攷古編卷九
宋 程大昌 撰
周太祖葬劔甲衮冕歐陽公五代史論郭周太祖遺命葬劔甲各一於河中大名葬衮冕各一於河東澶州以為不知其㫖予讀世宗實錄具載太祖遺語葢嘗曰按行爽塏深坎於下各封土為陵量立城闕既曰各矣則不止一處意在設疑以罔盜耳盜見其封土立闕則必穿發若一處無得則他處不更覬望此太祖意而史或不察也以是知史文葢不厭於詳也然周祖此智竟可疑人乎漢諸陵皆發惟霸陵生以徳葬以儉初獨得免久亦不能全也張釋之所謂使其中無可欲雖無石槨又何戚焉者確論也霸陵之不免也盜意其富有天下必有可欲焉者史載温韜槩發唐陵獨乾陵不可近近之輙有風雨此不可曉然嘗記唐人有一書備載乾陵之役每鑿地得土一車即載致十里外換受沙礫以囘實之方中故方中不復本土而皆積沙壅之此防盜者之巧思也土受潤則相著穴之數尺隧道可徑入矣沙礫散燥不相粘著非盡徙而他之雖欲取徑闕隧無由而可凡盜之至於發陵者類皆乗亂承間暫至亟去無能持久徐運以虚其積者也故雖有劇盜穿穴不竟必皆舍去人見其不竟也遂從而神之以為有風雨驅迫其實不然也然設此巧者誰乎錮銅漆絮費而不工矣
𢗊孟子孝子之心為不若是恝徐鍇曰説文無恝字至心部𢗊字引孟子為釋乃用𢗊字從心從介其義為忽與今孟子文不同凡説文引六經論孟多異今文不獨㸃畫偏旁雖其語意皆不同也古今傳寫魚魯相變間聖賢本指必多而不可究詰也
舞馬起於景龍間世傳舞馬銜盃上壽起於開元非也中宗時已有之景龍文館記殿中奏蹀馬之戲宛轉中律遇作飲酒樂者以口銜盃卧而復起吐蕃大驚即不起開元時矣
六典韋述集賢記注開元十年陸堅為起居舍人奉詔修六典張燕公以委徐堅後繼張始興李右相開元二十六年奏草上遂廢詔下有司百僚表賀至今在院亦不曾行用据述此言即六典書成而不以頒用也然白樂天詩陽城不進矮奴曰城云臣案六典書任土貢有不貢無道州水土所生者止有矮民無矮奴吾君感悟璽書下歲貢矮奴宜悉罷即是陽城嘗援六典為奏得罷貢矮奴豈是成而不用耶桑維翰傳晉天福五年詔廢翰林學士按唐六典歸其職於中書舍人而端明殿學士樞宻院學士皆廢則六典之書五代猶遵用之不知韋述何以言不用也元祐諸公議更元豐故事則痛詆六典以為未嘗頒用殆有激而云耳
伏生口訛史記堯本紀載書欽哉欽哉惟刑之靜哉徐廣曰今文尚書云惟刑之謐哉司馬貞索隱云案古文作恤哉今文是伏生口誦恤謐相近遂作謐也
北景劉昫舊唐志景州北景縣名屬日南郡晉將灌邃攻林邑王范佛破其國五月五日即其地立表表在北而日影在表南九寸一分故自北景以南皆北戸以向日也昫云北景後漢書皆為比景説者曰日中人影與日相比此説迂從其日景之自北射南因以北景名之最為明徑也且其郡自名日南則景為北景固相應矣
食其漢相酈審趙三人皆名食其以六國衛有司馬食其並慕其名索隱項羽紀
戚夫人生里水經沔水郡洋川者漢戚夫人所生處也高祖蠲復其鄉更名洋川縣表夫人載誕之祥也按史記吕后紀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蘇林曰清河國有妃里題門作姬謂題其門為戚姬門也據此即戚姬必定陶人其里門猶有題表則非生於洋川明矣或者姬家因亂自定陶轉徙洋川而高祖以王漢中時得之則有理若謂生洋川而改縣名以表其異則洋川自是水名無異之表漢傳外戚曰高祖為漢王二年立孝惠為太子後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隱王如意又高五王傳如意以高帝即位之九年立為趙王張良傳漢十二年上從破黥布歸愈欲以如意易太子葢高帝之起為沛公者三年為漢王者四年至即帝位後在位十二年欲立如意為太子通為漢王時止十六年帝不以如意為少恐是為沛公之二年攻定陶時得之耶則如意十七八矣
郝靈荃開元間得黙啜者唐史為郝靈荃白樂天新豐折臂翁詩注云郝雲岑雲岑者豈其字或藩官耶
臺諫納副本祖宗時臺諌論列宰執未得命章疏不出無納副本例趙抃論陳執中至數十章執中不見也元祐間孫覺劉摯蘇轍王巖叟絫章論蔡確韓縝確既出别次待罪而縝安位如故覺乞以前後章疏示之至六年九月中丞鄭雍正言虞䇿皆論右僕射劉摯摯已待罪暨宣押對後自辨之奏曰面承聖諭乃知臺諫言王鞏事外又言臣牢籠章惇邢恕此即因宣諭乃知所言之事元無副本也元符三年正言陳瓘論左丞蔡卞言願以臣章示卞使卞自為去就後凡六章徽宗諭輔臣曰臺諫劾卞已十餘章當令卞知自為去就衆方白遣吳伯舉諭之遂降瓘及龔夬章付三省是皆無納副本事不知示副起自何時
中書舍人七員故事外制不過六員熈寧九年闕一員神宗不欲獨試李大臨命蘇頌同試遂溢數乃特恩也
虬鬚傳李靖在隋嘗言高祖終不為人臣故高祖入京師收靖欲殺之太宗救解得不死高祖收靖史不言所以葢諱之也虬鬚傳言靖得虬鬚客資助遂以家力佐太宗起事此文士滑稽而人不察耳又杜詩言虬鬚似太宗小説亦辯人言太宗虬鬚鬚可以掛角弓是虬鬚乃太宗矣而謂虬鬚授靖以資使佐太宗可見其為戲語也進馬匹二十千今退馬每匹入緡錢二十當價案文潞公熈寧五年諸監牧計馬價匹為緡錢十五即令一馬二十千又是後來價踴時所定矣一馬之直僅十有五緡而前輩負進為臺符之所督取者甚多不知何以富韓公薨背文潞公更為其家作奏乞不追所負馬價錢
書後謹空沈括補筆談云前世卑者致書于尊書尾作敬空字如從尊暨卑但於空紙批所欲言曰及某人如今批答之類故紙尾結言敬空者示行卑不敢更有他語也
黄帝合而不死史記律書武帝詔曰乃者有司言星度未之定也廣延宣問以理星度未能察也蓋聞昔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度驗定清濁起五部建物氣分數諸家至此為説各異至謂不死為仙仙旣無預律厯又名察度驗皆無人訓釋其義予以為武帝病言厯者之於星度膠執而泥茍用其説輙皆推歩不行惟黄帝舊法嘗總會星辰次舍部位而其法可以展轉推求如律吕相生不至死泥故曰合而不死也其曰不死猶今語之謂得活法而在王通則為圓機也史記黄帝推筴之語曰黄帝得寶鼎神䇿是歲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周而復始於是黄帝迎日推䇿後率二十歲復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此其謂終而復始者正展轉相生法故孟康謂黄帝作厯厯終復始無窮已之意此其説有理而可據者也既已得其終而復始之法則星可推厯可起故曰名察度驗名察者以星之名而考察其所次度驗者即其躔度以知其所行故清濁五部氣物分數皆可稽考而厯立矣
土風后稷以播種啓封其後世竟以農事王天下周公封魯周之禮樂在焉夫子實出其地惟聖與賢固天生徳然隨其地見聞所甚著者而精之故周之農政魯之禮樂遂冠萬世而造極焉則山東出相山西出將何怪哉裏行唐太宗愛張昌齡翠微頌命於通事舍人裏供奉亦馬周御史裏行之義也是時周為裏行久矣通監一百八十九進止奏劄言取進止猶言此劄之或留或卻合禀承可否也唐中葉遂以處分為進止德宗貞元末昭義李長榮薨遣中使察軍情立帥言面奉進止令此軍取大將拔與節鉞者是也案此旣得命令徇軍情所向則有定㫖無復可否矣其言進止非也敬宗時諫官劉栖楚叩額龍墀諫上晏朝作樂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門外候進止栖楚出金吾仗待罪已而宣慰令歸當栖楚待罪時處分未出其曰進止是也而不曉文義者習而不察槩謂有㫖為有進止如玉堂底所載凡宣㫖皆云有進止者相承之誤也
不怨管仲奪伯氏駢邑能使伯氏無怨諸葛亮貶斥李平廖立亮死二人飲泣世以此高管葛能服人固矣然而吾有見焉傅咸有言曰受堯之誅不能不稱堯之直臣無枉則伯氏李廖引義自分亦賢矣盧懐慎知其才不及姚崇事事聽和無所可否人譏之為伴食司馬光曰古謂人之有技若已有之者於懐慎有取也鄭綮作相有天下事可知之語古今所共鄙笑然亦與楊賜陳躭每拜公卿輒以先於陳寔為媿意亦何異顧綮無以自立耳夫其心即耽賜之心也世之無能而妬嫌者不惟不肯自降又從而文之以訾短他人者皆是也劉蕡對䇿以直言不入等其時得第者凡二十二人獨李郃能曰劉蕡不第我輩厚顔乞囘所授以旌蕡直孟子謂齊王曰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郃之謂矣
攷古編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