呪語後來房融添入許多道理說話呪語想亦淺近但其徒恐譯出則人易之故不譯所以有呪者盖浮圖居深山中有鬼神蛇獸為害故作呪以禁之縁他心靈故能知其性情制御得他呪全是想法西域人誦呪如叱喝又為雄毅之状故能禁伏鬼神以上並横禁語
近思録集註卷十三近思録集註卷十三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異端之學明道先生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其惑尤甚楊墨之害亦經孟子闢之所以廓如也朱子曰楊朱學為義者也而偏於為我墨翟學為仁者也而流於兼愛本其設心豈可邪哉皆以善而為之耳特於本原之際㣲有毫釐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禍以為無父無君而䧟於禽獸辭而闢之不少假借孟子亦豈不原其情而過為是刻核之論哉誠以其賊天理害人心於幾㣲之間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詐之術其禍淺近而易見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問墨氏兼愛疑於仁此易見楊氏為我何以疑於義曰楊朱看來不似義他全是老子之學只是箇逍遥物外僅足其身不屑世務之人只是他自愛其身界限齊整不相侵越㣲似義耳然終不似也○楊朱即老耼弟子孟子闢楊墨則老莊在其中矣○葉氏曰申不害鄭人以刑名干韓昭侯韓非韓之諸公子喜刑名法術之學佛本西域之胡為寂滅之學自漢以來其説始入中國老耼周柱下史其書論清淨無為之道○遺書下冋
○伊川先生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㣲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聖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於兼愛不及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胡氏曰楊朱即莊周所謂楊子居者與老耼同時墨翟又在楊朱之前宗師大禹而晏嬰學之者也以為出於二子則其考之不詳甚矣○或問楊墨學出於師商信乎朱子曰胡氏論之當矣○程子論楊墨之源流考之有未精者若曰佛氏之害甚於楊墨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則皆至論也至如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推之便至於此蓋其差必至於是也朱子曰楊朱但知愛身而不復知有致身之義故無君墨子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
○明道先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毁人倫去四大者其分於道也逺矣按釋氏以地水火風為四大謂四大幻假而成人自寂滅幻根斷除一切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若有適有莫則於道為有間非天地之全也彼釋氏之學於敬以直内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故滯固者入於枯槁疏通者歸於恣肆此佛之教所以為隘也吾道則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聖人於易備言之本註又云佛有一箇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問佛家如何有敬以直内朱子曰他有箇覺察可以敬以直内然與吾儒亦不同他本是箇不耐煩底人故盡欲掃去吾儒便有是有無是無於應事接物只要處得是○問遺書云釋氏於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也恐未安曰前日童蜚卿正論此以為釋氏本與吾儒同只是其末異某與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檢近思録有云佛有一箇覺之理云云這是當時記得全處前者記得不完也只無義以方外則連敬以直内也不是了程子謂釋氏唯務上逹而無下學則其上逹處豈有是邪亦是此意○葉氏曰君子之於天下無可無不可惟義之從釋氏寂滅無為不可以察理應事必欲斷除外相始見真性非天地本然全體之性矣釋氏習定欲得此心收歛虚靜亦若敬以直内然有體而無用何有於義離器以為道故或拘或肆皆為之病名為大自在而實則隘陋吾儒率性之道動靜各正既不病於拘亦不至於肆聖人贊易所謂知幾存義直内方外時止時行體用本末備言之矣○覺者心無倚著靈覺不昧所謂常惺惺法若可敬以直内矣然無制事之義則所謂覺者猶無寸之尺無星之兩其直内之本亦非矣
○釋氏本怖死生為利豈是公道葉氏曰釋氏求不生不滅之理可免輪迴之苦此本出於利己之私意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謂識心見性是也若存心養性一段事則無矣朱子曰釋氏恍惚之間若見得心性影子都不見裏面許多道理就是有存養之功亦只存養得他所見影子終不分明○明道論釋氏下學上達處則無滲漏矣其下文説盡心知性語亦不完二先生語中亦間有如此處必是記者之失○程子論釋氏有盡心知性而無存養之功者正承上文譏其無下學非上達不連屬而有間斷之病非真以是許之也其論直内方外而曰旣無方外則所謂直内者其本亦不是意亦如此
彼固曰出家獨善便於道體自不足葉氏曰道本人倫今日出家則於道體虧欠大矣或曰釋氏地獄之類皆是為下根之人設此怖令為善先生曰至誠貫天地人尚有不化豈有立偽教而人可化乎司馬溫公曰天堂地獄若果有之當與天地俱生自佛家未入國中之前人死而生者亦有之矣何故無一人誤入地獄見閻羅等十王者耶不學者固不足與言讀書知古者亦可以少悟矣○原註以上明道語○學者於釋氏之説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逺之不爾則駸駸然入其中矣顔淵問為邦孔子旣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復戒以放鄭聲逺佞人曰鄭聲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邊佞耳然而於己則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於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須著如此戒慎猶恐不免釋氏之學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後便不能亂得○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裏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人只為自私將自家驅殻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葉氏曰人知萬物一體之理不為私己之見自然與物各得其所○永按大小大快活猶云許多快活也
釋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厭惡要得去盡根塵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没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按釋氏以耳目口鼻身意為六根以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其説謂幻塵滅故幻根亦滅幻根滅故幻心亦滅釋氏其實是愛身放不得故説許多譬如負版之蟲已載不足猶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終不道放下石頭惟嫌重也○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渴飲節嗜欲定心氣如斯而已矣葉氏曰聖賢養生順理窒慾而已豈若偏曲之士為長生久視之術哉
○佛氏不識隂陽晝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葉氏曰形而上者性命也隂陽晝夜死生古今乃天命之流行二氣之屈伸釋氏指為輪回為幻妄則其所談性命亦異乎聖人矣○釋氏之説若欲窮其説而去取之則其説未能窮固己化而為佛矣只且於迹上考之其設教如是則其心果如何固難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則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亂説文中子云汝所問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久矣故不若且於迹上斷定不與聖人合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甚省易永按毁棄人倫是其迹之大異者然則其心皆無父無君也尚何取於彼哉
○問神仙之説有諸曰若説白日飛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錬氣以延年益夀則有之譬如一鑪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又問楊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朱子感興詩曰飄飄學仙侶遺世在雲間盜啓元命祕竊當生死闗金鼎蟠龍虎三年養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從之脱屣諒非難但恐違天理偷生詎能安○謝顯道歴舉佛説與吾儒同處問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處雖多只是本領不是一齊差却問佛氏所以差朱子曰從劈初頭便錯了如天命之謂性他把做空處説了吾儒見得都是實他底從頭到尾都是空○外書
○横渠先生曰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之用反以六根之㣲因縁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如幻妄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虚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葉氏曰佛氏謂六根悉本天地六根起滅無有實相天地日月等為幻妄厭此身之小則蔽其用而不能推樂虛空之大則溺其志而不能反故其語大語小展轉流遁皆失其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謂之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從也葉氏曰佛説謂虛空無窮天地有窮人世起滅皆為幻妄莫知其所從來也○正䝉下同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問言有無諸子之陋朱子曰無者無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則有矣老氏乃云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和理也無便錯了○周子云無極而太極周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為一老氏之言有無以有無為二○永按易不言有無謂不言無也易謂易有太極是只言有耳程子嘗云聖人作易未嘗言無惟無思也無為也此戒夫作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動靜之理未嘗為一偏之説此易不言與也老子云萬物皆生於有有生於無莊子又推言之曰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諸子之言之陋如此
○浮圖明鬼謂有識之鬼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以人生為妄見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舎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遊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永按孔子答宰我鬼神之問云骨肉敝於下陰為野土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是即遊魂為變之説也指為輪廻惑矣大學當先知天徳知天徳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圖劇論要歸必謂死生流轉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本註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之晝夜通陰陽體之無二○葉氏曰當生而生當死而死是有義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厭苦天人一致何所取舎知晝夜通陰陽則知死生之説何所謂輪迴
自其説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牆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乃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遂㝠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己謂不必求其迹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辭翕然並興一出於佛氏之門者千五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朱子感興詩曰西方論縁業卑卑喻羣愚流傳世代久梯接凌空虚顧瞻指心性名言超有無㨗徑一以開靡然世爭趨號空不踐實躓彼荆榛塗誰哉繼三聖為我焚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