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集註卷二
歸安茅星來撰
為學大要首篇言本然之理自此至十二卷皆言當然工夫而此篇及第八卷則所謂統論綱領指趣也此則明明徳之事於學者尤為切要盖必於此知所趨向而後可語以學問之全功焉凡一百一十條濓溪先生曰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贒朱子曰希望也字本作睎愚按揚子法言睎顔之脪從耳目之目不從日似問聖希天者聖人自是與天相似朱子曰人如何得天亦法天而已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無非法天者伊尹顔淵大贒也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顔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朱子曰書見書及論語皆賢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子一作淵朱子曰此言士希賢也家胡氏曰周子患人以發策決科榮身肥希世取寵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廣聞見工文辭矜智能慕空寂為事也故曰學顔子之所學人能志此志而學此學則知斯道之大而其用無窮矣過則聖及則贒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通書下同近朱子曰三者隨其用力之淺深以為所至之逺不失令名以其有為善之實也知問過則聖若過於顔子則工夫更絶細此固易見不過伊尹時如何朱子曰只是更從容而已過之便似孔子伊尹終有擔當底意思在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為徳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徳行之行去聲朱子曰欲人眞知道徳之重而不溺於文辭之陋也陳氏曰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以此積於中為徳行道之體也發於外為事業道之用也塞朱子曰聖賢之心既有是精明純粹之實以磅礴充乎其間則其著見於外者亦必自然條理分明光輝發越而不可掩盖不必託於言語著於簡册而後謂之文但自一身接於萬事凡其作止語黙人所可得而見者無適而非文也或者乃徒求工於文辭間則所謂文者末矣 或問聖人之門其徒三千獨稱顔子為好學夫詩書六藝三千子非不習而通也然則顔子所獨好者何學也好並去聲下同朱子曰先生游太學胡翼之方主教導嘗以顔子所好何學論試諸生得先生所論大驚即延見處以學職吕希哲與先生隣齋首以師禮事焉既而四方之士從遊者日益衆
伊川先生曰學以至聖人之道也聖人可學而至歟曰然學之道如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此言人性之本善也朱子曰儲謂儲蓄葢氣散則不能生惟能儲便生但言五行而不及隂陽者葢隂陽即在五行中所以周子云五行一隂陽者本是本體眞是不雜人偽靜言其初未感物時五性便是眞未發便是靜儲胡氏曰程子此段議論皆自周子太極圗説來天地精精字即二五之精眞而静眞字即無極之眞但周子自太極説來故先眞而後精程子只自天地説來故先精而後眞儲字即是凝字五性具焉即所謂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也其中動而七情出即所謂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也
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其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樂音洛惡去聲動其之其文集作於善七情見記禮運篇禮運樂作懼此言情之動而有不也朱子曰性豈可鑿但人不循此禮妄有作為以害之耳天朱子曰詳味天地儲精以下數語與樂記人生而靜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數語相似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愚者則不知制之縱其情而至於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此言智愚不同而善不善之所以分以見學之不可以已也約檢束也梏猶桎梏謂拘攣而暴殄之朱子曰約其情數語尚是大綱説下明諸心等語便是詳此意饒雙峰曰約是工夫中是凖則四勿便是約的工夫禮便是中的準則
然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往一作養朱子曰從往為是此承上約情正心飬性而予以下手工夫也自明誠説見中庸朱子曰明諸心知所往窮理之事力行求至踐履之事又曰𦂳要處只在先明諸心上葢先明之心方見得聖之可學有下手處不然則亦無以力行以求至矣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出處語黙必於是乆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中去聲下同力此節正所謂力行以求至也信道篤三句行中次序也而其得力處則全在信道之篤故不為他岐所惑而能行果而守固也仁義忠信四句正極言其行之果守之固處三是字指仁義忠信而言居之安以下則自然而然而非復用力固守之為勞矣明諸心知所往智也信之篤仁也行之果守之固勇也
故顔子所事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仲尼稱之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此其好之篤學之之道也此一節正言顔子之好學以求至聖人之道者也非禮勿視四句正顔子好學之實所謂信道篤也得一善以下則皆好學之驗所謂行果而守固也然聖人則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則必思而後得必勉而後中其與聖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學之心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此言顔子之於聖人所以未逹一間者也饒雙峰曰不遷不貳皆是守而未化之事若怒自然不遷心無過可貳則化而無事於守矣
後人不達以謂聖本生知非學可至而為學之道遂失不求諸已而求諸外以博聞强記巧文麗辭為工榮華其言鮮有至於道者則今之學與顔子所好異矣强區兩反鮮上聲好一作學也文集下同訓此言後人之所以不能至乎聖者此博聞强記詁之學也巧文麗辭辭章之學也朱子曰學者惟不知聖之可學而至誤用工夫故無以至於道所以為學必以明諸心為先而是篇之至𦂳要處全在於此此不可以不知也 橫渠先生問於明道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動猶累於外物何如明道先生曰所謂定者動亦定靜亦定無將迎無内外此先明定字之意性以氣質言猶俗言性氣也朱子曰是心字意將送也眞氏曰不隨物而往不先物而動故曰無將迎理自内出而周於事事自外來而應以理理即事也事即理也故曰無内外問定性書是正心誠意工夫否朱子曰是正心誠意後事定時先生為鄠縣主簿子厚以書問性之道而程子為破其疑如此
苟以外物為外牽已而從之是以己性為有内外也且以性為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内是有意於絶外誘而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既以内外為二本則又烏可遽語定哉此一節正其分為内外而以為累而欲去之之非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擴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此一節正言性之所以定處擴然大公二句乃一書之綱領也忠朱子曰大公以統體言順應則就其中細言之大公也所謂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也順應恕也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也擴然大公是寂然不動物來順應是感而遂通又曰所謂普萬物順萬事者即擴然大公之謂無心無情者即物來順應之謂問學者未能至此則如何曰只是除私意事至則循理以應之而已
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苟規規於外誘之除將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此節引易以見外物不可去之意上文擴然大公便是貞也物來順應則吉而悔亡矣若規規於外誘之除所謂憧憧往來也滅於東而生於西則朋從爾思矣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適道大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照無物之地是反鑑而索照也惡何故反下並同在鑑鏡别名此言性之所以不能定者其病根固自有而不得絶外物以求定也朱子曰自私則不能擴然而大公所以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物來而順應所以不能以明覺為自然應迹謂應事物之跡此程子因横渠病處而藥之也子或問程子所謂自私用智者恐即是佛氏之自私朱曰常人之自私與佛氏之自私一也但明道説得濶非專指佛之自私也楊氏曰非知至意誠則用智而自私王伯厚曰反鑑索照見夏侯湛抵疑
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孟子亦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為去聲身朱子曰不獲其不見其人此説廓然而大公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此説物來而順應與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累哉自私用智之患其根在於分内外為二故復於此詳辯之葉氏曰内外兩忘則非自私也能定而明則非用智也朱子曰明道謂内外兩忘説得最好便是易所謂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不見有物不見有我只見所當止也吳氏曰廓然大公則忘我而不獲其身物來順應則忘物而不見其人動靜各止其所斯能内外兩忘
聖人之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物哉烏得以從外者為非而更求在内者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視聖人喜怒之正為何如哉何如一作如何之此承上應物而言以見非外不可也以物之當喜當怒則是聖人之心初未嘗有喜怒也所謂廓然大公也非自私者可比矣又以物之當喜當怒則其可喜可怒者自在物也所謂物來順應也非用智者可比矣夫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亦可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道亦思過半矣易音異怒此又但就言之而予以制之之方也人能如是則隨情之所發皆有以省察而檢制之然後心公理順而性可定也問聖人怒時能無怒容否朱子曰安有無怒容者天之怒雷霆亦震舜之誅四凶亦湏怒但當怒而怒便自中節事過則消更不積許魯齋曰須於盛怒時堅忍不動俟心氣平時審而應之庻幾無失陸氏曰薛文清公自謂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盡以是知克己最難義朱子曰廓然大公者仁之所以為體也物來順應者之所以為用也仁立義行則性定而天下之動一矣然常人所以不定者非其性之本然也自私以賊夫仁用智以害夫義是以情有所蔽而憧憧耳艮其背則不自私矣行無事則不用智矣内外兩忘非忘也一循乎理不是内而非外也要之聖人之喜怒大公而順應天理之極也衆人之喜怒自私而用智人欲之盛也忘怒則公觀理則順二者所以為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張子之於道固非後學所敢議然意其強捰力取之意多涵泳完飬之功少故不能無疑於此程子以是發之其㫖深哉
伊川先生答朱長文書曰聖賢之言不得已也葢有是言則是理明無是言則天下之理有闕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不足矣聖人之言雖欲已得乎然其包涵盡天下之理亦甚約也長張丈反嘉朱長文字伯源蘇州吴縣人年未冠舉祐四年進士乙科以病足不肻試吏築室樂圃坊著書閲古吳人化其賢元祐中起教授於鄉召為太學博士遷秘書省正字元符初卒柄曲木曰耒耒端刃曰耜耜本金易斵木為耜謂斵木為受耜之處也周禮車人職云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中直者三尺有三寸上勾者二尺有二寸鄭元讀庛為刺刺音七賜反刺謂耒下前曲接耜者賈公彦云耒靣謂之庛又云耒狀若今曲柄杴又匠人云耜廣五寸其庛亦廣五寸古者耜一金二耜為耦二人各執一耜為耦若長沮桀溺耦而耕至漢耜岐頭兩金象古之耦耕用牛引也朱子曰耜即今之鏵鍫鏵胡瓜反鍫七消反耒乃鏵柄叠山謝氏曰耒耜今謂之犁曲木在上俗名犁衝即耒也斵削二片在下以承鐵二片俗呼犁壁即耜也考工記攻金之工六築冶鳬桌段桃而冶氏為殺矢摶埴之工二陶旊而陶人為甗今槩以為金工甄工之通稱好此見聖人有不能已于言之理非其為文章以表見於後世也
後之人始執卷則以文章為先平生所為動多於聖人然有之無所補無之靡所闕乃無用之贅言也不止贅而已既不得其要則離眞失正反害於道必矣贅音惴身無益之言為贅如人贅肬也此以見後人之於言皆可已而不己非惟不足以明理而且將有害於道也來書所謂欲使後人見其不忘乎善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者疾没世無善可稱云爾非謂疾無名也名者可以厲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此因朱長文書中有不忘乎名之意故特辯之道或云此文乃明所作 内積忠信所以進德也擇言篤志所以居業也乾九三文言傳内積忠信是知之盡其實者擇言篤志是行之盡其實者不知則德固無由而進知之而不實有以行之則亦無以有之於已而守之而不失也朱子曰一言一動必忠必信是積也擇言即修省言辭篤志即立誠誠即上文忠信但誠是自然實者忠信是做工夫實者徳是得之於心業是見之于事徳欲日進業欲始終不易居是存而不失之意朱子曰此節言其大綱下文則詳其始終工夫之序又曰伊川解修辭立誠作擇言篤志説得來寛不如明道所言修其言辭正為立已之誠意更精
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後至之知之在先故可與幾所謂始條理者知之事也至謂進之極處也知之而必求所以至乎其極是至之也幾者動之㣲事之先見者也可與幾謂未至乎其極先見夫事幾自能嚮往而精進也此明進徳之事知終終之力行也既知所終則力進而終之守之在後故可與存義所謂終條理者聖之事也終即居之歸宿處也知之而終保守不失是終之也義者事事物物之宜存者守而不失也此明居業之事此學之始終也易傳下同文結上 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義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義形而外方義形於外非在外也坤六二文言傳朱子曰敬以直内者持守之事義以方外者講學之功直是直上直下胸中無纎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之意又曰須先敬以直内然後能義以方外
敬義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孤也朱子曰徳是工夫已到實有得於已者敬義皆立然後徳不孤二者闕其一則不可行便是孤易本論六二之德言人占得此爻若直方大則不習而無不利夫子遂以敬解直以義解方以不孤解大字敬而無義則作事出來必錯了只義而無敬則無本何以為義皆是孤也須是敬義立方不孤無所用而不周無所施而不利孰為疑乎朱子曰施之事君則忠於君事親則悦于親交朋友則信于朋友皆不待習而無一之不利也 動以天為无妄動以人欲則妄矣无妄之義大矣哉以上無妄卦傳震下乾上為无妄震動也乾天也故曰動以天
雖無邪心苟不合正理則妄也乃邪心也此釋匪正有𤯝之意不合正理謂匪正也正即彖辭利貞之貞則妄也二句釋有𤯝意盖不正則為過𤯝正則雖不幸而遇災𤯝之來亦順受其正而不足以為患矣朱子曰此亦兼動靜而言之也如燕居獨處時物有來感理所當應而此心頑然固執不動及應事接物處理當如彼而我之所以應之者乃如此二者皆為不合正理葢未必其盡出於有意之私也但為不見義理之當然遂陷于不正耳如賢者過之其心豈嘗有邪却不合正理佛氏亦然又曰如王安石便有邪心夾雜
既巳无妄不宜有往往則妄也此釋不利有攸往之意往謂私意之營為也盖既已无妄則但當循其實理之自然以聴禍福之自來不可有苟得倖免之心以往而求之也故无妄之彖曰其匪正有𤯝不利有攸往𤯝所景反𤯝過也災也以上无妄彖辭傳 人之蘊蓄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畜成其德行去聲君大畜象傳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總言子之學考跡二句所以就多聞句而申明之也識而得之以畜成其德所謂人之蘊蓄由學而大者也楊氏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非徒資聞見而已所以畜徳也畜德則所畜大矣世之學者誇多闘靡以資聞見而已亦烏用學為哉
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傳曰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朱子曰人能克去己私則心無私主而物來能應有感必通也以量謂隨我量之大小以容之擇合謂擇其見之合於我者而受之皆謂不虚也其九四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𫝊曰感者人之動也故咸皆就人身取象四當心位而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感之道無所不通有所私係則害於感通乃有悔也聖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𤾉無不通無不應者亦貞而已矣貞者虚中無我之謂也乃有葉本吕本並作所謂今從易傳當九三咸其股九五咸其脢九四脢之下股之上故曰心位不言咸其心者心無不該不可以位言也問本義云貞者正而固與此不同何也朱子曰凡解經只須依訓詁説字如貞字作正而固細玩自有味解得此則虚中無我亦在其中林次崖曰貞者盡吾所感之道不必人之應也惟不必人之應則心無私係而無物不感無感不應故吉而悔亡又曰貞只是往來付之無心以憧憧往來對看便見
若往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以有係之私心既主於一隅一事豈能廓然無所不通乎則思之思宋本作心理朱子曰往來是感應常憧憧只加一忙迫之心方往時又便要來方來時又便要往猶言助長正心相似如正其誼便欲謀其利明其道便欲計其功又如乍見孺子入井此心方怵惕欲救又思内交要譽便是憧憧之病又曰廊然大公則無憧憧之患矣物來順應則無朋從爾思之失矣林次崖曰憧憧往來思也朋則思之所及者以其思之所及故從而目之曰朋猶云朋黨也私朱子曰聖人未嘗不教人思只是不可憧憧這便是了感應自有箇自然底道理何必思他若是義理自不可不思又曰伊川説感通處未盡往來自當還他有自然之理看夫子説日往月來寒往暑來意自分明
君子之遇險阻必自省於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則改之無歉於心則加勉乃自修其德也蹇象曰君子以反身修徳有失而致之乎乃自省之辭所謂反身也有所未善二句正是君子修德處此教人以處艱阻之道 非明則動無所之非動則明無所用豐初九𫝊離下震上為豐離為火明也震為雷動也初九明之始九四動之始宜相須以成其用者故於此合而言之葉氏曰知行相須不可偏廢非知之明則動將安之如目盲之人動則不知所之也非行之力則明亦無所用如足痿之人雖有見焉亦不能行矣者朱子曰見善明是平日功夫用心剛是臨時決斷二皆不可闕而當以平日功夫為先不然則其所動者未必不為狂妄激發過中之行矣
習重習也時復思繹浹洽於中則説也重平聲復扶又反説音恱朱陸氏曰繹如繹絲謂窮其端緒子曰程子雖但言習于思然事不思則無以行之而欲行亦不能外于思二者自不可分説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故可樂也樂音洛下同雖樂於及人不見是而無悶乃所謂君子經説下同言陳氏曰不見是而無悶出易乾文傳言不見是於人而無悶於心引以解不知不愠甚切朱子曰為學之初固已不求人知然猶有時為所動至此方真能無悶也古之學者為己欲得之於已也今之學者為人欲見知於人也以上二條説並見論語朱子曰以為己事之所當然而為之則雖甲兵錢穀籩豆有司之事皆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於世而為之則雖割股廬墓敝車羸馬亦為人耳善乎張子敬夫之言曰為己者無所為而為者也此其語意之深切有前賢所未發者學者以是而自肖焉則有以察乎善利之間而無毫髪之差矣陳氏曰此便是義利之分
伊川先生謂方道輔曰聖人之道坦如大路學者病不得其門耳得其門無逺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門不由於經乎到上吕本無可字宣方道輔名元宷莆田人仕終義郎威武軍節度推官此言求道必由於經今之治經者亦衆矣然而買櫝還珠之蔽人人皆是經所以載道也誦其言辭解其訓詁而不及道乃無用之糟粕耳詁古通作故顔師古以後人改作詁為失眞買櫝還珠見韓子外儲説左上篇訓詁者爾雅有釋詁釋訓釋詁者釋古今之異辭釋訓者辯物之形貌櫝喻言辭訓詁珠喻道糟粕見前道此言治經須知求
覬足下由經以求道勉之又勉異日見卓爾有立於前然後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覬音記異手帖下此一節勉道輔以由經求道日以則其得之之騐也明道先生曰修辭立其誠不可不子細理㑹言能修省言辭便是要立誠若只是修飾言辭為心只是為偽也省息井反是蘇季明嘗以治經為傳道居業之實居常講習只空言無實質之兩先生故明道告之如此子細詳密貌俗語也然北史源思禮傳已有之修省言辭修治而省察之恐有失言也朱子曰季明祖横渠立言傳後為修辭之説明道因言修辭只是如非禮勿言耳非有如横渠之説也問何不説事却説言曰事尚可欺人辭不可掩故曰言顧行行顧言又曰人多將言語作没𦂳要容易説出來若一一要實這工夫自是大
若修其言辭正為立已之誠意乃是體當自家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當丁浪反當體猶騐也當俗語辭如所謂勘一副當之當亦唐宋時之方言也敬義工夫在平日修省言辭則其臨事勘騐也如一言不敢妄發便是敬而其言之發也必一一當理便是義所謂主已之誠意者如此言吕氏曰凡書帖言語之類不情謬敬如未嘗瞻仰而瞻仰未嘗渴想而言渇想種種世情須盡去之以立其誠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立誠纔有可居之處有可居之處則可以修業也浩浩廣大貌下手謂用力處朱子曰立誠然後有地可據而無私累牽擾之患故可以修業業是每日事業如今日課是也
終日乾乾大小之事却只是忠信所以進徳為實下手處修辭立其誠為實修業處遺書下同心見乾文言傳朱子曰進徳就上言如心中實見得理之不妄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常常如此則德不期進而進矣修業就事上言修辭立誠便是要立得此忠信若口不擇言逢事便説則忠信亦為汩没動蕩而不能以自立矣朱子曰按伊川謂季明曰為學治經最好不自得雖盡治五經亦是空言葢明道只辨修辭二字理㑹其大規模伊川又理㑹細宻處都無縫罅又曰伊川言亦未盡如人倫日用及一切應事接物間所當講求者甚多豈不更切於治經乎
伊川先生曰志道懇切固是誠意若迫切不中理則反為不誠葢實理中自有緩急不容如是之迫觀天地之化乃可知中去聲課緩急猶言先後次序也朱子曰讀書窮理則細立程耐煩着實而勿求速解操存持守則隨時隨處省察收斂而毋計近功如此積累之乆庻幾心意漸馴根本粗立而有可據之地矣又曰若徒追咎往昔念念不忘無復義理恱心之味正程子所謂迫切不中理反為不誠者也 明道先生曰孟子才髙學之無可依據學者當學顔子入聖人為近有用力處才髙以天資言如孟子所謂非才之罪及天之降才之才故朱子云孟子才髙自至那地位
又曰學者要學得不錯須是學顔子本注云有準的有上葉本有為字今從遺書及諸本得吕氏曰如博文約禮顔子却做得精宻説平實乃所謂準的也 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其文章雖不中不逺矣所守不約泛濫無功省所井反中去聲文省簡省也外事如禮文制度之事皆是章即上所云外事也但明乎善惟進誠心正其所守之約處朱子曰知至則意誠善才明誠心便進此段疑吕與叔自關中來初見程子時語葢横渠學者多用心於禮文制度之事而不近裏故以此告之又曰凡事物應接有可以省得者省亦不妨但其中自有必不可省者須思如何處置始得以上明道語
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語類以此為明道語者至公無私之謂仁而其體則天地萬物周流無間學於此識得則于天理之流行充塞無少欠缺者自有以洞然於心目之間矣又須時時操存省察俾夫所存所發皆有以盡天理之實而無一毫人欲之偽以雜之則此理乃實有之於已而不為懸想億測之虚見矣義理栽培亦即物而窮其理隨事而處夫義則知愈以明處愈以當而吾心固有之仁日以生長而不可勝用矣識得仁體實有諸已則于心之木然者無所虧義理栽培則於事之當然者無所失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又恐人無處下手舉此以見意也朱子曰識得是知之也實有是得之也知之只知有此物而已必須得之而後此物實為己有也陸氏曰語類徐㝢問明道學者先須識仁朱子謂未須㸔此不如且就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下工夫觀此則嘉隆來談良知者以明道識仁語藉口亦不善讀先儒之書者矣
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顔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樂並音洛所見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敗事朱子曰學者之志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苟恱其髙而忽於近慕于大而畧於細則無漸次經由之實而徒有懸想跂望之勞亦終不能以自達矣張南軒曰學者當以聖人為凖的然貪髙慕逺躐等以進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也 朋友講習更莫如相觀而善工夫多朋友講習見易兌卦象傳相觀而善見禮學記篇二者皆言取友之益然就中較量講習固所以明道不如相觀而善日薰月染所得更多也學者但知取友以資講習而於相觀而善之益往往習焉不察程子指以示人其意深矣
須是大其心使開闊譬如為九層之臺須大做脚始得始遺書及宋本吕本並作須不胡季隨曰心目不可不開闊功夫可不縝宻也 明道先生曰自舜發於畎畆之中至百里奚舉於市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百里奚舉於市葉本作孫叔敖舉於海遺書同這本倪殿反迎也宋儒借作者箇字用然唐人詩中已有之如無名子雜詞况伊如鷰這身材是也見韋榖才調集則此字之譌用乆矣後凡用這字倣此朱子曰須從這裏過方認得許多險阻去處若素不曾行忽一旦撞將去少間定墮坑落塹去也 參也竟以魯得之竞終也説見論語鈍朱子曰質敏者見得容易不能堅守而者又捱得到畧曉得處便説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曾子不肯放舍若于此看未透直是捱得到盡處所以竟得之蔡虚齋曰觀曾子問一篇則其才之魯與其學之確皆可騐矣
明道先生以記誦博識為玩物喪志本註云時以經語録作一册按此條出上蔡記憶平日語中故不書姓名猶論語憲問恥篇先儒以謂疑原憲所記是也鄭轂云嘗見顯道先生云某從洛中學時録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明道先生見之曰是玩物䘮志葢言心中不宜容絲髪事胡安國曰謝先生初以記問為學自負該博對明道舉史書成篇不遺一字明道先生曰賢却記得許多可謂玩物䘮志謝聞此語汗流浹背靣發赤及看明道讀史却又逐行看過不蹉一字謝甚不服後來省悟却將此事做話頭接引愽學之士䘮並去聲善行之行去聲却又吕本作又却行音杭蹉倉坐反通用差鄭轂字致逺建安人轂初就學能知聖人之道在中庸父鎮竒之第進士以秘書郎守臨江遂丐祠歸顯道先生謝氏名良佐上蔡人程子門人中元豐八年進士歴仕州縣建中召對除書局官後復去為筦庫以飛語坐繫詔獄禠官有論語説文集語録行世胡安國字康侯建安人中紹聖四年進士仕至寶文閣直學士謚文定朱子曰明道以上蔡不是理㑹道理只以誇多闘靡為能若明道看史不蹉一字則意思自别此正為己為人之分按江文卿博極羣書因感朱子之教自咎云某五十年枉費工夫記許多文字朱子曰亦不妨多聞檡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公却無擇善一着耳今知得便拽轉却許多都有用可與程子語相發明李延平曰讀書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進矣若徒以文字求之恱其辭義以資誦説其不為玩物䘮志者幾希
禮樂只在進反之間便得性情之正樂記曰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樂有反非朱子曰減是退讓樽節收斂之意禮之體本如此然人之所樂故須進步向前着力去做盈是舒暢發越快滿之意樂之體本如此然易至於流蕩却湏收拾向裏如此則禮減而却進樂盈而却反所以為得性情之正以上並明道語 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則行一不義殺一不辜有所不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安得天分言能於天分上安得也天分即天理也父子君臣各安其分之所當然而初非有所為而為之故曰不有私心無所逃句出莊子人間世篇按朱子嘗言莊子謂子之於親也命也不可解於心至臣之於君則曰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見得君臣之義却似逃不得不得已臣服之更無一種自然相為一體處然則此語固有病程子亦只借以明父子君臣之倫為天分而不可不安之意
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遺書無二之則不是句注一本有云云此為論性論氣者言之非論性與氣也葉氏謂當在首卷者非論性不論氣論氣不諭性是將性與氣離而二之也不備不明故曰不是論朱子曰論性不論氣孟子也不僃但少欠耳論氣不性荀楊也不明則大害事又曰韓子原性言三品亦是但不曽分明説是氣質之性耳孟子説性善但説得本原處却不曽説得氣質之性所以亦費分䟽使程張之説早出諸儒自不用紛争 論學便須明理須吕本作要下其功夫節目備在卷
論治便須識體朱子曰體是事理當然處如作州縣便當治告訐除盜賊勸農桑抑末作立朝廷便當開言路通下情消朋黨為大吏便當求賢才去贜吏除暴斂均力役此乃一定事體又曰如任賢相杜私門則立政之要也擇良吏輕賦役則養民之要也公選將相不由近習則治軍之要也樂聞警戒不喜導諛則聽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數端餘皆可見又曰大事不曽為得却以小事為當急便於大體有害如為天子近臣當謇諤正直又却恬退寡黙及處鄉里當閉門自守躬亷退之節又却向前要做事便都傷大體
曾㸃漆雕開已見大意故聖人與之説見論語髙朱子曰㸃見得較而做工夫却有欠缺開工夫精宻而見處或不如曾㸃也學者須就自己下學致知力行處做工夫乆之自漸有得根本須是先培㙲然後可立趨向也趨向既正所造淺深則由勉與不勉也伊川語行朱子曰此即弟子入孝出弟謹言信愛衆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之意葢須先從實上培㙲一根本然後學文做工夫去也又曰涵養持敬便是栽培愚按古人於事親敬長之道小學時都已講明使之循循從事所以培㙲其根本也至十五入大學便可正其趨向學者皆然其所造有不同者則由勉與不勉之别耳今先王之教既亡姑息習染根本自幼先壞又何從正其趨向以為作聖之基此成材所以難也後有賢父兄當子弟四五嵗知識未開時宜將小學朝夕與之講解使根本篤實待十五六時然後教之以近思録以正其趨向如此陶淑異時成就必有可觀者矣
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徳自此語𩔖以為明道語無朱子曰夾持者表裏夾持更東西走作去處直上者不為物欲所累而倒東墜西之謂也最是他下得夾持二字好敬主乎中義防於外二者相夾持要放下霎時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達天德又曰只一箇提撕警策通貫動静但無事時一直如此持飬有事時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薛敬軒曰敬以直内戒謹恐懼之事義以方外知言集義之事又曰敬以直内涵養未發之中義以方外省察中節之和 懈意一生便是自棄自暴 不學便老而衰血氣以老而衰志氣則不以老而衰也惟不學則志無以持而氣有所不充則亦不免為血氣所移而志氣不能不以老而衰矣按朱子甞言陸宣公集醫方富鄭公好佛書以二公之賢而晩年乃無復曩時剛大之氣由學問之功少也噫此古人所以耄而好學自強不息也歟
人之學不進只是不勇明道語掇朱子曰只是見理不明故提不起不然則自住不得 學者為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伊川語 内重則可以勝外之輕得深則可以見誘之小内指道義而言外指富貴利達而言得深就内而言誘就外而言 董仲舒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董仲舒漢廣川人為江都王相王問越王勾踐與大夫泄庸文種范蠡伐吳滅之寡人以為越有三仁何如仲舒對之以此之朱子曰義道是體用道就大綱言義則就一事上言孟子言未有仁義而遺親後君則是仁義未嘗不利今董子之言如此又是仁義未必皆利葢孟子之言雖理之自然然至直㨗剖判處却不若董子之有力問貧者舉事有費不能不計度繁約而為之裁處此與正義不謀利相妨否朱子曰當為而力不及者酌量區處乃是義也力可為而計費吝惜則是謀利而非義矣
孫思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邈莫角切行去聲思邈唐京兆華原人按新唐書盧照隣師事孫思邈照隣有惡疾不可為感而問曰髙醫愈疾奈何思邈曰天有四時五行人有四支五臟陽用其形隂用其精天與人一也其結陥奔竭而成為災異發為疾病亦天與人一也髙醫導以藥石救以欽劑聖人和以至德輔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災照隣問人事奈何曰心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小之謂也膽為之將將以果決為務故欲大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謂也仁者靜地之象故欲方傳曰不為利囘不為義疚方之謂也智者動天之象故欲圓易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圓之謂也此葢程子特撮其大㫖如此流愚按必先心之小而後可出以膽之大不然未有不為狂妄者必先行之方而後可運以智之圓不然未有不入於機變者又不可以不知也王伯厚曰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圓行欲方葢文子書有之
可以為法矣以下遺書無為字結上雨節 明道先生曰大抵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不言與孟子四體不言而喻之不言同下安排布置便是言 視聴思慮動作皆天也人但於其中要識得眞與妄耳朱子曰皆天也謂皆是天理其順發出來無非當然之理即所謂真也其反乎天理即是妄然亦莫非天理但發之不得其當耳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之意又曰妄謂私意如所謂非禮視聽言動處皆是不足不中節又曰識字是𦂳要處要識得時須是學始得 學只要鞭辟近裏着己而已辟婢亦反遺書注云一作約鞭朱子曰鞭辟近裏洛中語辟驅辟也言如以驅辟督向裏去也
故切問而近思則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只此是學只此是學言不必外求也葉氏曰切問近思者致知之事言忠信行篤敬者力行之事愚按葉氏以切問近思二者分属知行理固不易然朱子嘗言非以為致知力行之分者何也葢朱子因問者有隨人資質各用其力及行不假於知之語知行有偏廢之患故謂程子特引以明近裏着已之意而非以為知與行之分也非謂此二者之不可分属也或乃執此以掊擊葉氏誤矣不言博學篤志者葢恐人誤看博學便有向外意於近裏着已不切故也
質美者明得盡查滓便渾化却與天地同體其次惟莊敬持養及其至則一也朱子曰查滓是私意人欲之消未盡者人與天地本同體只緣查滓未去所以有間隔若無查滓便與天地同體質美者明得盡是見得透徹如顔子克巳復禮天理人欲截然兩段更無查滓其次既未到此則須莊敬持養以消去其查滓如仲弓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常如此持飬乆之亦自明徹矣全朱子曰質美者明得盡固是知行俱到其次亦豈有不知而能行者但因持養而所知愈明耳林氏曰知行勉強未到自然地位皆是查滓到不思不勉從容中道則查滓渾化矣故曰與天地同體
忠信所以進德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者乾道也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者坤道也李氏曰乾畫一實則誠坤畫一虚則生敬故乾九二言誠坤六二言敬誠敬二字始于庖犧心畫而實天地自然之理也朱子曰此二語分属乾坤者葢取健順二體忠信立誠自有剛健之體敬義便有靜順之體進修便是箇篤實敬義便是箇虚靜故曰陽實隂虚又曰乾言聖人之學故曰忠信所以進徳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坤言賢人之學故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又曰乾卦并格致誠正言之坤卦只是説持守經黄勉齋曰乾言徳業坤言敬義雖若不同而實相為緯也欲進乾之德必本之於坤之敬欲修乹之業必制之以坤之義非敬則内不直德何由而進非義則外不方業何由而修終日乾乹雖進修夫徳業而其用力乃實在於敬義之間用力于敬義固可以至於大而所謂大者乃德之日新而業之富有者也
凡人才學便須知着力處既學便須知得力處着力處是當然工夫如顔子博文約禮之類是也得力處是自然效騐如上蔡去箇矜字之類是也種張氏曰人做得一種工夫決有一種得力處讀得一書必有一種受益處目前即不見得後來自見其效但當慎擇於初耳 有人治園圃役知力甚勞先生曰蠱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之事唯有此二者餘無他焉二者為己為人之道也治平聲圃字句絶或於役字句者非知音智為並去聲木園圃按邢氏論語正義曰周禮大宰職云園圃毓草注樹果蓏曰圃園其樊也然則園者外畔藩籬之名其内之地種樹菜果者則謂之圃役用也知善其所以治之力則其治之者也役知力於園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及物其細甚矣程子以君子之事告之亦猶孔子告樊遲之意振民謂振作而興起之育徳謂涵育已德吳氏曰異下艮上為蠱巽風在内以鼓動外物故為振民艮山在外以涵育内氣故為育德
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學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胡雲峰曰徹上徹下近思録兩存程子之説居處恭三句則本文恭敬忠是徹下做到盡頭處如篤恭而天下平修已以安百姓便是徹上此則博學篤志切間近思是徹下仁在其中是徹上語陳氏曰程子欲人思而得之乃引而不發朱子於論集註則謂從事于此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盡發以示人矣 𢎞而不毅則難立毅而不𢎞則無以居之本註云西銘言𢎞之道𢎞毅説見論語集註不毅則志氣頽惰而不足以自守故難立不𢎞則識量淺狹而不能以有容故無以居之程子嘗論西銘為仁之體即此所言𢎞之道也其能體此意令實有諸已篤志固執而不變者便是毅也以上並明道語
伊川先生曰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次序今之學者却只做一塲話説務髙而已飫於御反做俗作字古通用作音佐葉氏曰古之學者隨時隨事各盡其力優柔而不迫厭飫而有餘故其用功也實而自得也深後之學者躐等務髙徒資口耳之末而已常愛杜元凱語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杜元凱名預晉西安人官鎮南將軍以平吳功進爵當陽侯著左傳集解此則其序中語也引此以明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序之意朱子曰學者玩理須精熟使與心浹洽透徹始得今之學者往往以㳺夏為小不足學然游夏一言一事却總是實後之學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好去聲吕本心下有於字遺書同子此以明今之學者只做話説務髙之意朱曰不要窮髙極逺只於言行上㸃檢便自實今人論道只論理不論事只説心不説身其説至髙而蕩然無守流於空虚異端之説
修養之所以引年國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工夫到這裏則有此應引宋本作延永宋本作引今從遺書及葉吕諸本夫此言凡事不可預期其效以致工不專一也 忠恕所以公平造德則自忠恕其致則公平無間物我之謂公施之各當其分之謂平葢道本如此也學者不能大公而至平惟有盡己之心而推以及物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乃所以公平也然此非必勉強造作而為之也其道只在造徳而已造德則省躬克己私欲漸去而自然忠恕矣公平則忠恕之盡也公以體言忠也平以用言恕也造徳二句所以明首句之意
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將公便喚做仁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要音腰做臧助反古通用作説程子因尹和靖有仁者惟公可以盡之之故云然喚呼也便即也莊子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體猶中庸體物而不可遺之體朱子曰體者言以人而體公也仁為人心本有人而不公則害夫仁故必體此公在人身上以為之骨子則無所害其仁而仁流行矣或以體作體認之體者非水朱子曰仁為私意所隔纔克去己私則仁便流行如為沙土壅塞若去沙土則水自流通然遂謂無壅塞者為水則不可
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也朱子曰施是從此流出用是就事上説施用兩字移不得惟孔孟能如此下學者極當細看又曰恕是推此愛者愛是恕之所推者非恕以推此愛固不能及物若中無此愛則亦無以為推矣又曰公在仁之前恕與愛在仁之後公則能仁仁則能愛能恕故也以上並伊川語 今之為學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邐莫不濶步及到峻處便止須是要剛決果敢以進遺書便止作便逡巡無須是以下九字疑悞入也今按張子語録中有之但迤邐下有之時二字濶步下有大走二字峻處作峭峻之處盖當是朱子删正耳謂麓爾雅山足也迤邐行貌峻處即後第三卷張子所險阻艱難是也但彼以知言而此以行言耳盖行到峭峻之處大段已是用工夫來若于此畏難退步則前功盡棄孟子所謂深造之以道正須于此處着力精進過此則有資深逢原之樂矣
伊川先生曰人謂要力行亦只是淺近語人既能知見一切事皆所當為不必待著意纔著意便是有箇私心這一㸃意氣能得幾時子既能之能一作有切音砌或讀如字兩著意下遺書並有做字子遺書作了今從葉吕本此為不能致知而專要力行者言之朱子曰言必忠信行必篤敬事親必于孝事長必於弟自是理所當然何須時時念念存一必字在心如此便若難安得乆 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箇學是終身事果能顛沛造次必於是豈有不得道理好並去聲遂學是終身事見不是取效旦夕稍有不得而止者也學者優游漸潰弗使有間自無不得之理
古之學者一今之學者三異端不與焉一曰文章之學二曰訓詁之學三曰儒者之學欲趨道舍儒者之學不可 問作文害道否此劉安節問也曰害也凡為文不專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曰玩物䘮志為文亦玩物也喪去聲獒書周書旅篇吕與叔有詩云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始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顔氏得心齋此詩甚好古之學者惟務養情性其他則不學今為文者專務章句悦人耳目既務恱人非俳優而何俳音牌齋側皆反齋下葉吕本無此詩甚好四字今從遺書及宋本增古一作昔之此以上明作文之害道也吕與叔名大臨學於橫渠門横渠卒乃東見二程先生而卒業焉元祐中為太學博士秘書省正字范淳夫薦其修身好學行如古人可為講官不及用而卒有易詩禮中庸説文集等行世元凱見前司馬相如字長卿漢武帝時人作子虚上林等賦俳優倡戲也齋齋肅純一之意心齋見莊子養生主篇有按吕與叔詩上蔡語録吕氏童䝉訓中並有之但互異同謝録始作反事作伎輸作傳氏作子吕則學作文方作徒文似作賦若始作止獨立作惟有輸作傳姑附記以備㕘考
曰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為聖人亦作文不知聖人亦攄發胸中所蘊自成文耳所謂有德者必有言也以為之為一作謂亦攄之亦一作只攄抽居反耳一作章倣宋以易詩書周禮禮記春秋為六經後几言六經者此人此以下總以明古非學為文之意曰游夏稱文學者也曰游夏亦何嘗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説見賁卦 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曰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二者不可偏廢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二者亦互相發又曰涵養中自有窮理工夫窮其所飬之理窮理中自有涵養工夫養其所窮之理兩項都不相離纔見成兩處便不得又曰下須字在字便見得要齊頭着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朱子曰人能于此二者用力自然此心常存衆理昭著日用應接各有條理矣又曰獨不言克己者盖敬則自無己可克如存誠則不消言閑邪之意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純耳初學則須是三者工夫都到
莫説道將第一等讓與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説便是自棄雖與不能居仁由義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學便以道為志言人便以聖為志差音雌大因門人問學者須志於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不能居仁由義謂之自棄説見孟子楊氏曰以聖人為志猶學射而立的的立於彼然後射者可視之以求中若其中不中則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何以為凖愚按程子此條為人之意可謂深切臨事觀書常存此意工夫自然勇猛不至因循荒廢矣 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曰敬是涵養一事必有事焉須用集義只知用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是涵飬上遺書有只字須用遺書作須當必有事焉見孟子必有事焉即目前尋常舉動皆是敬兼動靜而言則有事未嘗不用敬也觀論語所言敬事執事敬之類可見然若以敬為有事專守此心易流入空虚無用之學故程子特辯之如此涵養之敬就無事時言之只知用敬則是都無事也而以集義為事則敬自在其中養問敬是涵養一事敬不足以盡涵飬否朱子曰五色其目聲音養其耳理義養其心皆是養也
又問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中並去聲則朱子曰中理只是做得事來中理義所以能中理者也便有揀擇取舍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朱子曰敬者守於此而不易之謂義者施于彼而合宜之謂此二者工夫不可偏廢彼專務集義而不知主敬者固有虚驕急迫之病而所謂義者或非其義然專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間念慮起處分别其公私義利之所在而決取舍之幾焉則亦未免於昏憒雜擾而所謂敬者亦非其敬矣濟朱子曰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主一之敬遇事不之以義則不活若熟後敬便有義義便有敬靜則察其敬與不敬動則察其義與不義須敬義夾持循環無端則内外透徹
且如欲為孝不成只守着一箇孝字須是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奉當如何温清當如何然後能盡孝道也凊七性反語此申明上文不可不知集義之意不成宋人録中每用在句首作反決之辭亦當時方言也侍奉如服勞奉養之類冬温夏凊見記曲禮上篇温以致其煖如温被之類凊以致其凉如扇枕之類孟王伯厚曰丹書敬義之訓夫子于坤六二文言發之子以集義為本程子以居敬為先張宣公謂工夫並進相須而相成也今按葉吕諸本自問敬義何别以下别為一條從遺書及宋本併之 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則是偽也大本已失更學何事為名與為利清濁雖不同然其利心則一也須是下宋本有要字是偽之是吕本作為為並去聲因門人以子張問達為問而語之以此也大本即指上務實而言萬事皆從實理以出而人之為事亦必心無不實而後可以有成故曰大本觀中庸所云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大本意自明今既為偽則大本已失雖有所事皆虚妄耳朱子曰為學是分内事纔髙自標置便是不務實也又曰雖所為皆善但有一毫歆慕外物之心便是利也
囘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只是無纖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少如字謂㣲有私意不甚多也漢書王陵可然少戇亦讀如多少之少或讀如稍者誤周伯温問囘也三月不違仁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 仁者先難後獲有為而作皆先獲也古人惟知為仁而已今人皆先獲也先難下吕本有而字有為之為去聲門人問仁者先難後獲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為仁凡人道之所當為者皆是朱子曰人惟有此一心若有一求獲之心則於所為不專又曰夫子以先難為仁又嘗以先事後得為崇徳葢于此小差則心失其正雖有修徳行仁之志而反以滋其謀利計功之私仁何自而得徳何自而崇哉
有求為聖人之志然後可與其學學而善思然後可與適道思而有所得則可與立立而化之則可與權此因夫子之言而論其所謂可者如此謝氏曰學者須先立志志立則有根本如樹木必先植其根而後培養之能成合抱之木也故學者必自有求為聖人之志始 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物其終至於喪己為䘮並去聲為物之物一作人何問前言為人欲見知于人與此不同也朱子曰彼則但欲見知於人而已此則實欲有以為人髙下固自不同但平日無學問自修之功非惟為人不得將必且并己而䘮之矣處愚按前就當下説此則要其終而言前就為工夫説此就效騐之極處而言
君子之學必日新日新者日進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進而不退者惟聖人之道無所進退以其所造者極也此勉人進德之語見不可不日新也惟聖人之道以下正以見君子之學必日新之意非上言君子之學下論聖人之道也以上並伊川語 明道先生曰性靜者可以為學外書下同則姚肆夏曰天性沉靜方可理㑹道理若浮動熱關不能有沉潜入理工夫故不可以為學𢎞而不毅則無規矩毅而不𢎞則隘陋毅有強忍意強忍則分别是非卓然不惑故以規矩言之此愚按程子前言難立與無以居之是推言其究竟如此則就當下病痛言也盖惟無規矩所以難立惟隘陋所以無以居之也
知性善以忠信為本此先立其大者以上並明道語此先立乎其大者見孟子大者謂心也程子以語易為異端所借故特發明之如此葢人不知性之本善則以仁義非吾心之所固有而不知所以立矣不以忠信為本則發於念者或有不實而不能有以立矣此孟子所以必道性善而夫子四教必以忠信為之本也愚按學者須先知性之本善而後于吾性之中皆一一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有一毫人欲之偽所謂以忠信為本也必於此既立而後可以進于學吕氏曰象山以先立其大為宗㫖舉示詹阜民阜民安坐瞑目用力操存半月一日下樓忽覺此心中立象山見之曰此理已顯也葢立其所立非孟子之所謂立耳
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則學堅固朱子曰輕最害事飛揚浮躁所學安能堅固 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五者廢其一非學也説見中庸朱子曰五者多有事在須先打叠去閒雜思慮作得基址方可下手 張思叔請問其論或太髙伊川不答良乆曰累髙必自下以上伊川語河張思叔名繹南夀安人伊川歸自涪陵思叔始從之受學年二十嵗矣詳見伊洛淵源録累積累也 明道先生曰人之為學忌先立標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標卑遥反之標表也謂先立之凖而求至之猶以木立之表而為標記也此先生所以語邵伯温者如此朱子曰學者固當以聖人為師然才立標凖心中便計較幾時得到聖人處則有先獲之心矣朱子曰此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謂觀顔子喟然之嘆不於髙堅瞻忽用力却就博文約禮上進步則可見矣又曰所謂有為者亦若是及如舜而已矣者必自有的實平穏下工夫處非徒晝思夜度以己所為挍舜所為而切切然惟恐不如舜也
尹彦明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尹彦明名焞洛人河内先生子漸之孫靖康元年以布衣召謝不用授以和靖處士而歸後官徽猷閣待制時彦明年二十方習舉業蘇季明指見伊川也吳氏曰半年後方得大學西銘看者葢恐驟與之看或徒生其欲速求逺之弊而于身心茫未有體㑹處故先使之聼其言論觀其行事教以主敬窮理切己返身然後以此示之則進為有方涣然自得與驟看之者不同矣之朱子曰此亦如學記所謂未卜禘不視學游其志也意然亦㣲有病者葢天下有許多書半年間都不使之看所以彦明終究後來功夫少了少間措之事業便有欠闕
有人説無心伊川曰無心便不是只當云無私心一本無伊川曰無心五字人按邵氏聞見録云伊川貶涪州渡漢江船幾覆舟中皆號泣伊川獨正襟安坐如常比及岸有父老問曰當船危時君獨無怖色何也曰心存誠敬耳父老曰心存誠敬固善然不若無心疑此語為此而發可朱子曰子静謂學者須是除意見非也盖邪意見不有正意見不可無且要除意見之心即意見也又如何除之耶羅氏曰禪學惟以頓悟為主必欲掃除意見屏絶思慮將四靣八方路頭一齊塞住使其心更無一線可通牢關固閉以兾其一旦忽然有省就有所見不過靈覺之光景而已楊氏曰六經不言無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修性惟揚雄言之心不可無性不假修故易止言洗心盡性記言正心尊德性孟子言存心養性
謝顯道見伊川伊川曰近日事如何對曰天下何思何慮伊川曰是則是有此理賢却發得太早在伊川一作伯淳見事謂所事猶第五卷做得甚工夫也天下何思何慮易繫辭下傳或問當初發此語時如何謝氏曰見得這箇事經時無他念接物亦應副得去問如此却何故被一句轉却曰當了終須有不透處當初若不得他一句救㧞便入禪家去矣伊川直是㑹鍛鍊得人説了又道恰好著工夫也鍛鍊或作煅煉音義並同説了又下遺書有恰字朱子曰人患不能見得大體謝氏合下便見得只是下學工夫都欠故道恰好著工夫便是教他著下學底工夫愚按未事而思臨事而慮使理無不明處無不當便是著工夫處也地問聞此語後如何謝氏曰至今未敢道到何思何慮位始初進時速後來遲十數年過却如夢如挽弓到滿時愈難開然此二十年聞見知識却煞長
謝顯道云昔伯淳教誨只管著他言語伯淳曰與賢説話却似扶醉漢救得一邊倒了一邊只怕人執著一邊管著之著上蔡語録作看只管著他言語謂但于程子之言執守弗失而不能有以得其意也末句乃上蔡所以推明程子之意如此朱子曰上蔡因有發於明道玩物䘮志之言故其所論毎毎過髙如浴沂御風何思何慮之類皆是堕於一偏橫渠先生曰精義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内也易繫辭下傳云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徳之盛也朱子曰精熟義理而造於神事素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逹其用而身得安安素利乎外而乃所以致養其内也葢内外相應之理又曰精義入神疑與行處不相關然其理透徹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亦疑與崇徳不相關然動作得其理則徳自崇問求字似有先獲之心精義入神自有以利吾外何待于求朱子曰然當云所以利吾外也
窮神知化乃養盛自至非思勉之能強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強區而反睿正䝉下同出朱子曰徳盛後便能窮神知化如聰明知皆由此自誠而明相似言窮神知化乃徳盛所自致自是以上則亦無所用其力矣蔡虚齋曰神以存主處言化以運用處言 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形謂耳目口鼻成形以後也反之猶湯武反之之反善反之誦善於反之也弗性者以其非性之本然故弗以為性也理朱子曰天地之性專指理而言氣質之性則以雜氣而言
德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德言徳不能有以勝其氣則氣為之主而性命皆氣也徳能有以勝其氣則德為之主而性命亦無非德矣朱子曰性命於氣是性命都由氣則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順其自然性命于德是性命都由德則性能全天德命能順天命愚按朱子初以命為聴命之命既又以下文分言性天徳命天理遂將命與性乎説言性與命皆由于氣由于徳也今從之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修夭而已朱子曰人性本無不善而氣禀所拘故有氣與徳之異惟窮理盡性則善反之功也性天德命天理則無不是本原至善之物矣葢即孟子所謂仁之於父子義之于君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之意言朱子曰性以其定者而言命以其流行者而黄氏曰德以所得者而言理以本然者而言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德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莫非天也兼善惡而言即下文陽明隂濁是也領惡而全好見禮記仲尼燕居篇領猶治也惡指物欲而言劉氏曰領惡猶言克己好謂徳性也學如講習討論省察克治之類朱子曰禀得氣清明者是陽也此理只在裏面而徳性自用禀得氣昏濁者是隂也此理亦只在裏靣但為昏濁進蔽所以物欲自行又曰只將自家意思體騐便見得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見聞之狹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朱子曰體猶體認之體謂以身入事物之中究見其理也不以見聞梏其心乃說聖人盡性事學者則須先于見聞上做工夫到然後脱然有貫通處又曰盡心只是心極其大心極其大則知性知天而無有外之心矣然孟子之意本言窮理之至則心自然極其全體而無餘非欲大其心而後知性知天也横渠説固好若專如此説便無規矩此心瞥入虚空裏去又不可以不知也
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朱子曰有私意則内外扞格但見得自己身上事凡物皆不與之相關便是有外之心 仲尼絶四自始學至成德竭兩端之教也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為不相似矣似下宋本無矣字禁張子解絶毋並為止之意故以此為聖人設教之道與論語集註異意是思量要如此也必者是事未至而期於必行若預為之待者然故曰有待固者是事之已過滯而不化我者是事必欲自己出此心便不𢎞大如限於方隅者然故曰有方事問四者相為終始而曰有一焉何也朱子曰人之為亦有其初未必出于私意而後來固執而不化者若曰絶私意則四者皆無則曰絶一便得何用更絶四以此知四者又各是一病
上達反天理下達徇人欲者歟反復也以上二條説並見論語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晝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已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位而易行而知之知如字餘並音智天知崇禮卑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並見繫辭上傳事物形而下者其理則形而上也知崇以造其理言故曰形而上禮卑以履其事言則為形而下矣性之謂復其性也朱子曰通猶兼也知晝不知夜知夜不知晝則知皆未盡也晝夜即幽明始終鬼神之謂成性猶言現成之性性是本然善者知崇禮卑則成性便存存横渠説成字似習與性成之意非是程子語録謂萬物自有成性存存便是生生不已却好及解易則云成其性存其存亦是此病又云識見髙于上所行實於下中間便生生不窮觀張氏曰見地有餘而踐履不足則必流于禪踐履可而見地卑下則止于鄉曲而已學問之道只知崇禮卑四字盡之
困之進人也為德辯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德慧術智者常存乎疢疾以此存上今正䝉本無常字困徳之辯也見易繫辭下傳德辯謂以處困之亨與否辯其徳之至不至也感速謂吾之感發速也此者指徳辯感速而言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瞬音舜氣一出入為息目一開闔為瞬朱子曰横渠六有説極好亦不必終日讀書或静坐存養亦是如天地生物春生夏長固是不息秋冬斂藏生意亦何嘗不流行學者常提撕令此心常存則日有進又息亦有養瞬亦有存如造次顛沛必於是之意但説得太𦂳
橫渠先生作訂頑曰乾稱父坤稱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處母叶滿補切而朱子曰天陽也以至健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毋道也人禀氣于天賦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此四句乃一篇綱領言人為天地之子也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性叶息與切所朱子曰乾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毋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又曰吾其體吾其性有吾去承當之意陳北溪曰塞字就塞乎天地之間句取一字來説氣帥字就志氣之帥也句取一字來説理要此二句言人所以為天地之子之實朱子謂此篇大只在此二句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朱子曰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並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己之所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參天地賛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強于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相去聲叶息里切又叶息與切與上處與叶長張丈反其㓜之其葉本作吾惸渠盈反末句宋本無皆之二字告叶居候切又如字與下孝肖叶惸孔安國書傳曰惸單無兄弟也朱子曰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則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㓜一也故几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㓜吾之㓜聖人與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徳過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几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此一節皆就同胞中推出見其有殊分而無二理也朱子謂篇首至此如棊局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于時保之見詩周頌我將篇翼恭敬之意言子之所以恭敬其親者也樂天知命故不憂見易繫辭上傳朱子曰畏天以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又曰前論天地萬物與我同體之意固極宏大然事天工夫則自于時保之以下方極親切朱子謂此下如人下棊違曰悖徳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孝肖為韵而翼德賊復自為韵朱子於退之張徹墓銘所謂法免罝魚麗等詩隔句用韻者也濟成也朱子曰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徳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朱子曰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又曰化底是氣有迹可見故為事神底是理無形可窺故為志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懈叶居寄切所朱子曰孝經引詩曰無忝爾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惡㫖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惡㫖酒見孟子及戰國䇿崇國名伯爵史記索隠云連山易曰鯀封于崇國語有崇伯鯀是也潁地名封人官名鄭大夫潁考叔也事見春秋左傳朱子曰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㫖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潁考叔之及莊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弛施紙反禮申生晉獻公世子事見春秋内外傳及記檀弓謚法敬順事上曰恭朱子曰舜盡事親之道而瞽䏂厎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又曰舜之厎豫賛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順受而已故曰恭曰間穎封人申生皆不能無失處豈能盡得孝道朱子西銘本是説事天不是説孝葢事親有正不正若天道純熟則無正不正之處只是推此心以奉若之耳至若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固為未盡子道然若事天如此則又可謂能盡其道者盖人有妄天則無妄若命之死自是理當如此惟有聴受之而已固不得以獻公比也
體其受而全歸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竒也受宋本作愛注一作受愚按從受為是且朱子注亦解作受竒叶渠容切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見禮記祭義篇伯竒尹吉甫子為後母所譛見逐世傳履霜操為伯竒自傷而作朱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啟手啟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况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于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惟令之從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子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竒矣又曰曾子歸全全其所以與我者終身之仁也伯竒順令順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存朱子曰此文總借事親以明事天之道如不愧屋漏心養性是事天匪懈無忝却説事親至其説事親處皆兼常變言曾子是常舜伯竒之徒是變此自人事言之則如此天道直是順之無有不當者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庸用也玉寶愛之意言天正所以寶愛之以使之成就也朱子曰富貴福澤所以大奉子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于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子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存吾順事没吾寜也寜奴京切親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則其事順不違其志而已没則安而無所愧于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則安而無所愧于天也盖所謂朝聞道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
本註明道先生曰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又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陳氏曰非指與萬物為一體處為仁之體乃言天理流行無間為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已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髙極逺恐於道無補也陳氏曰見得此理渾然無間實有諸已後日用酬酢無往而非此理更何用窮髙極逺又曰訂頑立心便達得天德又曰游酢得西銘讀之即涣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於言語之外者也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陽人元豐六年進士調越州蕭山尉用范忠宣公薦召為太學録改宣徳郎除博士忠宣罷政公亦調外徽宗即位召還為監察御史真氏曰中庸綱領在性道教三言而終篇之義無非敎人以全天命之性西銘綱領亦在其體其性二言而終篇反覆推明亦欲人不失乾父坤母之所賦予者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故曰即中庸之理
楊中立問曰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何如楊中立名時五世祖唐末避地閩中寓南劍州之將樂縣因家馬中熈寜九年進士後官龍圗閣直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宫伊川先生曰横渠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䝉西銘之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飬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本注云老㓜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本二也以陸氏曰林次崖謂理一分殊理與氣皆有之理言則太極理一也健順五常其分殊也以氣言則渾元一氣理一也五行萬殊其分殊也此一段發明程子理一分殊之説最明而羅整菴謂其未睹渾融之妙亦過矣
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以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自明道先生至此葉本並大字無本註字分並音問比必二反為去聲等問理一分殊如同胞吾與大君家相長㓜殘疾皆自有差是分殊處否朱子曰此是一直看下更須横截看天氣而地質與父母固是一理然吾之父母與天地自是有箇親疎同胞裏面便有理一分殊吾與裏面亦有理一分殊龜山正是疑同胞吾與為近于墨氏不知同胞吾與各自有理一分殊在其中矣問龜山語録云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曰仁只是發出來者至發出來有截然不可亂處便是義如愛父母愛兄弟愛親戚愛郷黨推而大之以至於天下國家只是一箇愛流出來而愛之中便有許多等差是義也問伊川謂西銘原道之宗祖何如曰西銘更從上面説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則并天命之謂性言之耳又曰諸子只得見下面一層源頭處都不曉又曰西銘之書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盖乾之為父坤之為母所謂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則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為吾胞物為吾與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為吾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為吾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與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㓜曰聖曰賢曰顛連而無告則于其中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謂理一者貫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離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先生始發明之
又作砭愚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於聲見乎四支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已疑不能也砭貶平聲一音去聲謀叶謨悲切見音現能叶年彌切又古韻明能通或自相叶亦可佳砭說文以石刺病也服䖍春秋傳註砭石也季世無石故以鐡代之言言動之戲本出於有心而以為非心之所為而欲人之無已疑所以明長傲之失吳氏曰言雖戲必以思而出也動雖戲必以謀而作也發于聲謂戲言也見乎四支謂戲動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己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人叶如丁切所言言動之過本非出於有心而以為已之當然而欲人之從我所以明遂非之失吳氏曰失於聲謂過言也繆迷其四體謂過動也
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已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已並音紀長張丈反下不知音智焉叶餘輕切言出于心者謂戲言戲動也失于思者謂過言過動也動之戲本出於有心故曰出汝者歸咎為已戲是不知戒也言動之過本非出于有心故曰不出汝者自誣為已誠是不知所以歸咎也長傲就歸咎為己戲而言遂非就自誣為已誠而言二沈毅齋曰朱子與江西學者說此篇大㫖不越過故字葢有心謔浪之謂戱無心差失之謂過戯不可有推其源而謂之故欲人深戒于言動未發之先以為正心誠意之本過不能無指其流而謂之過欲人自咎於言動已失之後以為遷善改過之機
本註横渠學堂雙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訂頑曰西銘砭愚曰東銘牖音酉横渠學堂下葉本大字無本注字牖説文穿壁以木為交窻也朱子曰程子毎以西銘開示學者而東銘則未之及盖西銘推人以知天即近以明逺于學者之用至為深切誠於此反覆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則心廣理明意味自别東銘雖分别長傲遂非之失于毫釐之間所以開警後學不為不切然意味有窮而於下學工夫則猶有未盡者固不得與西銘徹上徹下一以貫之之㫖同日而語也 將修己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徳乃進而不固矣忠信進德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己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不固之不葉本作日誤夫文集下同言修己即大學誠意正心修身工也厚重如語簡黙舉止端詳之類學兼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言德凡言行皆是即上文所謂修己者也朱子曰此盖古注舊說而張子從之但文勢若有反戾而不安耳吕楊之説盖亦如此愚按注疏學則不固其説有二孔安國云固蔽也疏云君子不能厚重則無威嚴又當學先王之道以致博聞強識則不固蔽也一云固堅固也張子盖主孔氏説而朱子則從其後説耳按此條今見正䝉乾稱章
橫渠先生謂范㢲之曰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㢲之請問先生曰此非難悟設此語者葢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庻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范㢲之名育邠州三水人贈秘書監祥子也舉進士為涇陽令以養親謁歸從横渠學以薦召授崇文院校書監察御史裏行仕至給事中戸部侍郎卒此語指不及古人二語而言設此語者以下乃記者所以推原張子之意存意不㤀謂将不及古人病源何在二語時時存之意念之間不使有㤀如大寐得醒乃是悟着病源便可急下修治之功也愚按張子此條㣲近釋氏但釋氏悟破機關一齊放下瞥入虗空去横渠須是䜟破病源便可從此實用其功此為不同耳
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惡去聲知朱子曰未立心則或善或惡胡亂思想引得許多疑起既知所立則此心已立于善而無惡便又惡講治之不精又曰橫渠此說甚好便見有次第處若是思慮紛然趨向未定未有箇主宰如何講學講治致思莫非術内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往致思宋本作之思注一作致吕本作之愚謂從致為是致術學術也可欲者可欲之謂善也上言思多致疑則思之病也講治不精則講治之病也要之此二者莫非在我學術之内不可有缺所以雖勤而不厭也急于可欲之善則無善惡之雜而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矣若決江河以利吾往則果于為善而不患講治之不精矣
遜此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而欲徐徐以聽其自適非所聞也惟學遜志三句見書說命下篇敏以求之見論語遜順也遜志者遜順其志使入事中與之理㑹也敏者勇往精進之意時者無間斷也不逮謂不及古人之才之美也此引書及孔子之自言以見不可不勤之意朱子曰横渠以孔子為非生知盖執好古敏求一語故有此言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又曰便是生知之資也須下困知勉行底工夫方得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易視之則小在人能𢎞之而已易音異言四之字皆指善字而言以大學八條目之則明善致知格物之事也固執誠意正心修身之事也擴充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事也以中庸三達徳言之則明善智也固執仁也擴充勇也𢎞之者亦廓而大之使知之無不至行之無不盡也
今且只將尊徳性而道問學為心日自求於問學者有所背否於徳性有所懈否此義亦是博文約禮下學上達以此警筞一年安得不長背與倍同長張丈反文有所背否二語皆自求之辭道問學是博之以也尊徳性是約之以禮也葢皆下學而上達在其中張子合而言之以見聖門工夫已盡于此無俟别求之意毎日須求多少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姚氏曰知所亡是知己乏闕失未善處與子夏日知所亡㣲别讀書求義理編書須理㑹有所歸著勿徒冩過又多識前言往行此問學上益也著音畧行去聲事求義理則不徒事章句訓詁之末矣能理㑹則不徒讎校紀録之功矣多識前言往行乃其餘事故言又以兼之忙朱子曰范淳夫一生作此等編書工夫聖賢之言只中草草鈔節一畨未嘗仔細玩味所以從二先生許乆見處全不精明也
勿使有俄頃閒度逐日似此三年庻幾有進閒音閑用朱子曰如今看道理未精進便須於尊徳性上功于徳性上有不足處便須于問學上用功二者須相䟎逼庻得互相振榮出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為並去聲道眞氏曰此皆先生以自任之意 載所以使學者先學禮者只為學禮則便除去了世俗一副當習熟纒繞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繞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當世習便自然脱灑也又學禮則可以守得定為去聲除去之去並上聲上上聲括此張子自明其所以使學者先學禮之意一副總之詞今猶有此語當音義見前解脱也頭朱子曰上蔡以横渠教人以禮為先故其門人下稍溺于刑名度數之間不知此都看不得禮之大體所以易偏正容謹節自是好如何廢得按此條今見語録
須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見道況德性自廣大易曰窮神知化徳之盛也豈淺心可得易説言道以事物之所當由者而徳性則道之得于己而為性者也易語見前 人多以老成則不肯下問故終身不知又為人以道義先覺處之不可復謂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問從不肯問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句寜終身不知為去聲復扶又反氏論語説欺此因論語不耻下問之言而論之如此葉曰内則已外則欺人終于不知而已 多聞不足以盡天下之故苟以多聞而待天下之變則道足以酬其所嘗知若劫之不測則遂窮矣劫居怯反通作劫後放此通孟子説下同物故事故也酬應也劫以力脅取也心乎道則隨事之來而順其所當然之道以應之故可以肆應不窮若徒事乎記問之末則見聞有限而事變無窮卒然臨之以所未嘗知則窮矣
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人之弊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奥為人之為去聲而言人之為學欲以得益也益之大者則在自求變化氣質而已故學者須于身心上細細體認稍有偏駁處便自覺察而痛改之此為已之實學也不然則輕浮淺露無真實切已工夫故不得見聖人之奧東萊謂變化氣質方可言學朱子曰此意甚善但愚則以為必學方能變化氣質耳若不讀書窮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計較于昨非今是之間恐亦勞而無補也問氣質不善可以變化否曰須是變化而反之如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按此條今見語録
文理宻察心要洪放文理之理葉吕本作要今從宋本正之語録下同察朱子曰看義理要𦂳着心又要寛著心不𦂳不足以其文理之細宻不寛不足以見其規模之宏大也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有不行處是疑也不行上宋本有必字皆作非止作事凡講習討論省察克治之類是不行謂行有所不通也搜朱子曰學者須于思路斷絶無可尋處忽地徹悟方始有得 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通謂道理通透行無不得也病則窒礙而不通矣朱子曰心大則能容天下之物随時隨處各有道理泛應曲當故百物皆通心小則卑陋狹隘動輒見礙如敬則拘束而礙和和則流蕩而礙敬仁則煦煦姑息而礙義義又粗暴決裂而礙仁著得一箇便是容兩箇不得故百物背病
人雖有功不及於學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則雖接人事即是實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則終身由之則是俗事行去聲應功不及于學即指下人事而言或奔走衣食或酬世務皆是不宜忘謂不宜忘學如為一事即用心在一事上便是敬為一事即窮究一事之理便是義朱子曰人能常求放心不使廢惰則雖接人事而道理自然隨其事之當然而發見矣學者此最為要所以孔門只教人求仁也 合内外平物我此見道之大端葉氏曰合内外者表裡一致就已而為言也平物我者物我一體合人已而為言也到愚按見道之大端猶曾㸃漆雕開見大意而已若説細㣲精宻處則當就内外物我間一一各究其當然之極而不使有毫髪之差謬乃真為見得到從此實下工夫方可深造自得
既學而先有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既有意必穿鑿創意作起事端也徳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傷手也起事下宋本無端字楊同功代大匠斵句見老子道徳下篇先以業為意便有先獲正助之意故曰于學便相害大匠藝之已成者也藝未成而代之斵少有不傷手者言不但斵之不善已也以喻于學便相害之意李𢎞齊曰不必待仕宦有位有職事方為功業但隨力到處有以及物即功業也為胡敬齋學者只是修身功業是修身之效若以功業意非惟失本末先後之序心亦難収又曰要立功業是私意不要立功業亦是私意只循理而已
竊嘗病孔孟既没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逮之資而急知後世明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多邢昺云古人多秖同音如左傳多見疏也服䖍本作祇見疏云祇適也如囂然衆說爭持之貌約謂體之一處源謂道之體也西銘所論天地萬物一體及正蒙發明性情氣質之類皆是多適也語見論語此一節言漢唐以下儒者不知反約窮源而急知後世之病方且創艾其弊黙養吾誠顧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為也創昌諒反艾音乂懲此條按宋文鑑乃與趙大觀書也創也艾治也誠即指約與源而言謂之曰吾誠者以其為吾心所固有之實理也黙養者見不必人之知之也此一節乃先生自道其有志反約窮源不敢急知後世之意愚按學者得程朱講明之後于道之全體大用知之甚易而不能實用其操存涵養之功則道終不為己有是亦口耳之末而已必如張子所謂黙養吾誠乃為實得
學未至而好語變者必知終有患葢變不可輕議若驟然語變則知操術已不正好去聲通變者正道所不能行用此以之也葢古人或不得已而出於此自非義精仁熟有變化從心之妙者不能與也若學未至而輕于語變未有不流為邪妄者如王安石之新法是也 凡事蔽葢不見底只是不求益厎典禮反盤覆曰葢下曰底凡物以葢蔽其上則底不得見矣以喻學者掩藏不欲人見之意葉氏曰行已無隱則是非善惡有所取正庻可增益其所未知所未能苟固為蔽覆恐人之知是則非求益者也有人不肯言其道義所得所至不得見底又非於吾言無所不説説音悦所得以知言所至以行言顔子于聖人之言無所不說所以黙然聴受如愚人今非于吾言無所不説而使人不得見底如此總以見其不求益之意
耳目役於外攬外事者其實是自惰不肯自治只言短長不能反躬者也惰吕本作堕役用也攬兜攬也所謂外者凡博聞廣見通曉世務無所得于身心者皆是只言短長不能反躬謂但知講論古今得失而不能反求之躬以實有諸己者也所謂耳目役於外攬外事者如此程子以記誦博識為玩物喪志亦此意也安朱子曰此亦是見理不透無自己身心處所以如此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以未知為已知未學為已學易音異以志小易足以下所以極志小氣輕之弊見學者之大不宜如此也張氏曰學者于道理有所見正宜深潛涵養孜孜惕惕益勉其所未至頋乃詡詡自足甚者抗顔欲為人師適見其陋而已何足與語於道哉以上並横渠語
近思録集註卷二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為學大要濂溪先生曰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朱子曰希望也字本作晞伊尹顔淵大賢也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于市顔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朱子曰說見書及論語皆賢人之事也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朱子曰此言士希賢也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朱子曰三者随其用力之淺深以為所至之近逺不失令名以其有為善之實也為胡氏曰周子患人以發䇿決科榮身肥家希世取寵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廣聞見上文辭矜智能慕空寂為事也故曰學顔子之所學人能志此志而學此學則知此書之包括至大而其用無窮矣通書下同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藴之為徳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朱子曰欲人知道義之重而不溺於文辭之陋也 或問聖人之門其徒三千獨稱顔子為好學夫詩書六藝三千子非不習而通也然則顔子所獨好者何學也伊川先生曰學以至聖人之道也聖人可學而至歟曰然學之道如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朱子曰天地儲蓄得二氣之精聚故能生出萬物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只說五行不言隂陽者蓋做這人須是五行方做得成然隂陽便在五行中所以周子云五行一隂陽也其本也真而静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朱子曰其本也真而静是說未發真便是不雜無人偽静便是未感真静兩字不同真指本體而言静但言其初未感乎物未發即静之謂五性即真之謂仁義禮智信者未發之藴而性之真也五性便是真未發便是静只是疊說
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其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懼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問性上如何說鑿朱子曰性固不可鑿但人不循此理任意妄作去傷了他耳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愚者則不知制之縱其情而至於邪僻梏其性而亡之然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徃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朱子曰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方是大綱說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徃然後力行以求至便是詳此意一本作知所養恐徃字為是徃與行字相應至明諸心知所徃窮理之事也力行求踐履之事也
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出處語黙必於是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故顔子所事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仲尼稱之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此其好之篤學之之道也然聖人則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則必思而後得必勉而後中其與聖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學之心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朱子曰聖人無怒何待於不遷聖人無過何待於不貳所以不遷不貳者猶有意存焉所謂守之非化之也與問守之非化之曰聖人則無這箇顔子則疑於遷貳不遷貳之間之大而化之理與已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尚未免有差若至於化者則已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已顔子未化若化則便是仲尼也
後人未達以謂聖本生知非學可至而為學之道遂失不求諸已而求諸外以博聞强記巧文麗辭為工榮華其言鮮有至於道者則今之學與顔子所好異矣或謂人不知性故怠於希聖之學而樂於希名慕利之學朱子曰不是他樂於希名慕利之學是他不知聖之可學别無可做只得向那裏去因曰世上萬般皆下品若見得這道理髙見世間萬般皆低故這一段緊要處只在先明諸心上蓋先明諸心了方知聖之可學有下手處方就這裏做工夫便好學論是程子十八歲時已做得這文好這箇說話是所以為學之本惟知所本然後可以為學此論說得條理只依此學便可以終其身也文集下同
横渠先生問於明道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動猶累於外物何如明道先生曰所謂定者動亦定静亦定無将迎無内外苟以外物為外牽已而從之是以己性為有内外也且以性為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内是有意於絶外誘而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既以内外為二本則又烏可遽語定哉問聖人動亦定静亦定所謂定者是體否朱子曰是曰此是惡物來感時定抑善惡來皆定曰惡物來不感這裏自不接曰善物則如何曰當應便應有許多分數來便有許多分數應這裏自定曰子哭之慟何以見其為定曰此是當應也萬問聖人定處曰知止而后有定只看此一句便了得物各有當止之所知得則此心自不為物動曰舜號泣于旻天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當此時何以見其為定曰此是當應而應當應而應便是定若不當應而應便是亂了當應而不應則又是死了西山真氏曰定性者理定於中而事不能惑也理定於中静時固定動時亦未嘗不定也不隨物而徃不先物而動故曰無将迎理自内出而周於事事自外來而應以理理即事事即理也故曰無内外心勉齋黄氏曰此書分七段讀此首段定性字當作定看若以心有内外不惟未可語定亦且不識心矣
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擴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問普萬物莫是以心周徧而無私否朱子曰天地以此心普及萬物人得之遂為人之心物得之遂為物之心只是一箇天地之心耳今須要知得他有心處又要知得他無心處感而遂通 擴然而大公是寂然不動物來而順應是所謂普萬物順萬事者即擴然而大公之謂所謂無心無情者即物來而順應之謂也問大公順應學者卒未到此奈何曰雖未到此規模是恁地只是除却私意事物之來順他道理應之且如有一事自家見得道理是恁他却有箇偏曲底意思要為那人便是不公便逆了這道理不能順應聖人自有聖人大公賢人自有賢人大公學者自有學者大公曰學者大公當如何曰也是存心得這箇在克去私意這兩句是有頭有尾說話大公是包說順應是就裏面細說勉齋黄氏曰此第二段此書大意不過此二句擴然大公是不絶乎物物來順應是不累乎物
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徃來朋從爾思苟規規於外誘之除将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朱子曰徃來不合著憧憧了便是私意擴然大公便不是憧憧物來順應便不是朋從爾思勉齋黄氏曰此第三段引易以結上段之意貞吉則虛中無我不絶乎物而亦不累乎物也憧憧則累乎物矣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適道大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照無物之地是反鑑而索照也問自私則不能擴然大公所以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物來順應所以不能以明覺為自然朱子曰然釋應迹謂應事物之迹若心則未嘗動也問程子謂氏自私先生嘗以此自私說得較粗是常人之自私然細思之如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亦自說得煞恐只是釋氏之自私曰此說得較闊兼兩意也是見横渠說得有這病故如此說問反鑑索照亦是說絶外物而求定之意曰然但所謂自私而用智如世人一等嗜慾也是如異端絶滅外物也是若廓然大公物來順應便上不淪於空寂下不累於物欲是勉齋黄氏曰此第四段只是與前二段相反自私便求絶乎物用智是反累乎物不能以有為為應迹故求絶乎物不能以明覺為自然故反累乎物
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孟子亦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與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累哉朱子曰艮背云云易中只是說艮其止止其所人之四支百骸皆能動作惟背不能動止於背是止得其當止之所明道定性書舉其語是此意伊川說却不同可問内外兩忘是内不自私外應不鑿否曰是大抵不以在内者為是在外者為非只得随理順應身勉齋黄氏曰此第五段亦引易以結上文艮不獲其則無我無我則不自私用智而鑿則不以明覺為自然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
聖人之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物哉烏得以從外者為非而更求在内者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視聖人喜怒之正為何如哉問聖人恐無怒容否朱子曰怎生無怒容合當怒時必亦形於色如要治那人之罪自為笑容則不可曰如此則恐涉忿怒之氣否曰天之怒雷霆亦震舜誅四凶當其時亦須怒但當怒而怒便中節事過便消了更不積此血氣之怒不可有義禮之怒不可無勉齋黄氏曰第六段以聖人喜怒明其擴然大公物來順應也
夫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亦可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道亦思過半矣朱子曰舊時謂觀理之是非才見已是而人非則其争愈力後來看不如此如孟子所謂我必不仁也自反而仁其横逆由是也則曰此亦妄人而已矣苦知其理之曲直不必校却好若見其直而又怒則愈甚此明道為學者理未甚明底說言於怒時且權停問這怒而觀理之是非少問自然見得當怒不當怒蓋怒氣易發難制如水之澎漲能權停閣這怒則如水漸漸歸港至勉齋黄氏曰此第七段未嘗無怒而觀理是非則未於聖人而於道思過半矣此段專說順應一邉然未嘗不怒則是大公文公舊說則兼大公順應而言蓋以遽忘其怒為大公也總論朱子曰定性者存養之功至而得性之本然也性定則動静如一而内外無間矣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不以其定乎君子之學亦以求定而已矣故擴然而大公者仁之所以為體也物來而順應者義之所以為用也仁立義行則性定而天下之動一矣所謂貞也夫豈為是急於外誘之除而反為是憧憧哉然常人之所以不定者非其性之本然也自私以賊夫仁用智以害夫義是以情有所蔽而憧憧耳不知自反以去其蔽顧以惡外物為心而反求照於無物之地亦見其用力愈勞而燭理愈昧益以憧憧而不自知也艮其背則不自私矣行所無事則不用智矣内外兩忘非忘也一循於理不是内而非外也不是内而非外則大公而順應尚何事物之為累哉聖人之喜怒大公而順應天理之極也衆人之喜怒自私而用智人欲之盛也忘怒則公觀理則順二者所以為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夫張子之於道固非後學所敢議然意其彊探力取之意多涵泳完養之功少故不能無疑於此程子以是發之其㫖深哉事問定性書是正心誠意工夫否曰是正心誠意以後問定性所論固是不可有意於除外誘然此說位髙者之事在初學恐亦不得不然否曰初學也不解如此外誘如何除得有當應者也只得順應便看理如何此篇大綱只在擴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兩句其他引易孟子皆是如此末謂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一篇著力緊要只在此一句遽忘其怒便是擴然大公觀理之是非便是物來順應明道言語渾淪子細看節節有條理明道意言不惡事物亦不逐事物今人惡則全絶之逐則又為物引将去惟不拒不流泛應曲當則善矣蓋横渠有意於絶外物而定其内明道意以為須是内外合一動静皆定則應物之際自然不累於物苟只静時能定則動時恐被物引去矣定性書一篇中都不見一箇下手處或云擴然大公兩句是下工夫處否曰這是說已成處今人私欲萬端如何得大公所見與理皆背馳如何得順應曰這便是先生前日所謂也須存得這箇在曰也不由你存這須是見得須是知得天下之理都著一毫私意不得方是所謂知止而后有定也自私用智此書首尾只此兩項明道文字多只成片說去細看中間自有路脈貫串将去大公順應自後許多話都是此二句意引易是說大公引孟子是說順應忘怒是應大公觀理是應順應寫明道此書自胸中瀉出如有物在後逼逐他相似皆不辦直卿云此所謂有造道之言曰然是問此書難理㑹曰也不難定性字說得詫異此性字箇心字意明道言語甚圓轉初讀未曉得子細看却成段相應此書在鄠時作年甚少
伊川先生荅朱長文書曰聖賢之言不得已也蓋有是言則是理明無是言則天下之理有闕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不足矣聖賢之言雖欲已得乎然其包涵盡天下之理亦甚約也後之人始執卷則以文章為先平生所為動多於聖人然有之無所補無之靡所闕乃無用之贅言也不止贅而已既不得其要則離真失正反害於道必矣來書所謂欲使後人見其不忘乎善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者疾没身無善可稱云爾非謂疾無名也名者可以厲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君子學以為已苟求人知則是私心而已
内積忠信所以進徳也擇言篤志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後至之知之在先故可與幾所謂始條理者知之事也知終終之力行也既知所終則力進而終之守之在後故可與存義所謂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此學之始終也朱子曰内積忠信積字說得好某實其善之說雖宻不似積字見得積在此而未見於事之意言一言一動必忠必信是積也内積忠信是實心擇篤志是實事擇言是修辭篤志是立誠為伊川擇言篤志說得來寛不如明道云修省言辭正立已之誠意乃是體當自家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是知至至之全在知字知終終之在著力守之知至真實知得如惡惡臭如好好色至之便真箇求到其地知終是知得進到這處了如何保守得便終保守此是終之可與㡬是未到那裏先見得箇事㡬可與存義便是守得箇物事在問知至至之是致知知終終之是力行固是如此然細思恐知至與知終屬致知至之終之屬力行二者自相兼帯曰程子云知至至之主知知終終之主行然某却疑似亦不必如此說只将忠信所以進徳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說自得知至至之進徳之事知終終之居業之事易傳下同
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義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義形而外方義形於外非在外也敬義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孤也無所用而不周無所施而不利孰為疑乎朱子曰直是直上直下無纎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之意是處事皆合宜如一物四方在面前不可得而移易之意敬立而内自直義形而外自方若欲以敬要去直内以義要去方外則非矣方問義形而外方曰義是心頭㫁事心㫁於内而外自正萬物各得其宜此坤六二之爻以敬解直以義解方将不孤來解大字若敬而無義則做事來必錯了只義而無敬則無本何以為義皆是孤也須是敬義立方不孤
動以天為无妄動以人欲則妄矣无妄之義大矣哉葉氏曰震下乾上為无妄震動也乾天也故曰動以天為无妄雖無邪心苟不合正理則妄也乃邪心也既已无妄不宜有徃徃則妄也故旡妄之彖曰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朱子曰所謂雖無邪心而不合正理者該動静而言如燕居獨處之時物有來感理所當應而此心頑執不動則此不動處便非正理又如應事接物處理當如彼而吾所以應之者乃如此則雖未必出於血氣人欲之私然只此亦是不合正理既不合正理非邪妄而何又如賢智者過之其心豈有邪却不合正理人之應事有不出於意欲之私而但以不是義理之當然遂陷於不正者多矣董子所謂以善為之而不知其義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辭者正謂此耳如鬻拳强諫之類是也
人之藴蓄由學而大在多聞前古聖賢之言與行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識而得之以蓄成其徳大畜象傳 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傳曰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朱子曰心無私主也只是公善則好之惡則惡之善則賞之惡則刑之此聖人至公至神之化如天地一般寒則徧天下皆寒熱則徧天下皆熱便是有感皆通問心無私主最難曰只是克去已私便心無私主若心有私主只是相契者應不相契者則不應以量而容随我量之大小以容人便是不虚了葉氏曰有量必有限有合則必有不合
其九四曰貞吉悔亡憧憧徃來朋從爾思傳曰感者人之動也故咸皆就人身取象四當心位而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感之道無所不通有所私係則害於感通所謂悔也聖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晹無不通無不應者亦貞而已矣貞者虚中無我之謂也若徃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以有係之私心既主於一隅一事豈能廓然無所不通乎問易傳云貞者虚中無我之謂本義云貞者正而固不同何也朱子曰某尋常解經只要依訓詁說字如貞作正而固仔細玩索自有滋味若曉得正而固則虚中無我亦在裏面問徃來是心中憧憧然猶言徃來於懐否曰非也下文分明說日月寒暑徃來安得為心中之徃來伊川說微倒了一徃一來感應之常理是自然之徃來此憧憧者是加私意不好底徃來只是加一箇忙迫底心不能順自然之理伊川說得未備徃來自還他自然之理惟正静為主至於憧憧則私為主而思慮之所及者朋從所不及者不朋從矣
君子之遇艱阻必思自省於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則改之無歉於心則加勉乃自修其徳也蹇象傳此葉氏曰教人以處險阻之道 非明則動無所之非動則明無所用豐初九傳明朱子曰豐明以動以明心應事物也所徒明不行則無所用空明而已徒行不明則行無向冥行而已
習重習也時復思繹浹洽於中則說也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故可樂也雖樂於及人不見是而無悶乃所謂君子朱子曰決洽二字宜仔細看凡於聖賢言語思量透徹乃有所得譬之浸物於水水若未入只是外面稍濕裏面依前乾燥必浸之久則透内皆濕程子之言極有深意已既有得何待人之信從始為可樂須知己之有得亦欲人之皆得然信從始但一二人亦未能惬吾之意至於信從者衆豈不可樂大抵私小底人或有所見則不肯告人持以自多君子存心廣大已有所得足以及人若己能之以教人而人不能多少可悶今既信從者衆安得不樂說問初學将自謀不暇何以及得人曰如傳得師友好話好文字歸與朋友亦是及人經說下同 古之學者為己欲得之於己也今之學者為人欲見知於人也 伊川先生謂方道輔曰聖人之道坦如大路學者病不得其門耳得其門無逺之不到也求入其門不由於經乎今之治經者亦衆矣然而買櫝還珠之蔽人人皆是經所以載道也誦其言辭解其訓詁而不及道乃無用之糟粕耳覬足下由經以求道勉之又勉異日見卓爾有立於前然後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方元宷字道輔買櫝還珠事見韓子朱子曰買櫝還珠之論尤可以警今日學者用心之謬只朱子以此書示學者曰他只恁平鋪無緊要說出來是要移易他一兩字也不得要改動他一句也不得手帖 明道先生曰修辭立其誠不可不子細理㑹言能修省言辭便是要立誠若只是修飾言辭為心只是為偽也若修其言辭正為立己之誠意乃是體當自家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立誠纔有可居之處有可居之處則可以修業也終日乾乾大事小事却只是忠信所以進徳為實下手處修辭立其誠為實修業處問蘇季明以治經為傳遒居業之事居常講習只是空言無益質之兩先生如何朱子曰季明是横渠門人祖横渠修辭之說以立言傳後為修辭是為居業明道與說易上修辭不恁地修辭只是如非禮勿言若修其言辭正為立己之誠意乃是體當自家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之實事便是理㑹敬義之實事便是表裏相應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便是立誠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立誠才有可居之處有可居之處則可以修業修業便是逐日底事業似日課一般忠信進徳為實下手處如是心中實見得理之不妄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常常恁地則徳不期而進矣誠便是忠信修省言辭便是要立得這忠信若口不擇言逢事便說則忠信亦被汨没動蕩立不住了問何不說事却說辭曰事尚可欺人辭不可揜故曰言顧行行顧言遺書下冋 伊川先生曰志道懇切固是誠意若迫切不中理則反為不誠蓋實理中自有緩急不容如是之迫觀天地之化乃可知朱子荅劉子澄云學者正欲胷中廓然大公明白四達方欲致知窮理有得力處今乃追咎徃昔念念不忘竊恐徒自煎熬無復義理悅心之味也程子所謂迫切不中理則反為不誠正慮此耳升髙自下陟遐自邇能不遺寸晷而不計近功則終有必至矣 孟子才髙學之無可依據學者當學顔子入聖人為近有用力處又曰學者要學得不錯須是學顔子本註有凖的裏朱子曰孔子體面大不用恁地說道理自在面孟子多是就發見處盡說與人終不似夫子立得根本住所以程子謂其才髙學之無可依據孟子才髙學之無可依據為他元來見識自髙顔子才雖未嘗不髙然其學却細膩切實所以學者有用力處孟子終是粗孟子說得粗不甚子細只是他才髙自致那地位若學者學他或錯認了他意思若顔子說話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須解說方得問如說養氣處豈得為無可依據曰孟子皆是要用顔子須就已做工夫所以學顔子則不錯勉齋黄氏曰如博文約禮克己復禮不遷怒不貳過皆用力處就務實切己下工所以入聖人為近 明道先生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其文章雖不中不逺矣所守不約泛濫無功問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只是教人鞭辟近裏明善是致知誠心是誠意否朱子曰知至即便意誠善才明誠心便進問其文章雖不中不逺矣便是應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毎事之至理文章是威儀制度所守不約泛濫無功說得極切這般處只管将來玩味則道理自然都見又曰這段是呂與叔自闗中來初見二程時說話蓋横渠多教人禮文制度之事他學者用心不近裏故以此說教之然只可施之與叔諸人若與龜山言便不著地頭了處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是且理㑹自家切已明善了又更須看自家進誠心與未
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朱子曰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己識得與實有須做兩句看識得是知之實有是得之若只識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須實有諸己方是己物也 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顔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朱子曰程子之言引而不發蓋欲學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為之說學者但當從事於博文約禮之誨以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則庶乎有以得之矣問顔子所樂何事周子程子終不言不審先生以為所樂何事曰人之所以不樂者有私意耳克己之私則樂矣身問孔顔所樂何事曰不要去孔顔身上問只去自家上討問孔顔之樂若但以為在於樂道則是孔顔與道終為二物要之孔顔之樂只是私意浄盡天理昭融自然無一毫繫累耳曰然但今人說樂道說得來淺了要之說樂道亦無害曰觀周子之問其為學者甚切曰然頃之復曰程子云人能克己則心廣體胖仰不愧俯不怍其樂可知有息則餒矣求問孔顔之樂求之亦甚難曰且就聖賢著實用工處之如克己復禮致謹於視聽言動之間久久自當純熟充達向上去箇或說顔子之樂云天理流行渾融貫通顔子見得這物事分明在面前其樂自不能己曰也不要說得似有一箇物事様道是箇公共底道理但是安頓不能得恰好顔子向前見不得底今見得向前做不得底今做得所以樂不是把這一箇物事來恁地快活
所見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敗事朱子曰學者志道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苟悅其逺而忽於近慕於大而累於細則無漸次經由之實而徒有懸空跂望之勞亦終不能以自達矣 朋友講習更莫如相觀而善工夫多學記相觀而善之謂摩 須是大其心使開闊譬如為九層之臺須大做脚始得朱子曰心只是放寛平便大不要先有二私意隔礙便大心大則自然不急迫 明道先生曰自舜發於畎畝之中至百里奚舉於市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朱子曰只是要事事經歴過方問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人須從貧困艱苦中做來堅牢曰若不從這裏過也不識所以堅牢者似一條路須毎日從上面徃來行得熟了方認得許多險阻去處若素不㑹行忽然一旦撞行将去少間定墮坑落塹去也
參也竟以魯得之朱子曰曾子魯鈍難曉只是不肯放過直捱到透徹了方住不似别人只畧綽見得些小便休一様敏底見得容易又不能堅守鈍底捱得到畧曉得處便說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曽子不肯放舍若這事看未透真是捱得到處處所以竟得之縁他質鈍不解便理㑹得故著工夫去看遂看得來透徹非他人所及有一等伶俐人見得雖快然只是從皮膚上畧過所以不如他半魯鈍之人却能守其心專一明達者毎事要入一分上落下多不專一非說須要魯魯是他一般病但却是上好底病他却是得這箇魯底力
明道先生以記誦博識為玩物喪志本註時以經語録作一册鄭轂云嘗見顯道先生云某從洛中學時録古人善行别作一冊明道先生見之曰是玩物喪志蓋言心中不宜容絲髮事胡安國云謝先生初以記問為學自負該博對明道舉史書成篇不遺一字明道曰賢記得許多可謂玩物喪志謝聞此語汗流浹背面發赤及看明道讀史又却逐行看過不蹉一字謝甚不服後來省悟却将此事做話頭接引博學之士謝良佐字顯道上蔡人程子門人是朱子曰明道以上蔡記誦為玩物喪志蓋謂其意不理㑹道理只是誇多鬭靡為能若明道看史不蹉一字則意思自别此正為己為人之分玩玩物喪志之戒乃為求多聞而不切己者發明道物喪志之說蓋是箴上蔡記誦博識而不理㑹道理之病渠得此語遂一向埽蕩直要得曠然無一毫所累則可謂矯枉過其正矣觀其論曽㸃事遂及列子御風以為易做則可見也明道謂與學者語如扶醉人真是如此
禮樂只在進反之間便得性情之正問記曰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恐減與盈是禮樂之體本如此進與反是用功處否朱子曰減是退讓撙節收斂底意思是禮之體本如此進者力行之謂盈是和悅舒散快滿底意思是樂之體如此反者退斂之謂禮主其減却欲進一步向前著力去做樂主其盈却須退斂節制收拾歸裏如此則得性情之正問如此則禮樂相為用矣曰然得禮主於撙節退遜檢束然以其難行須勇猛力進始故以進為文樂主於舒暢發越然一向如此必至於流蕩故以反為文有主於減者以進為文主於盈者以反為文中間便自箇恰好處所謂性情之正也明原註以上竝道語
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則行一不義殺一不辜有所不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朱子曰天分即天理也父子君臣各安其分則安得私 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朱子曰論性不論氣則無以見生質之異論氣不論性則無以見義理之同本然之性只是至善然不以氣質而論之則莫知其有昬明開塞剛柔强弱故有所不備徒論氣質之性而不自本原言之則雖知有昬明開塞剛柔强弱之不同而不知至善之源未嘗有異故其論有所不明須是合性與氣觀之然後盡如只說仁義禮智是性世間却有生出來便無状底是如何只是氣稟如此若不論氣這道理便不周匝若只論氣稟這箇善這箇惡却不論那一原處這道理又却不明天命之性若無氣質却無安頓處如一勺水非有物盛之則水無歸著程子論性不論氣云云所以發明千古聖賢未盡之意甚為有功論氣不論性荀子言性惡揚子言善惡混是也論性不論氣孟子言性善是也孟子論性不論氣但只認說性善雖說得好終是欠了下面一截少孟子終是未備所以不能杜絶荀揚之說不備則欠耳不明則大害事韓愈也說得好只是少箇氣字論須是兩邉都說理方明備二之正指上兩句論性不氣論氣不論性便是二之問氣質之説始於何人曰此起於張程極有功於聖門有補於後學韓退之原性中說三品說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說是氣質之性孟子說性善但說得本原處下面却不曾說得氣質之性所以有費分疏諸子說性惡與善惡混使張程之說早出這許多說話自不用分爭故張程之說立則諸子之說泯矣周子太極圗却有氣質底意思程子之論又自太極圖中見出來
論學便要明理論治便須識體朱子曰事理合當做處凡事皆有箇體如作州縣便合治告訐除盜賊勸農桑抑未作如朝廷便須開言路通下情消朋黨如為大吏便須求賢才去賊吏除暴斂均力役這箇是定底格局合當如此做只怕人傷了那大體如為天子近臣合當謇諤正直又却恬退寡欲及至處鄉里合當閉門自守躬亷退之節又却向前要做事這箇便都傷了那大體今人議論都是如此合當舉賢才而不舉而曰我逺權勢合當去姦惡而不去而曰不為已甚 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故聖人與之問如何是已見大意朱子曰是他見得大了便小合殺不得開只說得一句如何便見他已見大意工夫只在斯字信字上斯是許多道理見於日用之間君臣父子仁義忠孝之理雖已見得如此却恐做不盡不免或有過差雖是知其已然未能决其将然規模小底易自以為是規模大則工夫卒難了所以自謂未能信大意便是本初處若不見得大意如何下手做工夫若已見大意而不下手做工夫亦不可問大意畢竟是如何曰若推其極只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以荅曽擇之曰漆雕開語意深宻難尋而曽點之言可玩索而見其意若見得曽點意則漆雕之意亦見得矣且看程子說大意二字是何意二子見得是向甚處如何見得又曰謂開有經綸天下之志則未必然正是已分上極親切處自覺有未盡處耳雖其見處不及㸃之聞闊得處未至如點之從容然其功夫精宻則恐點有所不逮也然今日只欲想象聖賢胷襟洒落處却未有益須就自家下學致知力行處做工夫覺得極辛苦不快活便漸見得好意思也點舊看皆云曽點髙今看來却是開著實點頗動蕩開闊開深穏無論其資禀之誠慤則開優於點語其見趣超詣脫然毫髪之累則㸃賢於開然開之進則未巳也用㸃已見大意却做得有欠缺開見得不如㸃透徹而工却宻㸃天資甚髙如一箇大屋但見外面牆圍周匝裏面間架却未見得却又不肯做工夫如邵康節見得恁地只管作弄
根本須是先培壅然後可立趨向也趨向既正所造淺深則由勉與不勉也朱子曰涵養持敬便是栽培培此段只如弟子入則孝云云之意先從實上壅一箇根脚却學文做工夫去 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徳自此朱子曰最是他說夾持兩字好敬主乎中義防於外二者相夾持要放下霎時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達天徳表裏夾持更無東西走作去處上面只更有箇天徳蔽直上者無許多人欲牽惹也又曰不為人欲所而倒東來西之謂也 懈意一生便是自棄自暴 不學便老而衰或云人之晚年知識却㑹長進朱子曰也是後生時都定了便長進也不㑹多然而能用心於學問底便㑹長進若不學問只縱其客氣底亦如何㑹長進日見昬了有人後生氣盛時說盡萬千道理晚年只恁地闒靸了或引程先生云人不學便老而衰曰只這一句說盡了
人之學不進只是不勇 學者為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或以科舉作館廢學自咎者朱子曰不然只是志不立不曽做工夫耳伊川曰學者為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正為此也若志立則無處無工夫為學大端在於求復性命之本然求造聖賢之極致須是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做箇好人識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進日漸消靡程子云學者為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葉氏曰立志不大不剛則義理不足以勝其氣質之固蔽學力不足以移其習俗之纒繞 内重則可以勝外之輕得深則可以見誘之小葉氏曰道義重則外物輕造理深則嗜欲微
董仲舒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孫思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可以為法矣此仲舒對江都易王語思邈隋唐間人說問道義如何分别朱子曰道義是箇體用道是大綱義是就一事上說義是道中之細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功效出來底問正義在先明道在後否曰未有先後此只是合掌意思又云㣲有先後之序從事成之謂利所以有義功成則是道便不是惠迪吉逆凶然惠迪亦未必皆吉問膽欲大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賤膽大是千萬人吾徃處天下萬物不足以動其心貧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皆是膽大心小是畏敬之謂文王小心翼翼曽子戰戰兢兢是也膽欲大而心欲小戰戰兢兢方能為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之事執問四者缺一不可曰圓而不方則譎詐方而不圓則而不通膽不大則卑陋心不小則狂妄江西諸人便是膽大而心不小者也智智是對仁義禮信而言須是知得是非方謂之智問欲圓轉若行不方正合於義則将流於權謀譎詐曰是如此
大抵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永按不言自得者用力之久浹洽於中熟而悅者也安排布置勉强而已安能自得 視聽思慮動作皆天也人但於其中耍識得真與妄爾朱子曰言視聽思慮動作皆是天理其順發出來無非當然之理即所謂真其妄者却是反乎天理者也雖是妄亦無非天理只是發得不當地頭恰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之意是問視聽思慮動作發得不中節是妄曰妄是私意不不中節問此是顔子之所謂非禮者曰非禮處便是私意是識字是緊要處要識得時須學始得
明道先生曰學只要鞭辟近裏著己而已故切問而近思則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只此是學質美者明得盡渣滓便渾化却與天地同體其次惟荘敬持養及其至則一也問鞭辟是如何朱子曰此是洛中語大約是要鞭督向裏去今人皆不是鞭督向裏心都向外下言切問而近思云云何嘗有一句說做外面去而問博學篤志章曰明道常說學只要鞭辟近裏著己已若能如此便是心在已是有七八分仁了消天地同體處如義理之精英渣滓是私意人欲之未者克己復禮為仁已是渣滓復禮便是天地同體處有不善未嘗不知不善處是渣滓曽子言不忠不信不習是曽子渣滓處漆雕開言未能信皆是有些渣滓處只是質美者見得透徹渣滓處都盡化了若未到此須當荘敬持養旋旋磨擦去教盡所謂持養亦非是作意去穿鑿以求其明但只此心常敬則久久自明
忠信所以進徳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者乾道也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者坤道也朱子曰乾言聖人之學故曰忠信所以進徳云云坤言賢人之學故曰敬以直内云云問既分聖賢之學其歸如何曰歸無異但乾所言便有自然底意思坤所言只是作得持守忠信進徳修辭立誠是流行發用朴實頭便做将去是健之義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便只簡静循守是順之義大率乾是做坤是守凡人才學便須知著力處既學便須知得力處葉氏曰始學不知用力之地則何以為入道之端既學而不知得力之地則何以為造道之實
有人治園圃役知力甚勞先生曰蠱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徳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餘無他焉二者為己為人之道也朱子曰役智力於農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治人濟得甚事葉氏曰振民謂興起作成之育徳謂正養己徳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學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朱子曰四者皆學問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為仁也然從事於此則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問學者要思得之莫便是先生所謂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之意曰然於四者中見得箇仁底道理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問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此是深說也恁地淺說也恁地否曰是只是這箇道理深說淺說都恁地
𢎞而不毅則難立毅而不𢎞則無以居之本註西銘言𢎞之道强朱子曰𢎞寛廣也毅忍也以𢎞而不毅如近世龜山之學者其流與世之常人無異毅而不𢎞如胡氏門人都恁地撑腸拄肚少間都没頓著處能永按𢎞而不毅者縱弛毅而不𢎞者狹陋西銘之道實體之渾然與物同體𢎞之至也
伊川先生曰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次序今之學者却只做一塲話說務髙而已常愛杜元凱語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今之學者徃徃以游夏為小不足學然游夏一言一事却總是實後之學者好髙如人游心於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永按杜預春秋左傳序中語本謂學春秋當如是程子借以言學也 修養之所以引年國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工夫到這裏則自有此應葉氏曰明學聖賢者當真積力久而得之也 忠恕所以公平造徳則自忠恕其致則公平朱子曰進徳則自忠恕是從這裏做出來其致則公平言其極則公平也致忠恕是工夫公平是忠恕之效所以謂其致則公平極至也
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喚做仁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也朱子曰程子言仁本來甚備今撮其大要不過數言蓋曰仁者生之性也而愛其情也孝弟其用也公者所以體仁猶言克己復禮為仁也學者於前三言可以識仁之名義於後一言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仁者性之徳而愛之本因其性之有仁是以其情能愛但或蔽於有我之私則不能盡其體用之妙惟克己復禮廓然大公然後此體渾全此用昭著動静本末血脈貫通仁是愛底道理公是仁底道理故公則仁仁則愛公却是仁發處無公則仁行不得後仁是本有之性生物之心惟公為能體之非因公而有也故曰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細看此語却是人字裏面帯得仁字過來非以公為仁須是公而以人體之伊川自謂不可以公為仁世有以公為心而慘刻不恤者須公而有惻隠之心此工夫却在人字上蓋人體之以公方是仁這公而以人體之此句本㣲有病然若真箇曉得方知一句說得好所以程子又曰公近仁蓋這箇仁便在這人字上你元自有這仁合下便帯得來只為不公所以蔽塞了不出來若能公仁便流行如溝中水被沙土壅塞了故水不流若能擔去沙土水便流矣又非是外面别将水來放溝中是溝中元有此水如克己復禮為仁能去己私天理便自流行不是克己了又别討箇天理來放在裏面永按此數條重人字恐非定說當以後荅陳安卿一條為正謂朱子曰公之為仁猶言去其壅塞則水自流通然便無壅塞者為水則不可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工夫極至處故惟公然後能仁其曰公而以人體之則是克盡己私之後只就自身上看便見得仁也非公猶無塵也人猶鏡也仁則猶鏡之光明也鏡之明自外來元來自有光明今不為塵所昬耳人心元來自有這仁今不為私欲所蔽耳曰董銖問體猶骨也如體物不可遺之體非體用之體公是仁之方法人是仁之材料有此人方有此仁蓋有形氣便具此生理若無私意間隔則人身上全體皆是仁體字便作體認之體亦不妨體認者是将此身去裏而體察如體羣臣之體又問先生謂作體認之體亦不妨銖思之未達竊謂有此人則具此仁然人所以不仁者以其私也能無私心則此理流行即此人而仁在矣非是公後又要去體認尋討也曰仁字說得是了但認體字未是體者乃是以人而體公蓋人撑起這公作骨子則無私心而仁矣蓋公只是一箇公理仁是人心本仁人而不公則害夫仁故必體此公在人身上以為之體則無所害其仁而仁流行矣作如此看方是人陳安卿問先生謂緊要在人字上淳竊謂此段之意字只是指吾身而言與中庸仁者人也之人自不同不必重看緊要都在體字上公如何體亦不過克盡己私至於此心豁然瑩浄光潔徹表裏純是天理之公則天地生物之意常存此所以能恕能愛曰此說得之恕於愛本皆出於仁然非公則安能恕安能愛之公恕愛皆所以言仁者也公在仁之前恕與愛在仁後公則能仁仁則能恕能愛若仁之發處自是愛恕是推那愛底愛是恕之所推者不是恕處推那愛也不能及物也不能親親仁民愛物只是自愛而已若裏面元無那愛又推箇甚麽如開溝相似愛水也開之者恕也問施與用如何分曰恕之所施施其愛耳不恕則雖有愛而不能及人也施是從這裏流出用是就事說推己當恕恕是從已流出去及那物愛是才調恁地愛如水恕如水之流陳淳問先生謂愛如水恕如水之流退而思有所不合竊謂仁如水愛如水之潤恕如水之流曰說得是昨日說過了恕是分俵那愛底如一桶水愛是水恕是分俵此水何處一杓故謂之施等施用兩字移動全不得惟孔孟能如此下此處極當細看
今之為學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邐莫不闊步及到峻處便止須是要剛决果敢以進朱子曰為學須要剛毅果決悠悠不濟事如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是什麽精神什麽骨肋 人謂要力行亦只是淺近語人既能知見一切事皆所當為不必待著意纔著意便是有箇私心這一㸃意氣能得㡬時了問力行如何是淺近語朱子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他只見聖賢所為心下愛硬依他行這是私意若見得道理時皆是當恁地行問這一㸃意氣能得㡬時了是如何曰久時将次只是恁地休了最伊川謂說力行是淺近事惟知為上知要緊
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箇學是終身事果能顛沛造次必於是豈有不得道理 古之學者一今之學者三異端不與焉一曰文章之學二曰訓詁之學三曰儒者之學欲趨道舍儒者之學不可朱子曰此切要之言夫子之所志顔子之所學子思孟子之所傳皆是學也 問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為文不專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曰玩物喪志為文亦玩物也吕與叔有詩云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始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顔氏得心齋古之學者惟務養情性其他則不學今為文者專務章句悦人耳目既務悅人非俳優而何曰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謂聖人亦作文不知聖人亦攄發胷中所藴自成文耳所謂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稱文學何也曰游夏亦何嘗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呂大臨字與叔張程門人所朱子曰貫穿百氏及經史乃以辨驗是非明此義理豈特欲使文辭不陋而已義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則其存諸中者必也光明四達何施不可發而為言以宣其心志當自發越不凡可愛可傳矣今執筆以習研鑽華采之文務悅人者外而已可恥也矣發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葉惟其根本乎道所以之於文者皆道也三代聖賢文章皆從此心寫出文便是道
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曰涵養此心須用敬譬之養赤子須時其起居飲食養之屋室之中而謹顧守之方有向成之期問涵養又在致知之先曰涵養是合下在先古人從小以敬涵養漸教之讀書識義理今若說待涵養了方去致知也無期限須是兩下用工也著涵養也著致知應無事時且存養在這裏提撕警覺不要放肆到講習接時便當思量義理問敬先於知然知至則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義與道須二者偏廢不得致知須用涵養涵養須用致知下字在字便是皆要齊頭著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飛此兩言如車兩輪如鳥兩翼末有廢其一而可行可者也此二言者體用本末無不該備克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門户之人己則是拒盜致知則是去推察自家與外來底事伊川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不言克己蓋敬勝百邪便自有克如誠則不消言閉邪之意如善守門户則與拒盜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拒盜若以涵養對克己言之則各作一事亦可涵養譬如将息克己譬如服藥去病能純於敬自無邪僻何用克己若初學則須是功夫都到
莫說道将第一等讓與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說便是自棄雖與不能居仁由義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學便以道為志言人便以聖為志 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曰敬是涵養一事必有事焉須用集義只知用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又問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問孟子之所謂有事者集義而已程子之論毎以有事於敬為言何也朱子曰孟子之學以集義為養氣之本程子之學以敬為入徳之門此其言之所以異也然義非敬則不能以自集故孟子雖言集義而必先之以持敬敬非義不能以自行故程子雖言持敬而於其門人有事於敬之問亦未嘗不以集義為言也目問敬是涵養一事敬不足以盡涵養否曰五色養其聲音養其耳義理養其心皆是養也涵養須用敬處事須是集義之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著主一之敬遇事來不濟以義辨其是非則不活若熟後敬便有義義便有敬有敬義功夫不可偏廢彼專務集義而不知主敬者固虚驕急迫之病而所謂義者或非其義然專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間念慮起處分别其公私義利之所在而決取舍之㡬焉則亦未免於昬憒雜擾而所謂敬者有非其敬矣得義莫是中理如此說却是義在外也中理只是做事來中理義則所以能中理者也義便有揀擇取舍易傳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
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且如欲為孝不成只守著一箇孝字須是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奉當如何温凊當如何然後能盡孝道也 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則為偽也大本已失更學何事為名與為利清濁雖不同然其利心則一也朱子曰務實一事觀今日學者不能進步疾痛全在此處 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只是無纎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朱子曰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徳心不違仁者無私欲而有其徳也
仁者先難而後獲有為而作皆先獲也古人惟知為仁而已今人皆先獲也朱子曰先計其效而後為其事則其事雖公而意則私 有求為聖人之志然後可與共學學而善思然後可與適道思而有所得則可與立立而化之則可與權朱子曰可與共學知所以求之也可與適道知所徃也可與立者篤志固執而不變也可與權謂能權輕重使合義也 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物其終至於喪己問伊川云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後又云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云云何也朱子曰此兩段意思自别前段是低底為人後段是好底為人前為人只是欲見知於人而已後為人却是眞箇要為人然不曽先去自家身已上做得工夫非唯是為那人不得末後和己也喪了
君子之學必日新日新者日進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進而不退者惟聖人之道無所進退以其所造者極也葉氏曰聖人理造乎極行止乎成則無所進退永按聖人之學亦日新不已蓋有獨覺其進而人不知者然必無所退也唯其不已所以無退 明道先生曰性静者可以為學永按智以静而明行以静而篤 𢎞而不毅則無規矩毅而不𢎞則隘陋問程子謂𢎞而不毅則無規矩而難立恐毅字訓義非可以有規矩言之朱子曰毅有忍耐底意思無規矩是說目今難立是說後來 知性善以忠信為本此先立其大者朱子曰知性善以忠信為本須是的然識得這箇物事然後從忠信做将去若不識得這箇不知是做甚麽故曰先立乎其大者
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則學堅固朱子曰如人言語簡重舉動詳緩則厚重可知言語輕率舉動輕肆其人輕易可知輕最害事飛揚浮躁所學安能堅固所葉氏曰躁擾輕浮則所知者易忘守者易隳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五者廢其一非學也問學問思辨亦有序乎朱子曰學之博然後有以備事物之理故能參伍之以得所疑而有問問之審然後有以盡師友之情故能反復之以發其端而可思思之謹則精而不雜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則㫁而不差故能無所疑惑而可以見於行行之篤則凡所學問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踐其實而不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
張思叔請問其論或太髙伊川不荅良久曰累髙必自下張繹字思叔彦永按思叔與尹彦明同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髙識明以篤行俱為程子所稱然又謂尹焞魯張繹俊俊者他日過之魯者終有守也故思叔請問常有過髙之病累髙必自下所以抑而救之也明道先生曰人之為學忌先立標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問為學若以聖人為標凖何不可之有若無所指擬茫然而去将何所歸宿朱子曰忌先立標凖如孟子所謂勿正者學者固當以聖人為標凖然豈可日日比竝而較量之乎觀顔子喟然之嘆不於髙堅瞻忽處用功却就博文約禮上進步則可見矣凖學者固當以聖人為師然亦何須先立標凖才立標心裏只計較思量㡬時得到聖人便有箇先獲之心顔淵謂舜何人予何人有為者亦若是也只如此平說只恁下著工夫少間自有所至不以聖為志而忌立標凖者必有事焉而勿正也循循已自有所至者心勿忘勿助長也先難後獲意亦類此
尹彦明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尹焞字彦明號和靖知朱子曰尹和靖從伊川半年後方見大學西銘不那半年是做甚麽想只是且教他聽說話問也是初入門未知次第驟與他看未得曰是如此問此意如何曰也是教他自就切己處思量自看平時是不是未欲便把那書與之讀問如此則末後以此二書併授之還是以尹子已得此意還是以二書互相發故曰他好把西銘與學者看也是要教他知天地間有箇道理恁地開闢此意思也好也有病蓋且養他氣質淘潠了許多不好底意思如學記所謂未卜禘不視學游其志也之意固好然也有病者蓋天下有多少書若半年間都不教看一字㡬時讀得天下許多書易曰富有之謂大業天下事無不當理㑹者才工夫不到業無由得大少間措諸事業便有欠缺此便是病問想當時大學未成倫緒難看曰然尹彦明看大學臨了連格物也看錯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說是看箇甚麽外書下同
有人說無心伊川曰無心便不是只當云無私心永按無心之說入於空寂聖賢之心公而已矣 謝顯道見伊川伊川曰近日事何如對曰天下何思何慮伊川曰是則是有此理賢却發得太早在伊川直是㑹鍛鍊得人說了又道恰好著工夫也問謝氏說何思何慮處程子道恰好著工夫此是著何工夫朱子曰人所患者不能見得大體謝氏合下便見得大體處只是下學之工夫却欠程子道恰好著工夫便是教他著下學底工夫永按事物各有當然之理何思何慮順理而行因物付物者也謝氏之學未至此故謂其發之太早
謝顯道云昔伯淳教誨只管著他言語伯淳曰與賢說話却似扶醉漢救得一邉倒了一邉只怕人執著一邉朱子曰上蔡因有發於明道玩物喪志之一言故其所論毎毎過髙如浴沂御風何思何慮之類皆是墮於一偏如扶醉漢真是如此是扶醉漢之說今之學者大抵皆然如云讀史成誦亦玩物喪志學者若不理㑹得聞這說話又一齊棄了 横渠先生曰精義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内也窮神知化乃養盛自至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徳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朱子曰下學之事盡力於精義利用而交養互發之機自不能己自是以上則亦無所用其力矣至於窮神知化乃徳盛仁熟而自致耳神問求利吾外求字似有病便有箇先獲底心精義入自然能利吾外何待於求曰然當云所以利吾外也外精熟義理而造於神事業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也通達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乎外乃所以致養其内也蓋内外相應之理用入神是入至於㣲妙處此却似向内做工夫非是作於外然乃所以致用於外也故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於心則修其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横渠可謂精義入神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謂豫 事豫吾内事正䝉下同
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朱子曰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氣與質也人物得是氣質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則謂之性然所謂氣質者有偏正純駁昬明厚薄之不齊故性之在是者其為品亦不一所謂氣質之性者也告子所謂生之謂性程子所謂生質之性所稟之性所謂才者皆謂是也然其本然之理則純粹至善而已所謂天地之性者也孟子所謂性善程子所謂性之本所謂極本窮原之性皆謂此者也天地之性太極本然之妙萬殊之一本也氣質之性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也天地之性是理才到有隂陽五行處便有氣質之性於此便有昬明厚薄之殊於人只是一般人厚於仁而薄於義有餘於禮而不足智便自氣質上來為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之中故隨氣質而自一性正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向使元無本然之性則此氣質之性又從何處得來耶之本原之性無有不善只被氣質有昬濁隔了故氣質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學以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矣臯陶謨所謂寛而栗等九徳皆是論反氣質之意若工夫未到則氣質之性不得不重若工夫至則氣質豈得不聽命於義理
徳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徳窮理盡性則性天徳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修夭而已問性命於氣性命於徳前日先生說以性命之命為聽命之命適見先生舊荅潘恭叔書以命與性字只一般如言性與命也所以後面分言性天徳命天理不知如何朱子曰也是如此但命字較輕得些問若将性命作兩字看則於氣於徳當云性命皆由於氣由於徳曰横渠文自如此氣徳性若不勝那氣稟則性命只由那氣徳性能勝其則性命都是那徳兩者相為勝負蓋其禀受之初便如此矣然亦非是元地頭不渾全只是氣禀之偏隔著故窮理盡性則善反之功也性天徳命天理則無不是元來至善之物矣若使不用修為之功則雖聖人之才未必成性然有聖人之才則自無不修為之理則性與氣質從上面流下來自家之徳若不能勝其氣只是承當得所賦之氣若徳有以勝其氣則我之受其賦予者皆是徳故窮理盡性則我之所受皆天之徳其所以賦予我者皆天之理氣之不可變者惟死生修夭蓋死生修夭富貴貧賤這却還他氣至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這箇却須由我氣問所謂勝者莫是指人做處否曰固是又問性命於是性命都由氣則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順其自然性命於徳是性命都由徳則性能全天徳命能順天理否曰固是問性天徳命天理這處性命如何分曰性是以其定者而言命是以其流行者而言命便是本恁地流底性便是将椀盛得水大椀盛得多小椀盛得少潔浄椀盛得清汙漫椀盛得濁功人生氣稟自然不同天非有殊人自異稟有學問之則性命於徳不能學問然後性命惟其氣稟耳曰從前看性命於徳意謂此性由其徳之所命今如此云則是性命二者皆是徳也曰然知氣不可變惟夀夭要之此亦可變但大槩如此問所攝養者則多夀考肆其嗜慾者則多殀亡是死生修夭亦可變也故程子以火為喻與此說不合如何曰正䝉之言恐不能無偏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徳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禮記領惡而全好鄭氏曰領猶理治也好善也問莫非天也是兼善惡言否朱子曰然正所謂善固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二者皆出於天也陽是善隂是惡陽便清明隂便昬濁大抵隂陽有主對待而言者如陽仁隂義之類又别是一様專就善上說陽明勝則徳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只将自家意思體驗便見人心虚静自然清明才為物欲所蔽便黒暗了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見聞之狹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朱子曰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世人之心止於見聞之狹故不能體天下之物惟聖人盡性故不以所見所聞梏其心故大而無外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蓋盡心則心極其大知性知天而無有外之心矣問今未到聖人盡心處則亦當推去否曰未到那裏也須知聞見之外猶有我不聞不見底道理在若不知聞見之外猶有道理如何推得要之此亦是横渠之意孟子之意則未必然孟子只是說窮理之至則心自然極其全體而無餘非是要大其心而後知性知天也問只如横渠所說亦自難下手曰便是横渠有時自要恁地說似只是懸空想像而心自然大大其心則能遍體天下之物體猶仁體事而無不在言心理流行脉絡貫通無有不到苟有一物未體則便有不到處包括不到是心為有外蓋私意間隔而物我對立則雖至親且未必能無外矣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横渠此說只是言人心要廣大耳不知未能盡得此心之理如何便能盡其心兼大其心亦做盡心說不得問物冇未體此體字是體察之體否曰須認得如何喚做體察曰是将自家這身入那事物裏面去體認否曰然猶曰體羣臣也伊川云天理二字自家體貼出來是這様體字又曰是置心在物中究見其理如格物致知之義問如何得不以見聞梏其心曰張子此說是說聖人盡性事如今人理㑹學須是有見聞豈能舍此先是於見聞上做工夫到然後脫然貫通有天大無外物無不包物理所在一有所遺則吾心為外便與天地不相似十分事做得七八分便是有外所以致知格物者要得無外也問如何是有外之心曰只有私意便内外扞格只見得己身凡物皆不與己相闗便是有外之心此說固好然只管如此說便無歸著入於邪道之説如夫子都說得平易從得夫子之言便是無外之實若便要説天大無外則此心便瞥入虚空裏去了
仲尼絶四自始學至成徳竭兩端之教也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為不相似矣朱子曰横渠之意以絶為禁止之辭是言聖人将這四者使學者禁絶而勿為毋字亦是禁止之意故曰自始學至成徳竭兩端之教起意有思也未安意却是箇有為底意思為此一事故此一意也問夫子嘗言學而不思則罔又言君子有九思今横渠言意有思也與此相反曰絶四是聖人事不思不勉者也學者則思不可無但不可有私意耳我冇方也方所也猶言有限隔也 上達反天理下達徇人欲者與葉氏曰反天理則所趨日以髙明徇人欲則所趨日以沈溺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晝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已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位而易行朱子曰知崇天也言知識髙明如天形而上指此理通晝夜而知通猶兼也兼隂陽晝夜之道而知知晝不知夜知夜不知晝則知皆未盡也合知禮成性則道義出矣知禮行處也問横渠知禮成性之說曰横渠說成性謂是渾成底性知禮成性如習與性成之意同又問不以禮性之曰如堯舜性之相似但他言語艱意是如此是性者我所得於天底道義衆人共由底 困之進人也為徳辨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徳慧術智者常存乎疢疾以此朱子曰辨猶子細感速言我之感發速也
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朱子曰横渠此語極好君子終日乾乾不可食息間亦不必終日讀書或静坐存養亦是雖静坐亦有所存主始得不然兀坐而已於一息之間亦有養一瞬之頃亦有存如造次顛沛必是之意但說得太緊 横渠先生作訂頑曰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朱子曰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毋道也人稟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朱子曰乾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朱子曰人物竝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竝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性體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己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參天地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於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徳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朱子曰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徳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朱子曰畏天以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違曰悖徳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朱子曰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徳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増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朱子曰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
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朱子曰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惡㫖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朱子曰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㫖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潁考叔之及荘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不施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朱子曰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竒也朱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曽參之啟手啟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况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曽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惟令之從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竒矣富貴福澤将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朱子曰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存吾順事没吾寜也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也不違其志而已没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本註明道先生曰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又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髙極逺恐於道無補也又曰訂頑立心便達得天徳又曰游酢得西銘讀之即渙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於言語之外者也本註楊中立問曰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何如伊川先生曰横渠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西銘之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以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游酢字定夫楊時字中立皆程子門人五朱子曰西銘要句句見理一而分殊今人說只中間六句理一分殊據某看乾稱父坤稱母直至存吾順事没吾寜也句句皆是理一分殊喚做乾稱坤稱便是分殊逐句渾淪看便見理一當中横截看便見分殊餘詳見性理大全
又作砭愚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於聲見乎四支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己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已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朱子曰横渠學力絶人尤勇於改過獨以戲為無傷一日忽曰凡人之過猶有出於不知而為之者至戲則皆有心為之也其為害尤甚遂作東銘渠問東銘曰此正如今法書所謂故失兩字本註横學堂雙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訂頑曰西銘砭愚曰東銘義朱子荅江仲謀曰二銘雖同出於一時之作然其詞之所指氣象之所及淺深廣狹迥然不同是以程門專以西銘開示學者而於東銘則未之嘗言蓋學者誠於西銘之言反復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則心廣理明意味自别若東銘則雖分别長傲遂非之失於亳釐之間所以開警後學亦不為不切然意味有窮而於下學工夫蓋猶有未盡者又安得與西銘徹上徹下一以貫之之㫖同日而語哉
将修己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徳乃進而不固矣忠信進徳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己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問張子學則不固之説如何朱子曰此蓋古註舊説而張子從之但文勢若有反戾而不安者蓋曰不重則不威則當曰不學則固若曰學則不固則當曰重則有威且學之為功又豈止於不固而已哉
横渠先生謂范巽之曰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請問先生曰此非難悟設此語者蓋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范育字巽之説朱子曰今人不能如大寐之得醒只是捉道理説也得去只是不透徹又曰正安常存意使不忘釋氏只是如此黄直卿曰張子語此釋氏更有窮理工夫在曰工夫固自在也須相存意問直卿如何説存意不忘曰只是常存不及古人意曰設此語者只不欲放倒此意耳横渠之意正要學者将此題目時時省察使之積久貫熟而自得之耳信人於義理須知所謂脱然如大寐之得醒方始是得處横渠文集下同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講治之思莫非術内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徃遜此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而欲徐徐以聽其自適非所聞也朱子曰未知立心則或善或惡故胡亂思量惹得許多疑起既知所立則是此心已立於善而無惡便又惡講治之不精又却用思講治之思莫非在我這道理之内如此則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蓋急於可欲之善則便是無善惡之雜便是立吾心於不疑之地人之所以有疑而不果於為善者以有善惡之雜今既有善而無惡則若決江河以利吾徃矣遜此志務時敏雖是低下著此心以順道理又却抖擻起精神敏速以求之則厥修乃來矣下面云云只是說一敏字事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此說甚好便見有次序處固當考索然心未有主却泛然理㑹不得若是思慮紛然趨向未定未有箇主宰如何講學 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易視之則小在人能𢎞之而已永按易視之謂玩忽視之安於固陋不能擴充也 今且只将尊徳性而道問學為心日自求於問學者有所背否於徳性有所懈否此義亦是博文約禮下學上達以此警䇿一年安得不長毎日須求多少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讀書求義理編書須理㑹有所歸著勿徒寫過又多識前言徃行此問學上益也勿使有俄頃閒度逐日似此三年庶㡬有進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朱子曰此道自孟子沒千有餘嵗若天不欲此道復明則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則必有復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葉氏曰天地以生生為心聖人參贊化育使萬物各正其性命此為天地立心也建明義理扶植綱常此為生民立道也繼絶學謂纘述道統開太平謂有王者起必來取法利澤垂於萬世學者以此立志則所任至大而不安於小成所存至公而不苟於近用
載所以使學者先學禮者只為學禮則便除去了世俗一副當習熟纒繞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繞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當世習便自然脱灑也又學禮則可以守得定葉氏曰學禮則可以消除習俗之累又有所據依而自守 須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見道况徳性自廣大易曰窮神知化徳之盛也豈淺心可得葉氏曰偏狹固滯不足以見道横渠易說 人多以老成則不肯下問故終身不知又為人以道義先覺處之不可復謂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問從不肯問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寜終身不知横渠論語説 多聞不足以盡天下之故苟以多聞而待天下之變則道足以酬其所嘗知若劫之不測則遂窮矣葉氏曰心通乎道則能盡夫事理之所以然故應變而不窮不通乎道而徒事乎記問則見聞有限而事變無涯卒然臨之以所未嘗知則窮矣横渠孟子説下同 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人之弊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奥 文要密察心要洪放葉氏曰文不宻察則見理粗疎心不洪放則所存狹滯語録下同 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有不行處是疑也朱子曰人須是做工夫方有疑初做時定是觸著相礙没理㑹處如居敬窮理始初定分作兩段居敬則執持在此才動則便忘了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朱子曰通是透得那道理處病則是窒礙了於心狹隘則事有窒礙不行如仁則流於姑息義則入殘暴皆見此不見彼心小是卑陋狹隘事物來都没奈何打不去只見礙皆是病如要敬則礙和要仁則礙義要剛則礙柔為敬便一向拘拘為和便一向放肆仁便煦煦姑息義便粗暴决裂心大便能容天下萬物有這物則有這理有那物則有那理竝行而不相悖竝育而不相害云問横渠云心要洪放又云心大則百物皆通孫思邈膽欲大而心欲小竊謂横渠是言心之體思邈是言心之用否曰心自有合要大處有合要小處 人雖有功不及於學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則雖接人事即是實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則終身由之只是俗事永按學不止讀書接人事無非道即無非學實行與俗事特以心之所存者不同耳 合内外平物我此見道之大端朱子曰道只是致一公平之理而已 既學而先有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既有意必穿鑿創意作起事端也徳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傷手也永按學成自能立功業若先以此為志則穿鑿創造有害於道矣代大匠斲者傷其手老子語 竊嘗病孔孟既没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逮之資而急知後世明者一覧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弊黙養吾誠顧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為也葉氏曰不知反約窮源故浮淺而無實黙養吾誠則反約窮理之事也 學未至而好語變者必知終有患蓋變不可輕議若驟然語變則知操術已不正葉氏曰變者非常行之道權宜之事也非見理明制義精者不足以與此 凡事蔽蓋不見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其道義所得所至不得見底又非於吾言無所不説永按學者於師友之前不肯自言其所得之淺深惟恐人之知其底裏與顔子之無所不説而如愚者異矣 耳目役於外攬外事者其實是自堕不肯自治只言短長不能反躬者也永按好攬外事則自治輕徒言短長則躬行緩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以未知為己知未學為己學永按志小者恆自畫氣輕者多虛夸
近思録集註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