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實紀卷四
明 戚繼光 撰
第一校武藝夫武藝不是答應官府的公事是你來當兵防身殺賊立功本身上貼骨的勾當你武藝髙決殺了賊賊如何又㑹殺你你若武藝不如他他決殺了你若不學武藝是不要性命也况費著官銀又有賞罰比那費了家私請著教師學武藝的便益多少想你往日不學武藝不修器械不著重甲只是安心見賊便走料定不用鎗刀對手皆因自來臨陣素無紀律以致當先退後功罪難辨故人無戰心今連坐已定號令已明進前退後都有箇法子管著見戰約條内便是十萬人臨陣設使有一箇當先一箇退縮都查得你出決照條内施行你們旣無躱身之法不想學武藝都是與性命為讐若身上盔甲堅好就被他戳砍我一下不能傷入我就手藝拙第二下也殺到他身上思之思之
凡哨將通將各兵花名分照見定武藝造武藝冊一本送印發收百總每入操日比一旗輪比週而復始把總每月初六日一比又比過一人即打一把字小印于中式等第格内千總每月十六日比即打一千字小印于格内營將每月二十六日比即打一將字小印于格内督撫鎮道比驗無時遇該比之日每百總下抽取數人試過只對此舊冊查其印之髙下相去不逺即憑冊以為賞罰若比較之日該閱操則從操而移比或非操期則從比而免操此在臨時酌擬凡遇千把總比期預日于本營將領處討出冊本註完次日送交冊式開後其賞罰連坐自旗百以至將領查定分數之法載于練膽氣條下兹不重開
一部下俱賞無罰者為超等
賞数十分之九者為上上等
賞數十分之七者為上下等
賞數十分之六者為中上等
賞數十分之五者為中中等
賞數十分之四者為中下等
賞數十分之三者為下上等
賞數十分之二者為下中等
賞數十分之一者為下下等
中軍千總段一疋紬一疋臺盤一副銀花一對重一兩
把總紬二疋銀花一對重一兩
百總段一疋紬一疋
上上等將官紬二疋臺盤一副
中軍千總紬二疋
百總段一疋銀一兩
上中等將官紬二疋銀花一對
中軍千總紬一疋
把總賞段二疋
百總賞紅細布二疋
上下等將官段二疋銀花一對
中軍千總段一疋
百總粗布一疋
中上中中免究
中下等將官量罰
中軍千總打二十板
把總綑打二十
百總綑打四十
下上等將官重罰
把總綑打四十
百總綑打六十
下中等將官㕘降
中軍千總綑打二十降把總
把總綑打四十降百總
百總綑打六十降臺頭
下下等將官以抗違練兵綑打㕘革中軍千把百總俱綑打八十革回照例半俸百總發哨
比較武藝例
弓箭狼機鳥銳快鎗俱九發為額
九中者准超等
八中者准上上等
七中者准上中等
六中者准上下等
五中者准中上等
二中者准中下等
一中者准下上等
不中者准下中等
不知者准下下等
上等三則
上上 上中 上下
中上 中中 中下
下等三則
下上 下中 下下
極精極熟出乎上上之外得手應心自知機彀可以傳教者為超等
舞對二事全然不通與未習者為不知
舞對俱疾速力猛不差正彀者為上中又稍純熟者為上上比中上稍鈍弱者為上下
舞對猛力不差正彀俱稍生澁者為中中比中中又稍熟者為中上比中中再生者為中下
藝雖純熟而不知彀者雖合彀而不熟與合熟而遲鈍者為下上能舞而不知對能對而不知舞雖精只作下中或能一事而生與但舞對俱差正彀者雖熟亦為下下
比較馬營雜流例
官比射仍比藝一件不知射者聴
旗牌比射不能者比武藝一件仍比下操號令吹鼔手比吹打仍比下操號令
五方旗手比磨旗并用旗號令
號帶旗手比磨號帶并用號旗號令
金鼓旗手比旗號令
門旗手比旗號令
認旗手比旗號令
角旗手比旗號令
醫生考醫 家丁一名不考
醫獸考醫 家丁一名不考
火藥匠凡考各放火箭九枝火線三條大將軍等砲裝放法則
號銃手比銃號令
隨營擺塘𤓰探夜不收比弓矢仍各比武藝一件以射為主
將官中軍千把總
書記比射不知者比武藝一件
軍牢伴當比武藝一件能射者聴
百總執認旗軍問旗號令
家丁比武藝一件能射者聴
薪水免比
軍伴免比
以上俱隨各便益武藝不拘種色
賞罰比較冊式
比較冊等第式凡比較預將兵名填在下
下之下當中空内㸃閲等第㸃在各等間右仍另刻板一片用時不拘刷砌㡬百張以
書兵名足為數每冊用前賞罰由一張在前
凡入操下營畢或不下營各營將各千把總俱立私把分投習學先尊者射打舞對起以尊而卑不必唱名不必設鼓乃私習也中軍把子聴調比者唱名等項如常儀
凡武藝務照示習實敵本事真可搏打者不許仍學花法
第二校逺射北方之習最重于射但射不在圖中能扯硬弓射重箭又去得平又去得逺又多中中必深入此超等射手不可以㝷常待也射得不逺而平開硬弓發重箭能中者二等也射得逺而不平箭輕弓軟多中者三等也倭宼之箭射皆不逺蓋箭重故也箭重故中人不可當聴主將立藍旗一面是調射手的旗號各箭手官軍攢隊把以八十步為止步弓以五尺為準每一千立把四面每㑹五名照把唱名以射凡把材把衣步弓俱各馬兵千總做每總大小把四箇俱用布畫人于上用木桿二根縫邊以繩四角釘之以便帶行髙七尺如人騎馬狀也濶二尺
凡射箭立身大架搭箭要快眼專視賊前手主定後手加力前手把弓如月出箭穏疾者為上等其有灣腰騎馬等射已精熟者不必改習所謂失邯鄲之故步也射尚生者務使改從大架射
第三校火器俟射畢打箭過將把子再移二十步聴竪紅旗是調銃的旗虎蹲砲佛狼機鳥銃快鎗火箭俱集中軍聴候
凡鳥銃快鎗手但㸃過先看銃口大小平日各該管將領曾否將銃通行選較以銃口相同者各為一旗曽否置合口鉛子模範一箇曽否鑄出鉛子磨光逐箇稱驗是否正合各銃之口流入稍澁用㮶杖送下乃為合格庶打出有力而正㮶杖以堅直為式火門以小為式火繩以乾為式火藥以燥細性急為式火線㸃放一二根看其緩急長短務合前式藥管以銃之大小裝藥不多不少為式什物線藥錫鱉鉛子袋逐一查驗合式大銃不用藥管用小升一箇上刻㡬升為一銃
凡銃把必以百步為準每把六人為一班鳴鑼一聲一人舉放大銃以長聲喇叭一聲舉放一位大銃每人以三發為止鳥銃快鎗每人以六發為止報名下籌俱照射箭例
凡鳥銃手須眼看兩照星銃去不動手不轉頭又中多者為上打放如式而中少者次之轉頭搖手雖中而在下等放完一班第一銃又裝畢再放為快凡邊銃今當俱令一手挐在銃前銃身夾在腋窩之内不轉頭不搖前手又中者為上轉頭搖手雖中不取一班放畢照鳥銃手又裝起為快
凡佛狼機每座提銃九箇三人中以一人定銃管放以二人裝提銃運送平時學習只用三箇提銃㸃過一架先看母銃腹内是否光圓勻浄于銃口週圍牙肩是否齊整子母二銃合入是否嚴謹鉛子是否亦合子銃口一半火藥袋内藥是否分兩火線是否長短合式鎚剪是否鋒利錘送堪否架機倏髙倏下倏左右是否活便乃看裝藥安位下子是否如法一架連放三次提銃裝運速而如式者為上等又中者超格另論
凡虎蹲砲先看砲身次看藥須細迅藥線燃之是否疾躍鎚剪是否鋒利藥升有無大小袋藥稱足分兩火繩是否乾𦂳送子木錘是否堅固大石鉛子是否合口一半木馬子是否鬆下平口小鉛鐵子有無足數次看裝法是否合式藥至某處木馬至某處子土至某處必一一合式乃令舉放必髙下正合逺近安置不致跳躍又能中把為超等
第四校圓牌北方無藤以栁木加革代之每人長腰刀一把北方戰馬疾速又有盔甲不必用標鎗聴放砲一箇中軍竪起黒旗是集牌手的旗各牌手俱集中軍伺候習時二人一排務要遮得身過為妙先于界河插棍四枝粗五分髙可二尺以上者約與二人濶狹相等聴各人使牌上前專砍樹枝砍空者以下等行罰此即馬脚也臨陣時以牌向頭上檠架遮當敵箭只是低頭下砍馬脚原有退步使法今不必學試牌木棍各牌手自備每人一次一根
第五校腰刀敵專用刀我兵亦用刀手力不殊刀之長短相似而又頑鈍不敵夫短不接長自是定論况我軍力不壯于敵必須比他長了一寸乃有一寸便益便砍不著他身上必先砍著他馬頭今除箭手另給腰刀銃手特給長刀外凡竪立白旗是集刀手的旗各馬步軍長短刀手俱集中軍聴候每馬兵一旗預備長短棍二根一根長七尺一根長三尺五寸短棍在前長棍在後相去二尺馬軍各馳馬步軍各趨跑向棍來馬軍用分鬃箭射長棍三矢馳上先砍短棍一刀如馬頭次砍長棍頂頭一刀如敵人步軍長刀俱聴令如原習倭刀進法向前低頭下砍短棍根一刀如馬腿轉身上砍長棍一刀如馬頭中式者賞違式者登簿三次不中者比較落馬及生疎者通行責治
第六較刀棍正所以比敵馬討一寸便益之物也俱用大棍教師之法一打一戳乃為正餘皆花法也只專刺馬腹人喉馬眼人面聴中軍竪紅髙招刀棍手俱集中軍聴候亦照前備二項木棍聴擂鼓騎馬飛馳向短棍戳一下即戳馬眼馬腹也次將長棍戳一下即戳賊喉面也先將鋒炭染黒或以灰刷白中者為上務要戳入重拔出速不然不得戳第二下也
第七校大棒聴中軍立起藍髙招各棍手俱集聴候每隊備短枝一根長一尺長枝一根長四尺稟安訖兵以六人為列聴擂鼓飛跑向前一齊打去先打短棍一下如打馬脚同又髙打長棍一下如打馬頭同賞罰例與刀棍同
第八校大鈀聴中軍竪起黑髙招各鈀手集候蓋北方無長鈀我今器械件件長過他的鈀法一打一戳只戳馬眼人眼人喉即以棍手所用髙棍立起飛身向前一戳短棍頭如馬眼一戳長棍頭如人喉中者為上其平日學使依教師鈀法有進無退
以上射箭打銃有定數外其比鈀棍刀鎗牌手俱以二次為準凡係大比其進退坐作俱用臨陣金鼔號令以習之及至操演營伍則舉動即合號令而已熟矣此第一不可廢者
第九校戰隊凡各武藝比完通將各旗先行挨次列定掌擺隊伍喇叭先鳥銃手為第一層一字列定次快鎗手為第二層列定次火箭手為第三層列定次射手為第四層列定次大捧手各為第五層列定打鑼坐息吹哱囉起身照常操號頭鳥銃照令分畨打把畢火箭手照把子放火箭每人三枝畢射手照把子一齊射各三矢畢摔鈸鳴收了火器執起殺器快鎗倒用照號令一齊向把子以鴛鴦陣衝向前去至把而止聴金鳴退回原札地方立定候照常收營號令各旗領各藝回各營
第十一校摩旗隨鼔𦂳慢行如摩旗之時兩手托開陰陽挐住髙舉伏身轉腰繞頭一遭方纔竪起
第十二校打鼓夫打鼓之勢用堅木為鎚起遲下速兩手髙舉過額而著鼓沈重則聲齊且逺
第十三察遺失凡火器裝藥竹筒火繩火線匙鎚刀剪油单火藥一有不全入塲忘記懸帶隨身及藥不乾燥各不如法隊長同罰本犯加治
第十四稽損廢凡隨帶百樣軍火器械隨壊隨治如力不能私製者即明稟各總轉報處置給用
第十五收火器每放過即行洗晒陰雨後初晴之日即晒一次平日收架務要如法不許濕損如收架不如法不行晒晾致有濕壊者本役軍法重處旗隊連坐仍罰賠償
第十六小比較不用旗招不聚軍兵或臺上自行喚某營某項或分投委官赴各營内
一鳥銃手把子仍一百步二人一隊鳴鑼一聲放一門每六名放過又裝完又放則合式矣其取法已在大比較内兹不重開
一鳥銃本為利器臨陣第一倚賴者也夫何各軍兵不思倚賴之重其在操内并臨陣人衆齊發煙火障蔽非一目可視一手可措俱不平執銃身貼腮面對照星放打却埀手抵執與快鎗一同此則何貴于鳥銃况名為鳥銃謂其能擊飛鳥以其著准多中也如此打去勢不由人不知所向安得中賊况求之可中鳥乎查得各隊長只管四銃又分兩層每層二銃舉目可見稍有差謬舉手可持相應責成以後凡放鳥銃快鎗隊總即隨銃手監看若仍前埀手放鳥銃不貼腮面對照者及鳥快等銃或不㸃放或尅火門火線朝天放向地放者許隊長平時或摘牌或取藥筒或取㡌務獲隨軍輕便什物一件為証隨操畢送處如遇真操臨陣或割耳或割鬚髪即送本營斬首示衆該隊長免其連坐如互相容隠閱操查出定將隊長一體連坐臨陣隊長與軍同斬
一虎蹲砲以上火器弓矢俱載大比較條内不拘大小比俱同今不重開
一火箭車先數火箭看堪否抽放三枝次看車是否堅固有無損壊箭架藥槽聯線逐一合式然後一架一架面看裝入將各把凑成五丈闊如賊擁衆之勢于六十步立定舉放
一大將軍先看子母合口次看鐵門堅壯榔頭送子查堪木馬試合平口藥線放一條要迅速長短合格藥袋斤數相同子藥什物不欠先看裝置如法照火箭打把
以上火箭車大將軍車大小比較俱不調集每防間試比較一次足矣
一放火箭先看火箭如法以安置火箭于鈀上執挐正直準放雖放出髙下勢不由我只不回頭不搖手知以前手主定以後手髙下之即合式也
一藤木牌二人一排先自跳舞能遮身嚴密活利者為合式舞過即用長鎗手對戳鎗到不慌忙不先動鎗一戳即隨鎗而進鎗頭縮後則又止進時步步防鎗不必防人牌向鎗遮刀向人砍只至鎗手之身為上等舞生而對熟者為中等舞熟而對生者為下等鎗到先動慌忙者膽小之故其人不可用牌刀亂使不知防鎗者為下下等
一鎲鈀共用二人一排平使致柄顫者乃有力也舞熟而𦂳疾者為上等舞畢即以長鎗對之大都短不接長鎗十戳九入第鎗誘不動執鈀有勢進鎗時步步以鈀頭照管鎗頭一擊一戳而入者為上等鎗來手動身搖進鎗不知隄防騎鎗而入者為下等其舞敵生熟等第一照藤牌擬之
一倭刀共二人一排舞路旣多疾速為上等次以木刀對砍舉落疾速不使人乘隙得犯為上等其等第一照藤牌擬之
一長鎗共二人一班舞過柄顫手熟者為上等二人相對分鎗即進者為上等若鎗分不知進歇鎗等他入者為下等生熟例一照藤牌擬之
一大棒二人對打打下聲重有力不做等候相待之套打合拍位打下壓著他棍而入者又路多者為上等打無力而熟者與有力而生者為中等力怯打遲緩舉待敵者為下下等
第十七練心力凡人之血氣用則堅怠則脆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大人且然况兵乎不宜過於太甚是謂綀心之力也
第十八練手力凡平時各兵所用器械輕重分兩當重于交鋒時所用之器蓋重者旣熟則臨陣用輕者自然手㨗不為器所欺矣是謂練手之力也
第十九練足力凡平時各兵須學趨跑一氣跑得一里不氣喘才好如古人足囊以沙漸漸加之臨敵去沙自然輕便是謂練足之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