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雜紀卷五
明 戚繼光 撰
軍器解上
五兵之制固多種古今所用不同在於因敵變置今將所宜于馬于歩或可南北兼用或邉塞獨用見今本鎮禦敵器具細開於後
一軍中秘訣稱干比戈用衆首務一向邊塞不知較量異用之術惟以敵為師彼以何利我即以本器當之不惟不敵便精長于彼且諺有云殺人三千自損八百此相敵説也殺人三千我不損一則稱比之術也譬如彼以何器我必求長于彼使彼器技未到我身我舉器先殺到他身上了他應手而死便有神技只短我一寸亦無用矣是以我不損一人而彼常應手便靡此用衆之法也若用衆只待見肉分勝負未有不敗者何則用衆有進無退有勝無敗一步那移不得故必以萬全萬勝為術焉兵䜟云一寸長一寸强此六字其秘訣乎
馬兵
一馬須臕肥習慣人與馬意相通使馬如臂使指且看世人有教黄雀汲水取旗者有弄猿猴者有弄蛇者有教蝦蟆讀書者有令巨象聲似喇叭吹者有馴獅子者有弄螻蟻擺陣者夫物之極微螻蟻是也且習于人物之極大象是也物之極悍獅是也皆能馴之受人指揮而人乃不能調習一馬不亦異哉信非别責爾輩也
一什物
鞍一副要堅 轡頭一副
木夾板一副 韁繩二條
釘鐝一件拴馬 滚肚二條
鐙一副 通屉一副
備馬皮條一副 布料兠一箇
毎名應給弓箭者弓一張體輕腦正油漆防雨箭三十枝粗木桿有力箭鏃用透甲鎚㸃鋼試則射石不捲為佳鏃信要長射入則深弦二條防斷絶弓插一件輕小為佳箭插一件須角圓則不乖指機一枚近世做者無式眼孔皆圓人指却扁孔圓必塞以楮布外則杜血指黒裏則兠弦致掃食指根之皮宜將孔做前後稍長横入指中轉正則骨扁機長不復打落而眼中圓活不磨指節不逼矢掃皮此法鮮有㑹之者射法别有專刋
此器柄長八尺粗可寸半上用利刃横以彎股刃用兩鋒中有一脊造法須分脊平磨如磨刀法兩刃自脊平減至鋒其鋒乃利日乆不秃彎股四稜以稜為利須將稜四面直削至尖庶日乆而不秃中鋒頭下之庫須如大核桃大安于木杪乃不損折仍用一釘銷之于馬上最便可戳可格利器也此自殺倭始
北邉舊有之柄短刃秃粗惡不堪新製鐵頭長二尺蓋因柄細防敵刀砍斷及用手奪去也柄長七尺粗僅一寸鋒用兩脊兩刃形稍扁至鋒稍薄一謂之透甲鎗造法鋒用鋼三寸左右刃用鋼一尺以下皆鐵從脊分剷至刃左右面平乃利至鋒更扁漸寛又漸收收薄則利寛則刃入以下不滯矣最利馬上直戳用法亦如長鎗但終不能禦長器于腰刀互有勝負得十之五
一大棒説見步兵内馬上用亦可但必不能雙手齊打須加鴨嘴頭一箇馬上則戳步下則擊㒺不利矣
腰刀造法鐵要多煉刃用純鋼自背起用平剷平削至刃平磨無肩乃利妙尤在尖近時匠役將刃打厚不肯用工平磨止用側銼將刃横出其芒兩下有肩砍入不深刃芒一秃即為頑鐵矣此當辨之用法别詳實紀内但以刃與敵角屬勢均之器殆不可勝敵也
一馬上惟利輕㨗鋒芒他如斧鉞錘撾大刀鈎䥥之類膽大藝精能獨馬出入陣中者間或有之不可以教隊兵不可堂堂當大敵
狼筅乃用大毛竹上截連四旁附枝節節枒杈視之粗可二尺長一丈五六尺人用手勢遮蔽全身刀鎗叢刺必不能入故人膽自大用為前列廼南方殺倭利器往日浙江等處兵士未練無膽執至臨敵毎每棄之反以戳阻我兵馬幾乎棄而不用比因練兵既成硬反人言必以為前列遂百戰全勝恃此為第一今用之以拒敵馬尤為可用用法别見
以藤為之中心突向外内空可容手軸轉動週簷髙出雖矢至面不能滑泄及人内以藤為上下二環以容手肱執持重不過九斤圓徑三尺兵人一手持牌一手持腰刀此即岳飛旁牌麻札刀之制令軍低頭只砍馬足以敗烏珠拐子馬是也其制雖稍有不同其用則一此牌兵持必以狼筅為恃葢此皆短器不能當敵馬用筅拒其馬以牌出筅下砍其馬足此器出入陣中行伍之内進退便利且衛且殺南北通用之利物也用法别見
用毛竹之細者長一丈七八尺上用利刃重不過四兩或如鴨嘴或如細刀或尖分兩刃造法亦自脊平剷至刃乃利必執持在根用楊家法初則用之南方殺倭全頼于此此利其長倭刅短即所用精慣然未及我身彼己受刺又用法長則易老不可囘轉長則杪細恐為馬所闖折今視之更可與敵戰蓋狼筅當鋒藤牌在下而前行既有藩衛去一丈餘矣短器不可戳及馬上何以傷人得長鎗于筅空戳去徑刺人馬喉面則彼既不可入我陣内又能先及彼身故不憂細弱也設若敵馬乘羣齊來衝我前無筅牌徑用鎗以當之戳馬間有損折必非全利夫五兵之法長以救短短以救長長既易邁而勢老短又難及而勢危故相資之用此自然之勢必然之理至妙之術也用法别見
一鎲鈀説見馬兵内此由步下直進敵羣一禦一刺且格殺之器也
西北原野之戰舊傳俱用大棒並其他器悉置不問大棒亦無式不知用法縁以敵人盔甲堅固射之不入戳之不傷遂用棒一擊則毋問甲胄之堅皆靡雖然但勢短難以刀交又須雙手舉用而馬上不得齊齊用力下擊必然閃墜此步技也而今用之馬上不亦左乎今製法長八尺粗二寸用一打一刺棍法習之位在五兵後步卒習用倘禦之不密刺之不得則以棒擊落馬之賊耳必欲馬軍兼用須加一短刃可三寸如鴨嘴打則利於棒刺則利於刃兩相濟矣用法别見
以上之外又有飛標毒弩鎗刀戈㦸等名不一皆可俾素習精熟者間或用之不可以齊大隊為堂堂陣也譬如㦸則偏一隅斧鉞則形短柄細一擊過首多自摧折毒弩中人不深必待解乃死尚可以敗我於陣鐵穗鞭簡雙頭棍用之緝補零竊則可其蝟叢蟻附轉動非利惟有鈎䥥稍宜行伍然造皆欠法
此即大棒也但加一利刃如解首異其名擊刺皆便柄亦如棍刃長五寸更短更妙木柄向刃下稍存微稜庶倉卒及夜間用之知其刃所向也
此器所以擊衆也夫敵馬動以萬數擁來毋論溝塹須㬰墮溢踏之而過快鎗等器一銃一子勢小難禦但能擊死有限之敵不能阻其直前之衝我軍以故毎毎不支而敗舊有大將軍發熕等器體重千餘斤身長難移預裝則日乆必結線眼生澁臨時裝則勢有不及一發之後再不敢入藥又必直起非數十人莫舉今製名仍舊貫而體若佛狼機亦用子銃三俾輕可移動且預為裝頓臨時只大將軍母體安照髙下限以木枕入子銃發之發畢隨用一人之力可以取出又入一子銃云一發五百子擊寛二十餘丈可以洞衆㒺有不懼而退者其放法先將子銃刷淨用藥線一條撚入外以布裹之恐擊下馬子摧動也次下藥三升不等以紙一層蓋之亦防藥被打馬子擊泛耳藥不過二篐下口次用木馬厚三寸馬初試不用力自與上口平下至二篐平止子銃口小腹大者不可用其馬子上以少土塞之所以防木馬與銃腹有隙處次下鐵子一層又下土一層俾子縫皆以土實之再用木送築之如此五次如尚不滿土子一層鐵子不拘六七層以平于上第五層篐下口而止此層不用生土就於子藥上加微濕泥粘髙過銃口築實母使子覆出乃將母銃酌量逺近以木枕之髙下所至為凖下子銃入腹閂定舉放又每位用載行大車一輛内用活軸十數道即三四人可以上下車制另開
子銃三門
備征火藥一百二十斤
生鐵子一萬九百五十箇
木榔頭一箇
木枕二箇
木送一根
鐵閂一根
鐵錘一把
此器最利且便速無比但其體重不宜行軍比無車營只可邉墻守城用之今有車營非有重器難以退敵衝突之勢其造法銅鐵不拘惟以堅厚為主每銃貴長七尺更妙則子藥皆不必築矣五尺為中三尺則僅可耳再短則不堪也腹洞與子口同乃出子有力若子銃口大母銃口小必致損傷子銃口小母銃腹大出則無力子銃後尾須抵閂前後𦂳逼無縫乃不傷閂及他虞其放法先以子銃酌大小用藥舊用木馬又用鉛子以輕馬摧重子每致銃損又多遲滯今用入藥不必築不用木馬惟須鉛子合口之半舊以平頂送桿將子打平出則不利今製鐵凹心送一根送子入口内䧟八分子體仍圓而出必利可打一里有餘人馬洞過
毎佛狼機一架
鐵閂二根
鐵凹心送一根
鐵錘一把
鐵剪一把
鐵錐一件
鐵藥匙一把
備征火藥三十斤
火䋲五根
此器因其形得名也國初分在邉方有所謂二將軍纓子砲者近時有所謂毒虎砲者固亦利器但體輕易躍毎放在二三十步外我軍當放此砲時必出營壁前至砲所則營墻大小砲火皆不敢發發之適足以中放砲之人耳砲大不可多得數砲不能退敵而羣砲在後不得齊放適敗我事將欲置前砲於壁間則火發易躍必傷營内之人故用之適以害之今乃特造熟鐵砲長二尺腹内粗二寸餘外用五篐光磨如鏡稜面可愛用法先入藥線縳之以布次用藥六七兩上用木馬以合口者為凖送至二篐平上用土少許入鉛鐵子一層又用土少築再下子子小以百數子大以五十數口用石子一枚下口一半慢慢築實口平而止後尾稍用钁去土三四寸不等相地方髙低前下二爪釘後用雙爪尖絆下在四篐後將前後篐俱前抵砲身大篐之肩庶不退走此砲只去人五寸無慮矣庶放大小砲之人無避也此砲可退敵則已倘此砲用盡則諸鎗砲可以併發而此砲又可取裝如前
鐵钁一把
鐵錘一把
鐵鎚一件
藥線盒一箇
藥升一箇
木送一根
木榔頭一箇
皮簍二箇
木馬子三十箇
火藥一十五斤
鉛子九百箇
藥線一十五根
火䋲二根
䭾架一副半
此器中國原無傳自倭夷始得之此與各色火器不同利能洞甲射能命中弓矢弗及也尤可中金錢眼不獨穿楊而已夫透重鎧之利在腹長造時腹無孔用鑚鑚虚欲光直無礙出口直其射能命中在於火藥之發不能奪手其不奪手者縁以一手拏在腹前其手所以拏在腹前者以有木為托即有腹炸不能傷手方敢加手于木譬如人焉以手挽其髪雖有力者莫能與之爭後手不用棄把㸃火則不揺動後手執定一目照直以指勾軌則火自然入藥而銃發矣目照之法銃上後有一星目上有一星以目對後星以後星對前星以前星對所擊之物故十發有八九中即飛鳥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火藥用水舂如造墨法舂多為上藥如粒不塵可以掌上燃之皮不熱言其急也精者可于單紙上燃去而紙不燃
每鳥銃一門
㮶杖一根 錫鱉一箇
藥管三十箇 鉛子袋一箇
銃套一箇 細火藥六斤
鉛子三百箇 火䋲五根
㮶杖觧
㮶杖頭大有簷毎遇銃放完過夜恐其中藥滓化濕夜歸以湯醮布如錢纒在杖頂有簷處帶入腹内洗銃築藥子須用杖
北方禦敵惟有快鎗一種人執一件但成造本拙工尤粗惡身短體薄腹中斜曲口面大小全無定製不堪擊賊而鉛子又不知合口之度什物不具裝放無法徒為虛器故雖敵畏火器而火具又不足以下敵惟有支吾不見敵面而已且柄短贅重將欲兼持戰器則不能兩負將只持此器則近身無可恃者今製必以腹長二尺為凖腹用鑚洞光圓如口每口可吞鉛子三四錢藥有竹木筒量就封貯候用俾臨時不至増減藥線舊時隨用隨燃或長線見截悞事更甚今教裝放之法先將藥線寸半長剪斷毎數十為一束以硫黄醮兩頭不惟平時不致藥撒臨時㸃燃亦易也入藥線之後用竹木筒内藥毎次一筒用㮶杖築實下鉛子一枚不可用二三枚二三枚者舊弊彼殊不知一錢藥一錢子則去直中途不落地可以計步命中藥多子輕則未出腹而化如水藥少子重則出腹至半途必墜地激之再發不惟不可中且中不殺人下子後人須屈前膝架銃以後手㸃之乃不髙下揺易但用後手燃線須棄銃柄而燃之線燃用手囘執銃柄則已遲矣况銃低在腋下而目視在上終不若鳥銃之準畢竟不能命中然人情見常未可輕議棄置即盡棄之以精鳥銃可也什物俱同鳥銃惟不用錫鱉而用藥線筒耳
缺
此砲乃是前廵撫今戎政劉 始石有大小不等粗可徑尺細可徑六七寸鑿以孔内入以炸藥築之以土預安纒線葦筒置于邉墻垜口遇賊至墻下則燃線入筒以手推下賊人所見不過一石以為我抛擊不中不再隄防藥燃石碎有相近而不傷者有數十丈而被擊者敵人莫測所向故人人自危此為第一利器且不費官帑一時數萬可備節財威敵誠為妙䇿仍有大至千斤者又有走兎引線之法地雷叢發之制固為千變萬化而不窮然皆有滯未可期必不若墻上推下之為妙也夫賊至墻下勢不可阻如出頭視賊而外方叢矢如蝟即抛一石不過擊一人况仰視石下每可廻避十未得中其一此砲一落即有百人莫知中誰莫不畏懼人人奔遁此所以為利也
三種飛器不過一法即一大火箭也惟其兩製不同所以得名各異造用徑六七分荆木為柄長可五尺後杪三稜大翎如箭矢頭用紙筒實以火藥如火箭頭長可七寸粗可二寸他人製之悉墮地不起惟近日所造之法其鏃長五寸横濶八分或如劍形或如刀形或三稜如火箭頭光瑩芒利可玩通計連身重二斤有餘北方所未見燃火發之可去三百步中者人馬皆倒不獨穿而已但命中則不能擊大隊齊衝之敵敵人畏此甚如神鎗鉛子若神鎗鉛子所擊中只一人不見其至則不知其畏惟前行受之後行無虞也此器其聲如雷則馬驚跳躍不敢前又髙飛深入則後行皆不可避使敵未測所向也凡有枝枒之物皆可架放
此箭即三飛中之小者但桿用箭竹以二枝相接即堪火藥頭粗不及寸鏃鋒長可四寸三稜頭柄粗二分飛入後隊人人自危莫測所向製法捲褙紙作筒以藥築之務要實如鐵以鑚鑚孔務要直孔斜則放去亦斜頭用䋲牽鑚頭常用水沃鑚不過五箇輙換鑚多則鑚頭熱熱則藥燃毎毎傷人毎頭長以五寸計所鑚藥線孔必三分之二太淺則出不急或墜太深則火突箭頭之前遂不復行鑚孔須大可容三線則出急而平否則線少火微出則不利
以上之外有火磚一窩蜂地雷千里砲神鎗等百十名色皆不切于守戰故不備今皆一切禁之以節靡費惟有子母砲尚屬可用未當終棄亦一奇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