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雜紀卷二
明 戚繼光 撰
儲練通論
一原軍禮夫軍中可使必鬭者軍禮也軍禮者名分也兵法鬭衆如鬭寡刑名是也意正在此彼臨敵用命係于平日有禮禮不可踰閑則知死長苟事急布恵當陣殺人皆無救于成事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如驅羣羊驅而往驅而來皆平日之威儀習之有素故也近日武教不明行伍寛縱葢由上人視此為不急之務加以頭目慾多無剛和光延日而不任怨軍禮之不興也久矣禮不興則名分不正名分不正則履加于冠上太阿倒持臂豈能使指哉為今之法宜將士衆編伍既成申令再三期集于塲主將臨之務使小卒跪聽隊長約束惟言是行少有犯者即得以徑行綑打重則貫割其耳凡有兵告隊長必先以軍法綑打而後與究其理惟有侵尅一節不在禁例牽引侵尅以圖害本管隊長者約以軍法隊下卒人犯科隊長同夥咸抵于罪若隊長之臨士卒亦必盡其同甘共苦之情其責隊長之承哨長亦如之哨長之承哨官亦如之哨官之承把總亦如之把總之承偏禆亦如之如是而威儀名分既明于夙一旦臨壘偏將于把總把總于哨官哨官于哨長哨長于隊長隊長于士卒皆舉手而揮驅而往驅而來孰不從命少有玩者一怒而三軍懼凡各相上一等者倡之總不敢棄偏禆哨不敢棄總隊不敢棄哨卒不敢棄隊不惟不敢棄且不忍棄焉指之令于臂臂之令于身行之有素習成自然軍禮之關于鬭豈不切哉
一原用人夫人心不同有如其面誠偽難知如深淵求珠兵法雖云使詐使愚酒色財氣之人皆在不棄彼前項之徒只可使于一時一事因其所迷而激之為我盡一藝之力則可也若夫寄一旅之衆當疆場之責有死生利害之相加有錢糓給散之相近有患難艱苦之共嘗齊一行伍之耳目感召烏合之人心使之赴湯蹈火従吾所願豈貪詐奸愚足以當之哉故用領兵之人寧過于誠實北方所謂老實南方所謂獃氣是也彼伶俐之徒平日只顧身家而怠所事明恃其才足以庇緩急至於枹皷之間先看得利害分明恃能顛倒是非必不用命前列我之感召不能化之我之號令不能信之而在我駕馭之道窮而滯矣誠實之人感恩而不忍負畏威則不敢負雖才有不逮而疵瑕不忍遮掩則吾耳目不眩于是非然又有一等衝鋒陷陣之徒而不堪于管練統馭者又有一等調度知方之徒而膽力不堪衝鋒率衆者于此處之盡其道而使偏于勇力者可以將兵偏于調度者可以衝鋒是誠在我良工之心苦矣哨官以上弓馬技藝皆其末節不足為輕重然亦須各有一藝然後仗此無恐庶可當先且平時教練頭目先知此藝之利病庶可以示人之習向茍不可得兼寧用有膽而無藝者然則貪詐愚不可用於統衆誠實足以付一軍似矣又何加焉必也奉主將之命寧使下怨而奉行惟謹不茍取士卒之財而與之同其甘苦畧知文字有志向上庶㡬千人之將矣此所謂幹實事之人也幹實事之人臨陣而不拚命率衆者有之矣奸詐伶俐之人驅以死敵者未之有也
一原性氣夫人之生稟天地之靈天地有南北寒暖之殊故人稟有强弱直詐智愚之别南北之不可同若天地之寒暖不能一也江以北大端氣浮而輕躁易挫而難振此葢一時迫切之浮氣非真勇氣也似當先挫抑其浮氣發其真勇南兵氣雖平和而慮周多虚激之氣而無刎頸决腹之志似當掃其虚氣作其真勇教馭之方亦自不同大抵江北土平水少兵法所謂十步當一騎正其地也當重騎兵然騎兵不便短戰倭銃可以逺及因騎形之大猶易中傷步騎必湏兼用但騎不可逼步之後步若教練未信亦不可使當騎之前騎旁攻而步正出或者其可乎騎于弓矢之外可用毒弩平野之地衡騎散列直衝賊營以毒弩射之尤非弓矢所能比也步兵乘險打銃而揉之以騎亦無不可雖然臨機應變因敵易形又在主將不能逆覩也
一原感召夫民心至愚而神無令之政不誅之威畫地而守不賞而勸貴賤異養尊卑異位豈盡是智力所能驅之哉然古今人無賢智自王侯以至于庶人有同焉者昭然而不昩也惟盡我之所與行伍同者而行伍以同應之彼亦自不能知故立得脚根定蹈水火而不辭凡為主將者主將非大將之謂也一隊之中隊長為主將一哨之中哨長為主將以上倣此至誠待下平居之時視其疾病察其好惡實心愛之真如父子一家又諄諄忠義之辭感召乎衆入操之時虚心公念犯必不赦至親不私必信必果出征之日同其甘苦身先矢石臨財之際均分義讓如此則無慾無慾則剛明正直足以使人下卒雖愚昕夕得于觀感義愛蓄于平時奮氣發于臨用將見利之而不庸殺之而不怨心威于性命輕于感形威于法而油然莫知其使之者矣但將士色貨之驅鮮能自振自立必吾上人諄諄教導嚴切察訪随過曲防以納于軌不可化誨者嚴以重刑加以連坐萬人一心所向無敵不在兹乎
一原信夫人無信不立而軍中之信猶如冬之裘夏之葛不可一時缺者夫子曰去食去兵民無信不立當今之時天下之政載諸條例頒諸陳奏充棟累牘集案盈几皆通變宜民致治之言也朝行暮輟而曽無一補于治者不信之故耳如今之官府吿示張掛通衢大字招揭可謂信令矣而舉目一看者誰何良由官府不行督察之令小民習為故事如此則雖日出一示何益哉茍著實舉而行之如有司官只一牧字有餘用矣兵中號令更不可一字苟且凡集烏合之兵行伍既就首閱體統以正軍禮軍禮不肅者有誅軍禮既正在南則紀效新書在北則練兵實紀擇其第一當習者人各一本每入教塲先令每隊中識字者一人讀與衆聴日限若干抽兵考背書聲徹外至有兵人苦之曰我輩能讀書必去考做秀才不來當兵矣此豈得已哉人心既苦則又従而解諭之使知當習之故如此人人知我之令矣然未必人人行我之令也于是再約以期挨次查其行否怠事者有誅嵗月之餘習久信立人人知方是之謂節制之師是之謂人自為戰今人之談兵者却以不用節制野戰向敵人出己意謂之人自為戰謬矣謬矣是故行之而必察察之而必行操簡馭繁統萬如一信于先而用于後故未戰而廟筭勝者此也孫子以信居二呉子以果居中誠能着實用力于此二字庶幾乎節制之師
一原教夫人之才器不同而同歸于適用人之作用不同而同歸于得士心是在吾因材造就無一毫預于巳耳聖門七十子問政問孝吾夫子應之未嘗有同語各因其未及而發之也未及者既至其于已至者皆同矣敢以敝營一二實事為對如一把總平日優禮于頭目而嚴察于兵士凡是營之兵犯必輕處恩必遍及有當治以法者必多責成頭目如一把總平日寛愛兵卒而操切頭目凡是營之兵犯必重處威必全加及有當連坐以法者必量貸之其有優于調度而短于衝鋒者委司䇿應必佐之以强兵勇士其有優于膽勇而短于調度者委司前行必付以伶便之佐授以不移之令其皆因材而加造就無分智勇盡可收功實不容一毫己意為之増損也由總而馭哨官哨官而馭哨隊長隊長于十人之中亦當因平素十人性稟何如人人異應如勇者勸之合十人以為勇不可獨恃其勇勇者未必皆被害曉之義命以作其勇之類務使十人各奮其所長而改其所短破其所疑此湏主將諄諄面誨刋刻遍及懸以賞罰不時抽查所謂比及三年有勇知方此其知方之教乎
一原羣藝旗鼓營陳夫羣藝旗鼓營陳之于軍中猶人身之手足五官也手足痿痺五官病廢固不足以為人然元氣腹心實非手足五官所能攝至使手能舞足能蹈目能視耳能聽鼻能聞口能言各効用而盡職者元氣腹心之事也元氣腹心總統萬事其在兵中于本體則感召之道于效驗則為立得脚根定雖然技藝不精以卒予敵旗鼓不明是為浪戰小陳不整節制何居又皆必不可缺而亦不可獨恃者耳
一原練兵夫器械不習與赤手同教習之道湏先重師禮古云師道立而善人多教師之類于位甚卑然在兵卒之間即師傅之尊也兵卒素未習藝者不知藝之可好畧聞外習者心中有物而不化自恃舊習以為佳技師道不立則言不信教之不遵學之不習習而不恱師道廢而教無成矣湏于兵卒間隆以師禮付以便宜凡兵士之不聽教者得徑行責治稟官示以軍法將士頭目皆習其業小卒相視而謂曰其尊者信之如此吾軰當何如耶如此師教行習服速矣但教師之類皆血氣小人一技在身如藏至寳便不肯盡其法以誨人且或需索供養以厚薄為是非如此卒心不服習藝復為虚文故不假之師權則教習不行若假之師權則分外生事在吾善操其駕馭之柄而已
一原火器夫五兵之中惟火最烈古今水陸之戰以火成功最多兵法云以火佐攻者明是火器之濟于戰陣久矣但今之制火器者類愈多而愈無實用用火器者失法而毎以自悞彼有精器而無精兵以用之是謂徒費有精兵而無精器以助之是謂徒强湏兵士立得脚根定則拽柴可以敗荆况精器乎諸器之中鳥銃第一火箭次之南方則大砲火箭鳥銃皆為利器餘則只可施于舟師守城頗同而非陸戰所宜也前項火器往往打放無節賊未至而打放已盡賊既至而空手無可打放者其弊在于塲操時不曽照臨陣實演及至對陣時頭目不在前列火器之兵信不過殺手立得脚根定中軍復無主令以為火器之放止耳夫火器均謂之長技長者短用業已載之新書惟是平時即以草人約臨陣打放步數教之如對敵及臨敵之際用之則如在塲叮嚀聽中軍何令方才打放先者有誅凡力可及百步者只用于五十步之外勢險節短無有不中者矣
二原火器夫北方之火器惟有夾把鎗快鎗神鎗佛郎機碗口銃大小將軍等項種色尚多就中夾把鎗之制即快鎗也但多一鐵把以備急時充鐵棍之用耳縁所製之人洞曉此中病痛者既少而又非任怨任真之心不過捲成鐵筒而已腹内未曽用鋼鑚鑚光以致鉛子不得到底出口不直銃身單捲成器時有炸損人手不敢托架于前却以雙手把持柄後又用一手㸃火試以藥力既可炸損鐡銃豈兩手之力所能擎禦火未出而手先動銃已歪斜鉛子何由得凖又軍士不知放法官給鉛子大小不一子大而銃口小則子入不深出口便落子小而銃腹大火藥先鉛子而泄則鉛子無力何以致逺夫欲鉛子出逺而有力為其銃身長腹内光圓均直鉛子與銃口腹相合火氣不泄之故也藥幾錢則鉛子幾錢重子重藥少則無力子輕藥多則子燁子去多中而准者為其火發而銃不動也火發而銃不動者為其一手把于銃前手在火藥之前銃不動則發必中銃腹長則子去必直後手不㸃火而以指發機則手嘗執銃而臨發穏正此鳥銃之所以為利器也此鳥銃之所以較中雖弓矢弗如也此鳥銃之所以洞重鎧而無堅可禦也馬上步下惟鳥銃為利器其車上守城必用佛郎機今之佛郎機鑄造失法甚有母銃口大子銃口小欲將鉛子如母銃之口則小銃之力不能發葢機銃子母為二子銃口邊有隙㵼火氣火氣常弱也如照子銃製子則子小母銃腹大藥氣先出子必滚落即發去亦不逺不中又子銃之口多與母銃口不合藥發則火氣激回于後不復俱送子向前裝放之法又每以土石實子銃或用木馬而浮鉛子于面以輕激重必不能逺求其善用必將母銃口鑄與子銃口合子銃湏深銜于母銃之間放法將鉛子務與子銃口一半相合用凹心鐵送入子銃腹内不用木馬此郎機之妙用也碗口砲腹小口大項短藥少子重發出無力不堪用如用之必湏腹長三尺以上而鉛子合口送至腹底發出乃急且中也五十人之中可備一位以防要路大勢冲突之㓂今取名虎蹲砲即是又神鎗國初之製有木箭體輕而火力急斯箭發多畨跌有鏃向内而尾擊物者且遲鈍費工臨陣不過一二發而已大小將軍不可行用只可守城而每遇試放多炸破傷人者放之無法也因用藥太多土石築之將藥築實内無轉力遂乃横攻今湏用藥僅約至大腹之半木馬長三寸下至腹口虚其内四五寸使藥有轉旋之空上用一窩蜂大小子數百外用一合口大石子壓之若無大石子壓而激之口大如盂小子如栗出口便落不能逺中惟其腹之虚也故火發向虚䖏一攻而出則不横及矣他如千里勝自發銃魚骨銃等項巧立名色逞意浪造皆不如式習之苟精投石可勝用之不精雖多無益何况火器惟無惑于多端可也又其最利逺者其火箭乎利近者其噴筒乎以火箭言之頭湏鋼鐵鋒湏两刃取刃自脊鏃長三寸中間以瘰矢與火筒輕重得宜鑚眼湏直眼不直則發不正發准逺近以為髙下自天而墜擾亂後隊著人馬皆洞燃攻火盡而後止以噴筒言之慢藥明火一具三子縳以藥線合口而入入湏圓𦂳無破每子下用急藥子上用慢藥子發如星墜火出成烟霧揚威驚馬近敵之具也
一原戰器夫今强敵之技逺惟弓矢近惟腰刀别有鐵鈎鎗乃乘吾陣亂而用之者弓矢射不能及逺僅可五十步使我兵敢于趨前擁鬭冦矢不過三發則短兵相接弓矢無用矣此無足畏也腰刀用于馬上前有馬頭馬頭已長于刀我兵步下列擁向前舉刃撃馬豈馬上之刀可以及吾身者由此言之彼無竒術矣而邊兵毎毎䧟亂視之若神鬼出入此皆我兵之拙也何以見之薊鎮之防九邊腹裏悉有入衛之兵俱屬本府過堂人馬器技俱經面閱而人計之我所恃以為勝而且利且逺可以代矢者謂非火器乎除大砲佛郎機碗口等銃已於原火器欵内詳言矣鳥銃尚未傳至北方知用者少臨陣無有捍蔽銃盡發則難以更畨分發則數少而不足以却聚隊手鎗打造腹口欠圓鉛子失制發之百無一中則火器不足以與彼矢敵矣况用器之術短不接長且如南方狼土之兵土官軍令嚴重人人用命宜戰無不勝也初調殺倭每得一勝旋即敗衂何也所用皆長牌短刀而倭冦則以長鎗重矢此所謂短不接長及短刀相接刀法逈不如倭此所謂以不能而鬬能也余乃因蹶思便以敗求勝乃精放鳥銃之法以代矢矢不及銃步下短兵有若長鎗手握于根而倭則持鎗中截鎗法惟長彼一寸則必勝乃較倭長可五尺是倭鎗不足以敵吾之鎗矣狼筅鈀棍皆倍刀之長籐牌捍身而進刀不可入是以幸而屢㨗此後百戰未有一挫固中間感召之道立定脚根之效雖不全繫于器技匪此是又以袒裸摶虎不幾以卒予敵乎今之邊兵入衛兵火器既已如前不足恃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弓之勁既不如彼矢之利復不如彼臨時膽定力舒近發必中又不如彼及至近身彼在馬上我兵亦以馬交鋒則馬不如彼强刀不如彼利且軍士之刀平時砍木砍柴芒刃已䘮白鐵尺餘僅有刀名即謂之赤手可也如以步鬭彼在馬上我兵步下持二尺短刀欲仰逆馬首上砍彼頭雖倍兩刀之長亦不相及是今日所以禦敵之技件件短於彼件件不如敵而悉使彼得其長尚可以語戰乎今日之計以與戰言之必湏各項器械各長彼一倍相持之勢各得便宜數倍庶可驅膽怯之卒不堅之陣而當强悍之敵也精利火器火箭鳥銃噴筒則可以長于敵之矢矣長柄鈀可打可戳可以革刀步下仰戳則可及彼面馬上則先加于刀夾刀棍可打可戳步下則可戳馬腹馬上足能敵刀洞甲則可長于敵之鈎刀矣中原之地兼防内盗賊可用長鎗與敵戰則長鎗難用何也敵馬萬衆齊衝勢如風雨而來鎗身細長惟有一戳彼衆馬一擁鎗便㫁折是一鎗僅可傷一馬則不復可用矣惟有雙手長刀藤牌但北方無藤而以輕便木為之重不過十斤亦可用以牌蔽身牌内單刀滚去只是低頭砍馬足此步兵最利者也
一原用器夫長兵短用短兵長用此所謂勢險節短之法已火器火箭弓矢皆長兵也往往敵在數百步外即已打發及至敵近與大隊齊來却稱火藥放盡鉛子欠缺或再裝已遲每由此而敗縁其故在于塲操素無號令以節制之臨時殺手立不定銃手居前列毎陷于敵非此之用也今當先將銃手交與殺手臨陣放不如法違令先發徑聽殺手割耳回兵查無耳者斬銃手若亡殺手償命平日又操之以定令每于報賊將近時銃手雖列于外専聽中軍號銃中軍主將自掌號銃看敵至五六十步中軍放號銃一箇向敵一面才許放銃分畨如期每一長聲喇叭放一次看中軍放起火一枝方許一體放火箭如無號銃便敵到營下亦不許輕放若違令放銃打敵者即一銃打死二人亦以違令誅之如此而更畨有法放銃必能打敵打敵必能多中敵亦不敢衝我矣此放火器第一要務也至于义鈀鎗刀皆短器也何以長用鎗必身法步法與手法並進而手握于根即如把舵使舟义必盡柄著手皆長用之妙也但平日在教塲操時打銃則把托穏定對把従容舞械則以單對單前無利害似謂習之已精已至矣臨敵之時若使仍是照前従容酬應如教塲内比試一般不必十分武藝只學得三分亦可無敵奈毎見敵時死生呼吸所繫面黄口乾手忙脚亂平日所學射法打法盡都忘了只有互相亂打已為好漢如用得平時一分武藝出無有不勝用得二分出一可敵五用得五分出則無敵矣雖諺有云藝髙人膽大殊為不然必湏原是有膽之人習得好藝故膽益大無膽之人平日習得武藝十分精熟臨時手軟身顫舉藝不起任是如何教習亦不得膽之大也其火器猶為悮事或向天而打或手向前放銃而頭已回顧走路或忘入鉛子或下鉛子而後入藥或裝畢而滅其火繩或濕其藥線或自焚其藥十銃之中僅有四五銃發出四五之中僅有一中為難矣此葢愚劣于百敗之中百勝之際一一面見熟試而知之也難矣哉
一原將秘夫制勝之妙如珠轉圜將何有秘葢有不可以言喻而可以意受者感召之道也忠誠惻怛實心實行艱苦居士之先便利居士之後知我士情使衆由之而不覺知敵虚實使衆蹈之而忘危驅萬人以意而不在于威刑之寛猛恱萬人以心而不在于財貨之重輕材有大小各適其宜佐之惟㫁惟信無適莫方體謂非秘哉
一原練兵分數軍禮節制之道居二十分之二次第連坐之法居二十分之二賞而當居二十分之二罰而當居二十分之二月糧得實恵明號令居二十分之一利軍火等器居二十分之一營陣得法居二十分之一將勇兵精居二十分之一此皆練士之一節也仍有五分則在使站得脚根定耳以前十五分皆為站得脚根之一事雖一事不能少而不足以該全體所謂五分者實心任事至誠馭下同甘苦恤患難以感召為工夫使三軍心服恩威信于平日必至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兵法所云令民與上同意論語云有勇知方孟子云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其庶㡬矣乎
一原器秘夫人無牙爪天設五兵長短相差新書已備言之但倭冦以必死為念且従童稚時即懸刀而習之法甚熟故利于短大端短不接長我兵必死之念與習服之熟與倭逺甚故必多用長以制短此不易之論也两長相對惟有法者勝两法相同惟有膽者勝鴛鴦陣長短相差管見盡于此矣
一原戰秘夫戰之有秘者猶醫方之火候也方同而火候異則效有差等矣陣惟密此平原之法也凡臨陣時去數里地列陣湏一息而定列陣時勿使敵見尤妙列畢火器在前擡營而進或敵來衝我或列陣待我挨到五十步内火器聽中軍令齊發只有一次兵士乘火烟如雲一齊擁進湏是飛走宻布長器如蜂叢蟻附一齊擁上不可毫髮遲疑短兵救之無有不勝此非擊殺之力乃火烟之勢飛進之雄奪其心目徑前交鋒彼自靡矣兵法謂勢險節短始如䖏女敵人開户終如脫兎敵不及拒不其然乎
為軍務事照得各營路軍器什物甚多遇有損失如體恤軍貧盡為之官製則軍無責成愈不用心收拾如盡責軍賠則貧軍又無力能前除將各項器械于㑹計之時已行三協督各將領従長計議分别某項官製遇有損失依法責治不令賠償某項初則官製一次以後損失自行賠補某項俱係各軍自辦並不官給議擬已定呈覆前來為照各器俱有官號字様若遇不時損失官給者務要即時報官其官給一次者與自備者若有損壊各軍亦要即行自備完美每月一次類報本營各將領書填字號免其責打若大衆一同損失及出征用去者臨時另行通備或屬官帑或屬罰補不在此例擬合通行遵照為此牌仰本官即便轉行所屬營路查照單開欵項𫝊諭各軍遇有損壊軍器應官製者即行報官呈請官銀修製應各軍賠補者各軍即行賠補永為定例各將領仍每月類報本府一次查考取各遵依繳查毋得違玩未便
計開車馬步器具
一盔甲 臂手 鈎鎗
鎲鈀 夾刀 鴨嘴棍
狼筅 腰刀 大將軍
虎蹲砲 快鎗 鳥銃
提砲 皮簍 鑼鍋
鑼皷旗 狼機 圍幔
以上俱干重大之器遇有損壊應該修整従宜估明請給官銀買辦工料修造如無故損失者若責本軍自賠不惟造不如法而工費頗多軍力不貲又非市集易買可得之物相應責令損失之人賠辦物料聴該管官呈報本將官處責令官匠造補若極貧無出者重加責治以示其懲官為之處願自納價者俱免責
鐡錐 藥匙 鐡送子
搠杖 錫鱉 火繩
木枕 木狼頭 䭾架
油簍罩 木桶 栁筐
火鐮石 鉛子模 木馬子
鐡钁鍁
以上器具遇有損壊應行官給一次以後遇有損壊所費工料不多軍力可辦應該本軍照式賠修
弓 箭 弦
撒袋 火線 子藥袋
藥管 火線筒 銃套
燈籠 水袋 馬鞍仗
夾板 料兠 繩絆
釘鐝 解錐 草䥷
䩺鞋 號衣 大㡌
以上器具俱應各軍自辦
練兵雜紀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