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卷八上
元 陶宗儀 撰
三教論衡白居易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誕日奉勑召入麟徳殿内道場對御三教談論畧録大端不可具載第一座 祕書監賜紫金魚袋白居易安國寺賜
紫引駕沙門義休太清宫賜紫道士楊𢎞元序中大夫守祕書監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白居易言談論之先多陳三教讚揚演説以啓談端伏料聖心飽知此義伏計聖聴飫聞此談臣故畧而不言唯序慶誕贊休明而已聖唐御區宇二百年皇帝承祖宗十四葉太和初嵗良月上旬天人合應之期元聖慶誕之日雖古者有祥虹流月瑞電繞樞彼皆瑣微不足引諭伏惟皇帝陛下臣妾四海父母萬姓恭勤以修己慈儉以養人戎夏乂安朝野無事特降明詔式㑹嘉辰開達四聰闡揚三教儒臣居易學淺才微謬列禁筵㑹登講座天顔咫尺隕越于前竊以釋門義林法師明大小乗通内外學靈山嶺岫苦海津梁於大衆中能獅子吼所謂彼上人者難為酬對然臣稽先王典籍假陛下威靈發問既來敢不響答僧問義休法師所問毛詩稱六義論語列四科何者為四科何者為六義其名與數請為備陳者對孔門之徒三千其賢者列為四科毛詩之篇三百其要者分為六義六義者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此六義之數也四科者一曰徳行二曰言語三曰政事四曰文學此四科之目也在四科内列十哲名徳行科則有顔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科則有宰我子貢政事科則有冉有季路文學科則有子游子夏此十哲之名也四科六義之名數今已區别四科六義之㫖義今合辨明請以法師本教佛法中比方即言下曉然可見何者即如毛詩有六義亦猶佛法之義例有十二部分也佛經千萬巻其義例不出十二部中毛詩三百篇其㫖要亦不出六義内故以六義可比十二部經又如孔門之有四科亦猶釋門之有六度六度者六波羅密六波羅密者即檀波羅密尸波羅密羼提波羅密毗梨耶波羅密禪定波羅密般若波羅密以唐言譯之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故以四科可比六度又如仲尼之有十哲亦猶如來之有十大弟子即迦葉阿難須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乾連阿那律優波離羅睺羅是也故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夫儒門釋教雖名數則有異同約義立宗彼此亦無差别所謂同出而異名殊途而同歸者也所對若此以為何如更有所疑請以重難難法師所難十哲四科先標徳行然則曾參至孝孝者百行之先何故曾參獨不列於四科者對曾參不列四科者非為徳行才業不及諸人也蓋繫於一時之事耳請為終始言之昔者仲尼有聖人之徳無聖人之位棲棲應聘七十餘國與時竟不偶知道終不行感鳯泣麟慨然有吾已矣夫之歎然後自衞反魯刪詩書定禮樂修春秋立一王之法為萬代之教其次則叙十哲論四科以垂示將來當此之時顔閔㳺夏之徒適在左右前後目擊指顧列入四科亦一時也孝經云仲尼居曾子侍此言仲尼閒居之時曾參則多侍從曾參至孝不忍一日離其親及仲尼旅㳺厯聘自衞反魯之時曾參或歸養於家不從門人之列倫擬之際偶獨見遺由此明之非曾參徳行才業不及諸門人也所以不列四科者蓋一時之闕耳因一時之闕為萬代之疑從此辨之又可無疑矣僧問儒書奥義既已討論釋典微言亦宜發問問維摩經不可思議品中云芥子納須彌須彌至大至高芥子至微至小豈可芥子之内入得須彌山乎假如入得云何得見假如却出云何得知其義難明請言要㫖僧答不録
難法師所云芥子納須彌是諸佛菩薩解脫神通之力所致也敢問諸佛菩薩以何因縁證此解脫修何智力得此神通必有所因願聞其説僧答不録
問道士儒典佛經討論既畢請迴餘論移問道門臣居易言我太和皇帝祖𤣥元之教挹清淨之風儒素緇黄鼎足列座若不講論𤣥義將何啓廸皇情道門楊𢎞元法師道心精微真學奥秘為仙列上首與儒爭衡居易竊覧道經粗知𤣥理欲有所問冀垂發蒙
問黄庭經中有養氣存神長生乆視之道常聞此語未究其由其義如何請陳大畧道士答不録
難法師所答養氣存神長生乆視之大畧則聞命矣敢問黄者何義庭者何物氣養何氣神存何神誰為此經誰得此道將明事驗幸為指陳道士答不録道士問法師所問孝經云敬一人則千萬人悦其義如何者對謹按孝經廣要道章云敬者禮之本也敬其君則臣悦敬一人則千萬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衆此之謂要道也夫敬者謂忠敬盡禮之義也悦者謂悦懌歡心之義也要道者謂施少報多簡要之義也如此之義明白各見於經文其間别有所疑即請更難難法師所難云凡敬一人則合一人悦敬二人則合二人悦何故敬一人而千萬人悦又問所悦者何義所敬者何人
對孝經所云一人者謂帝王也王者無二故曰一人非謂臣下衆庶中之一人也若臣下敬一人則一人悦敬二人則二人悦若敬君上雖一人則千萬人悦何以明之設如人有盡忠於國盡敬於君天下見之何人不悦豈止千萬人乎設如有人不忠於國不敬於君天下見之何人不怒亦豈止千萬人乎然敬即禮也禮即敬也故傳云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如此則豈獨空悅乎亦將事而養之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如此則豈獨空不悦乎亦將逐而誅之也由此而言則敬不敬之義悦不悦之理了然可見復何疑哉
退臣伏惟三教談論承前舊例朝臣因對揚之次多自叙不能及平生志業臣素無志業又乏才能恐煩聖聰不敢自叙謹退
令㫖解二諦義昭明太子二諦理實深𤣥自非虛懷無以通其𢎞逺明道之方其由非一舉要論之不出境智智字滿添或時以境明義或時以智顯行至於二諦即是就境明義若迷迷字俊改其方三有不絶若達其致虞訂萬累斯遣所言二諦者一是真諦二虞訂名俗諦真諦亦名第一義諦諦字邵生添俗諦亦俗諦亦三字滿改名世諦真諦俗諦以定體立名第一義諦世諦以褒貶立目若以次第言説應云一真諦二俗諦一與虞訂二合數則為三非直數過於二亦名有前後於義未便真既不因俗而有俗亦不由真而生正可得言一真一俗真者是實義即是平等更無異法能為雜間俗者即是集義虞訂此法得生浮偽起作第一義者就無生境中别立美名言此法最勝最妙無能及者世者以隔别為義生滅滅字滿改流動無有住相湼槃經言出世人所知名第一義諦世人所知名為世諦此即文證褒貶之理二諦立名差别不同真俗虞訂世等以一義説第一義諦以二義説滿曰恐有錯悞正言此理徳既第一義亦第一世既浮偽更無有義所以但立世名諦者以審實為義真諦審實是真俗諦審實是俗真諦離有離無俗諦即有即無即無二字滿添即有即無斯是假名離有離無此為中道真是中道以不生為體俗既假名以生法為體南澗寺慧超諮曰浮偽起作名之為俗離於有無名之為真未審浮偽為當與真一體為當有異令㫖答曰世人所知生法為體出世人所知不生為體依人作論應如是説若論真即有是空俗虞補指空為有依此義明不得别異
又諮真俗既云一體未審真諦亦有起動為當起動自動不關真諦
令㫖又答真諦寂然無起動相凡夫惑識自横見起動又諮未審有起動而凡夫横見無起動而凡夫横見令㫖又答若有起動則不名横見以無動而見動虞補所以是横
令㫖又答此理常寂自此一諦横見起動復是一諦唯應有兩不得言一
又諮為有横見為無横見
令㫖又答依人為語有此横見
又諮若依人語故有横見依法為談不應見動令㫖又答法乃無動不妨横者自見其動丹陽尹晉安王蕭綱諮曰解㫖伊人為辨有生不生未審浮虛之與不生只是一體為當有異令㫖答曰凡情所見見其起動聖人所見見其不生依人為論乃是異體若語相即則不成異且如向釋不復多論
又諮若真不異俗俗不異真豈得俗人所見生法為體聖人所見不生為體
令㫖答即虞訂俗知真即真見俗就此為談自成無異約人辨虞補見自有生不生虞補殊辨辨字滿改虞此辨字應衍又諮未審俗諦之體既云浮幻何得於真實之中見此浮幻
令㫖答真實之體自虞補無浮幻惑者横構虞訂謂之為有無傷真實體自𤣥虛
又諮聖人所見見不流動凡夫所見自見流動既流不流異愚謂不得為虞補一
令㫖答不謂流不流各是一體正言凡夫於不流之中虞訂横見此流以是為論可得成一
令㫖答體恒相即即字邵生訂理不得異但凡見浮虛聖覩真寂約彼凡聖可得立二諦名虞補
招提寺慧琰諮曰凡夫見俗以生法為體聖人見真以不生為體未審生與不生但見其異復依何義虞訂而得辨一
又諮未審此得談一一何所名
令㫖答曰正虞補以有不異無無不異有故名為一更無異名
又諮若無不異有有不異無但見其一云何為二令㫖答凡夫見有聖人見無兩見既分所以成二又諮聖人見無無可稱諦凡夫見有何能一作得稱諦令㫖答聖人見無在聖為諦凡夫審謂為有故於凡為諦
栖𤣥寺曇宗諮曰聖人為見世諦為不見世諦令㫖答曰聖知凡人見有世諦若論聖人不復見此又諮聖人既不見世諦云何以世諦教化衆生生字邵生訂令㫖答聖人無惑自虞訂不見世諦無妨聖人知凡夫所見故曲隨物情説有二諦
又諮聖人知凡見世諦即此凡夫不令㫖答此凡即是世諦聖人亦不見此凡又諮聖既不見見字邵生訂凡焉知凡見世諦令㫖答聖雖自虞改二字到無凡亦能知有凡自謂為有故曲赴其情為説世諦
司徒從事中郎王規諮曰未審真俗既不同豈得相即之義
令㫖答聖人所得自見其無凡人所得自見其有見自不同虞訂無妨俗不出真外
令㫖答更不相出名為一體愚聖見殊自成異義又諮凡夫為但見俗亦得見虞改二字到真不邵生添令㫖答止得見俗虞訂不得見真
又諮體既相即虞訂寜不覩真
令㫖答凡若見真不應覩俗覩俗二字虞補既妄虞訂焉得見真
靈根寺僧遷諮曰若第一以無過為義此是讚嘆之名真離於俗亦應是讃歎之名
令㫖答曰即此體虞訂真不得言歎第一義諦既更立美名所以是歎
又諮無勝我者既得稱讃嘆虞補我體即真何故非嘆令㫖答無勝我者所以得稱讃歎虞補我體即真亦是我真故非讚歎
又諮我無過者所以得稱讃歎我是不偽何得非讃令㫖答不偽只是當體之名如人體義謂之解義正足稽一作稱其實體豈成讃嘆
又諮此法無能出者焉能一作得即是讃嘆令㫖答既云無出非讃如何
羅平侯蕭正立諮曰未審俗諦是生法以虞補不令㫖答曰俗諦之體正是生法
又諮俗既横見何得有生
令㫖答横見為有所以有生
又諮横見為有實自無法實既無法說何為生令㫖答即此生法名為横見亦即此横見名為生法又諮若是横見不應虞訂無當作有字生若必有生何名虞改横見
令㫖答既云横見實自無生虞訂但横見為有有此横生衡山侯蕭恭諮曰未審第一義諦既有義目何故世虞訂諦獨無義名虞訂
令㫖答曰世既浮俗無義可辨
又諮若無義可辨何以稱諦
又諮若凡俗見有得受諦名亦應凡俗見有得安義字令㫖答凡俗審見故諦名可立浮俗無義何得强字為義
又諮浮俗雖無實義不無浮俗之義既有此浮俗何得不受義名
令㫖答正以浮俗故無無字滿改義可辯若有義可辯何名浮俗
中興寺僧懷諮曰令㫖解言真不離俗俗不離真未審真是有相俗是有相有無相殊何得同體令㫖答曰相與無相此處不同但凡所見有即是聖虞改所見無即是凡以此為論可得無别又諮既是一法云何得見為兩見既有兩豈是一法令㫖答理乃不兩隨物所見故得有兩又諮見既有兩豈不相違
令㫖答法若實兩可得相違法實一作常虞改實字滿改不兩人見自兩就此作論焉得相乖
又諮人見有兩可説兩人理既是一豈得有兩令㫖答理一本有雖字不兩而令一作約虞改人成兩始興王第四男蕭映諮曰第一義諦其義第一徳亦第一不
又諮直言第一巳包徳義何得復加義字以致繁複令㫖答直言第一在義猶昧第一見義可得盡美又諮若加以義字可得盡美何不加以徳徳字滿補字可得盡美
令㫖答第一是徳豈待復加但加義字則徳義雙美又諮直稱第一足見其美偏加義字似有所局令㫖答第一表徳復加義字二美俱陳豈有所局呉平世子蕭勵諮曰通㫖云第一義諦世諦褒貶立名真俗二諦定體立名尋真諦之理既妙絶言慮未審云何有定體之㫖
令㫖答曰談其無相無真不真寄名相説以真定體又諮若真無諦無體今寄言辨體未審真體無相何得寄言辨相
令㫖答寄言辨體猶恐貶徳若復寄言辨相則有累虛𤣥
又諮真諦𤣥虛離於言説今既稱有真豈非寄言辨相令㫖答寄虞補有此名名自是相無傷此理無相虛寂又諮未審此寄言辨體為是當理為不當理令㫖答無名而説名不令當理
又諮若寄言辨名名不當理未審此寄將作何説一本作將何所説
令㫖答雖不當理為接引衆生須名相説宋熈寺慧令諮曰真諦以不生為體俗諦以生法為體而言不生即生生即不生為當體不中相即為當義中相即
令㫖答云體中相即義不相即
令㫖答凡見其有聖覩其無約見成異就體虞改恒即又諮體既無兩何事須即
令㫖答若體無别兩緣見有兩見既兩異須明體即又諮若如解㫖果是就人明即虞訂
令㫖答約人見為二二諦所以明生就名見人即此亦何虞訂妨
又諮若忘俗忘真故説㑹真真字滿改忘俗忘真何得一作謂虞改實真
令㫖答若存俗存真何謂實真滿改正由兩遣故謂實真又諮若忘俗忘俗忘二字滿改真而是實真亦應忘真忘俗而是實俗
令㫖答忘俗忘真所以見真忘真忘俗彌見非俗又諮菩薩㑹真既忘俗忘真今呼實真便成乖理令㫖答假呼實真終自虞忘真兩忘稱實何謂乖理興皇寺法宣諮曰義㫖云俗諦是有是無故以生法為體未審有法有體可得稱生無虞改滿既字是無法云何得有生義
令㫖答俗諦有無相待而立既是相待故並得稱生又諮若有無兩法並稱為生生義既一則有無無異令㫖答俱是凡夫所見故生義得同是有是無焉得不異
又諮若有無果别應有生不生
令㫖答既相待立名故同一生義
程鄉侯蕭祇諮曰未審第一之名是形待以虞改不令㫖答正是形待
又諮第一無相有何形待
令㫖答既云第一豈待形待
又諮第一是待既稱第一世諦待於第一何不名虞補為第二若俗諦是待而不稱第二亦應真諦是待不名第一
令㫖答若稱第一是待於義已足無假説俗第二方成相待
又諮若世世字俊改諦之虞訂名不稱第二則第一之稱無所形待
令㫖答第一褒真既云相待世名是待直置可知光澤寺法雲諮曰聖人所知之境此是真諦未審能知之智為是真諦為是俗諦
令㫖答曰能知是智所知是境智來冥冥字滿改境得言即真
又諮有智之人為是真諦為是俗諦令㫖答若呼有智之人即是俗諦
又諮未審俗諦之人何得有真諦之智令㫖答聖人能忘於俗所以得有真智虞訂又諮此人既冥無生亦應不得稱人令㫖答冥扵無生不得言人寄名相説常自有人靈根寺慧令諮曰為扵真諦中見有為俗諦中見有令㫖答曰於真諦中横見有有俗
令㫖答是虛妄之有
又諮為當見妄為當見有
令㫖答見於妄有
令㫖答於無名相見有名相所以妄有又諮於無名相妄見為有譬如火熱惑者言冷得就熱中有冷相不若於無相而有名相亦於火中二字到邵生改應有此冷
令㫖答火自常熱妄見有冷此自惑冷熱未嘗異虞改湘宫寺慧興諮曰凡夫之惑為當但於真有迷於俗亦迷
令㫖答曰於真見有此是迷真既見有俗不成迷俗又諮若使解俗便成解真若不解真豈得解俗令㫖答真理虛寂惑心不解雖不解真何妨解俗又諮此心不解真於真可是惑此心既解俗於惑應非惑
令㫖答實而為語通自是惑滿曰疑有誤辨俗森羅於俗中各解
令㫖答可名相似解
又諮未審相似為真為俗
令㫖答習觀無生不名俗解未見無生不名真解又諮若能照之智非真非俗亦應所照之境非真非俗若是非真非俗則有三諦
令㫖答所照之境既即無生無生虞補是真豈有三諦又諮若境即真境何不智即真智
令㫖答未見無生故非真智何妨此智未真而習觀真境豈得以智未真智智字滿改而使境非真境宣武寺法寵諮曰真諦不生不滅俗諦有生有滅真俗兩義得言有異談其法體只得是一未審體從於義亦得有二不
令㫖答曰體亦不得合從於義
又諮未審就凡聖兩見得言兩義亦就凡聖兩見得言兩體
又諮若使凡者見有聖人見無便應凡夫但見世諦有聖人應見太虛無二字到邵生訂
令㫖答太虛亦非聖人所見太虛得名由於相待既由待生並凡所見
又諮凡夫所見空有得言是一不
令㫖答就凡為語有實異無約聖作談無不異有建業寺僧愍諮曰俗人解俗為當解俗參差而言解俗為當見俗虛假而言解俗
令㫖答只是見俗參差而言解俗
又諮俗諦不但參差亦是虛妄何故解參差而不解虛妄
令㫖答若使凡夫夫字邵改解虛妄即是解真不解虛妄所以名為解俗
又諮無相虛懷一見此理萬相並寂未審何故見真得有由漸
令㫖答自凡之聖解有淺深真自虛寂不妨見有由漸又諮未審一得無相並忘虞訂萬有為不悉忘令㫖答一得無相萬有悉忘
又諮一得無相忘萬有者亦可一虞訂得虛懷窮彼真境不應漸見
令㫖答如來㑹寂自是窮真淺行聖人恒自漸見又諮若見真有淺不可頓㑹亦應漸忘萬有不可頓忘令㫖答解有優劣故有漸見忘懷無偏故萬有並寂
令㫖解法身義并問答法身虛寂遠離有無之境獨脱因果之外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豈是稱謂所能論辨將欲顯理不容嘿然故隨從言説致有法身之稱天竺云達磨舍利此土謂之法身若以當體則是自性之目若以言説則是相待立名法者軌則為㫖身者有體之義軌則之體故曰法身畧就言説粗陳其體是常常字滿改住身是金鋼身重加硏覈其則不爾若定是金鋼即為名相定是常住便成方所所謂常住本是寄名稱名一作曰虞改金鋼本是譬説及談實體則性同無生故云佛身無為不墮諸虞補法故涅槃經説如來之身非身是身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靜無知清靜而不可為無稱曰妙有而復非有離無離有所謂法身招提寺慧琰諮曰未審法身無相不應有體何得用體以釋身義令旨答曰無名無相乃無體可論寄以名相不無妨妙字邵改體
又諮若寄以名相不無妙體則寄以名相不成無相令㫖答既云寄以名相足明理實無相又諮若寄以名相而理實無相理既無相云何有體令㫖答寄言軌物何得無體
令㫖答軌物義邉虞補理非無相所言無相本談妙體又諮真實本来無相正應以此軌物何得隱斯真實强言生相
令㫖答真實無相非近學所窺是故接諸庸淺必須寄以言虞改相
光澤寺法雲諮曰未審法身常住是萬行得不令㫖答曰名相道中萬行所得
令旨答無名無相何曾有得寄以名相假言有得又諮實有萬行實得佛果安可以無相全無所得令㫖答問者住心謂實有萬行今謂萬行自空豈有實果可得
又諮見有衆生修習萬行未審何故全謂無為令㫖答凡俗所見謂之為有理而檢之實無虞改萬行又諮經説常住以為妙有虞訂如其假説何謂妙有令㫖答寄以名相故説妙有理絶名相何妙何有莊嚴寺僧旻諮曰未審法身絶相智不能知絶相絶智何得猶有身稱
令旨答曰無名無相曾有何身二字到邵生訂假名相説故曰法身
又諮亦應假名相説是智所照何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又諮若慧眼眼字邵生補能見則可以智知若智不能知則慧眼無見
令㫖答慧眼無見亦無法可見
又諮若云無見有何法身
令㫖答理絶聞見實無法身
又諮若無法身則無正覺正覺既有法身豈無令㫖答恒是寄言故有正覺正覺既在寄言法身何得定有
宣虞改武寺法寵諮曰未審法身之稱為正在妙體一作本虞改金姿丈六亦是法身
令㫖答曰通而為論本跡皆是别而為語止在常住又諮若止在常住住字滿改不應有身若通取丈六丈六虞補何謂法身
令㫖答常住既有妙體何得無身丈六亦能軌物故可通稱法身
又諮若常住無累方稱法身丈六有累累字滿改何謂法身令㫖答衆生注仰妄見丈六丈六非有有何實累又諮若丈六非有指何為身
令㫖答隨物見有謂有應身
又諮既曰應身何謂法身
令㫖答通相為辨故兼本跡覈求實義不在金姿靈根寺慧令諮曰未審為以極智名曰法身為以全一作絶虞改相故曰法身
令㫖答無名無相是集蔵法身圓極智慧是實智法身又諮無名無相則無身不身既有法身何謂無相令㫖答正以無相故曰法身
又諮若以無相故曰法身則智慧名相非復法身令㫖答既是無相智慧豈非法身
又諮如其有身何名無相若是無相何得有身令㫖答於無名相假説法身
又諮若假説法身正存名相云何直指無相而謂法身令㫖答既於無相假立名相豈得異此無虞訂相而説法身
靈味寺靜安諮曰未審法身乗應以不令㫖答法身無應
又諮本以應化故稱法身若無應化何謂法身令㫖答本以軌則之體名為法身應化之談非今所軌又諮若無應化云何可軌既為物軌豈無應化令㫖答衆生注仰蒙益故云能為物軌化縁已畢何所應化化字滿改
又諮若能益衆生便成應化若無應化何以益物令㫖答能生注仰軌則自成何勞至人俯應塵俗又諮既生注仰豈無應化若無應化注仰何益令㫖答正由世尊至極神妙特深但令注仰自然蒙祐若應而後益何謂至神不應而益故成窮美虞補若必令實應與菩薩豈殊
漁樵對問邵雍漁者垂釣於伊水之上樵者過之弛擔息肩坐於磐石之上而問於漁者曰魚可鈎取乎曰然曰鈎非餌可乎曰否曰非鈎也餌也魚利食而見害人利魚而蒙利其利同也其害異也敢問何故漁者曰子樵者也與吾異治安得侵吾事乎然亦可以為子試言之彼之利猶此之利也彼之害亦猶此之害也子知其小未知其大魚之利食吾亦利乎食也魚之害食吾亦害乎食也子知魚終日得食為利又安知魚終日不得食不為害如是則食之害也重而鈎之害也輕子知吾終日得魚為利又安知吾終日不得魚不為害也如是則吾之害也重魚之害也輕以魚之一身當人之一食則魚之害多矣以人之一身當魚之一食則人之害亦多矣又安知鈎乎大江大海則無易地之患焉魚利乎水人利乎陸水與陸異其利一也魚害乎餌人害乎財餌與財異其害一也又何必分乎彼此哉子之言體也獨不知用爾樵者又問曰魚可生食乎曰烹之可也曰必吾薪濟子之魚乎曰然曰吾知有用乎子矣曰然則子知子之薪能濟吾之魚不知子之薪所以能濟吾之魚也薪之能濟魚乆矣不待子而後知茍世未知火之能用薪則子之薪雖積丘山獨且奈何哉樵者曰願聞其方曰火生於動水生於靜動靜之相生水火之相息水火用也草木體也用生於利體生於害利害見乎情體用隠乎性一性一情聖人成能子之薪猶吾之魚微火則皆為腐臭朽壤而無所用矣又安能養人七尺之軀哉樵者曰火之功大於薪固已知之矣敢問善灼物何必待薪而後傳漁者曰薪火之體也火薪之用也火無體待薪然後為體薪無用待火然後為用是故凡有體之物皆可焚之矣曰水有體乎曰然曰火能焚水乎曰火之性能迎而不能隨故滅水之體能隨而不能迎故熱是故有温泉而無寒火相息之謂也曰火之道生於用亦有體乎曰火以用為本以體為末故動水以體為本以用為末故靜是火亦有體水亦有用也故能相濟又能相息非獨水火則然天下之事皆然在乎用之何如爾樵者曰用可得聞乎曰可以意得者物之性也可以言傳者物之情也可以象求者物之形也可以數取者物之體也用也者妙萬物為言者也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言傳曰不可以言傳則子惡得而知之乎曰吾所以得而知之者固不能言傳非獨吾不能傳之以言聖人亦不能傳之以言也曰聖人既不能傳之以言則六經非言也耶曰時然後言何言之有樵者賛曰天地之道備於人萬物之道備於身衆妙之道備於神天下之能事畢矣又何思何慮吾而今而後知事心踐形之為大不及子之門則幾至於殆矣乃析薪烹魚而食之飫而論易漁者與樵者游於伊水之上漁者嘆曰熈熈乎萬物之多而未始有雜吾知逰乎天地之間萬物皆可以無心而致之矣非子則吾孰與歸焉樵者曰敢問無心致天地萬物之方漁者曰無心者無意之謂也無意之意不我物也不我物然後能物物曰何謂我何謂物曰以我徇物則我亦物也以物徇我則物亦我也我物皆致意由是明天地亦萬物也何天地之有焉萬物亦天地也何萬物之有焉萬物亦我也何萬物之有焉我亦萬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則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況於人乎況於物乎樵者問漁者曰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曰然則天地何依何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涯其氣也無涯有無之相生形氣之相息終則有始終始之間其天地之所存乎天以用為本以體為末地以體為本以用為末利用出入之謂神名體有無之謂聖唯神與聖能叅乎天地者也小人則日用而不知故有害生實喪之患也夫名也者實之客也利也者害之主也名生於不足利喪於有餘害生於有餘實喪於不足此理之常也養身必以利貪夫則以身徇利故有害生焉立身必以名衆人則以身徇名故有實喪焉竊人之財謂之盜其始取之也惟恐其不多也及其敗露也惟恐其多矣夫賄之與贓一物也而兩名者利與害故也竊人之美謂之徼其始取之也唯恐其不多也及其敗露也唯恐其多矣夫譽與毁一事也而兩名者名與實故也凡言朝者萃名之所也市者聚利之地也能不以爭處乎其間雖一日九遷一貨十倍何害生實喪之有耶是知爭也者取利之端也讓也者趨名之本也利至則害生名興則實喪利至名興而無害生實喪之患唯有徳者能之天依地地附天豈相逺哉漁者謂樵者曰天下將治則人必尚行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言也尚行則篤實之風行焉尚言則詭譎之風行焉天下將治則人必尚義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利也尚義則謙讓之風行焉尚利則攘奪之風行焉三王尚行者也五覇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於義也尚言者必入於利也義利之相去一何如是之逺耶是知言之於口不若行之於身行之於身不若盡之於心言之於口人得而聞之行之於身人得而見之盡之於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聰明猶不可欺況神之聰明乎是知無愧於口不若無愧於身無愧於身不若無愧於心無口過易無身過難無身過易無心過難既無心過何難之有吁安得無心過之人與之語心哉漁者謂樵者曰子知觀天地萬物之道乎樵者曰未也願聞其方漁者曰夫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謂之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性者盡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命者至之而後可知也此三知者天下之真知也雖聖人無以過之也而過之者非所以謂之聖人也夫鑑之所以能為明者謂其能不隱萬物之形也雖然鑑之能不隱萬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萬物之形也雖然水之能一萬物之形又未若聖人之能一萬物之情也聖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謂其聖人之能反觀也所以謂之反觀者不以我觀物也不以我觀物者以物觀物之謂也既能以物觀物又安有我於其間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為己之目其目無所不觀矣用天下之耳為己之耳其耳無所不聴矣用天下之口為己之口其口無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為己之心其心無所不謀矣夫天下之觀其於見也不亦廣乎天下之聴其於聞也不亦逺乎天下之言其於論也不亦高乎天下之謀其於樂也不亦大乎夫其見至廣其聞至遠其論至高其樂至大能為至廣至逺至高至大之事而中無一為焉豈不謂至神至聖者乎非唯吾謂之至神至聖者乎而天下羣謂之至神至聖者乎非唯一時之天下謂之至神至聖者乎而千萬世之天下謂之至神至聖者乎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已樵者問漁者曰子以何道而得魚曰吾以六物具而得魚曰六物具也豈由天乎曰具六物而得魚者人也具六物而所以得魚者非人也樵者未達請問其方漁者曰六物者竿也綸也浮也沉也鈎也餌也一不具則魚不可得然而六物具而不得魚者非人也六物具而不得魚者有焉未有六物不具而得魚者也是知具六物者人也得魚與不得魚者天也六物不具而不得魚者非天也人也樵者曰人有禱鬼神而求福者福可禱而求耶求之而可得耶敢問其所以曰語善惡者人也禍福者天也天道福善而禍淫鬼神其能違天乎自作之咎固難逃也天降之災禳之奚益脩徳積善君子常分安有餘事於其間哉樵者曰有為善而遇禍有為惡而獲福者何也漁者曰有幸與不幸也幸不幸命也當不當分也一命一分人其逃乎曰何謂分何謂命曰小人之遇禍非分也有命也當禍分也非命也君子之遇福非分也有命也當福分也非命也漁者謂樵者曰人之所謂親莫如父子也人之所謂疎莫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則父子過路人逺矣父子之道天性也利害猶或奪之況非天性者乎夫利害之移人如是之深也可不慎乎路人之相逢則過之固無相害之心焉無利害在前故也有利害在前則路人與父子又奚擇焉路人之能相交以義又何況父子之親乎夫義者讓之本也利者爭之端也讓則有仁爭則有害仁與害何相去之逺也堯舜亦人也桀紂亦人也人與人同而仁與害異爾仁因義而起害因利而生利不以義則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其父者有焉豈若路人之相逢一目而交袂於中逵者哉樵者謂漁者曰吾嘗負薪矣舉百斤而無傷吾之身加十斤則遂傷吾之身敢問何故漁者曰樵則吾不知之矣以吾之事觀之則易地皆然吾嘗釣而得大魚與吾交戰欲棄之則不能捨欲取之則未能勝終日而後獲幾有沒溺之患矣非直有身傷之患耶魚與薪則異也其貪而為傷則一也百斤力分之内者也十斤力分之外者也力分之外雖一毫猶且為害而況十斤乎吾之貪魚亦何以異子之貪薪乎樵者歎曰吾而今而後知量力而動者智矣哉樵者謂漁者曰子可謂知易之道矣吾敢問易有太極太極何物也曰無為之本也太極生兩儀兩儀天地之謂乎曰兩儀天地之祖也非止為天地而已也太極分而為二先得一為一後得一為二一二為兩儀曰兩儀生四象四象何物也曰大象謂陰陽剛柔有隂陽然後可以生天有剛柔然後可以生地立功之本於斯為極曰四象生八卦八卦何謂也曰謂乾坤離坎兑艮震巽之謂也迭相盛衰終始於其間矣因而重之則六十四由是而生也而易之道始備矣樵者問漁者曰復何以見天地之心乎曰先陽已盡後陽始生則天地始生之際中則當日月始周之際末則當星辰始終之際萬物死生寒暑代謝晝夜遷變非此無以見之當天地窮極之所必變變則通通則乆故象言先王以至日閉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順天故也樵者謂漁者曰旡妄災也敢問其故曰妄則欺也得之必有禍斯有妄也順天而動有禍及者非禍也災也猶農有思豐而不勤稼穡者其荒也不亦禍乎農有勤稼穡而後敗諸水旱者其荒也不亦災乎故象言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貴不妄也樵者問曰姤何也曰姤遇也柔遇剛也與夬正反夬始逼壯姤始遇壯隂始遇陽故稱姤焉觀其姤天地之心亦可見矣聖人以徳化及此罔有不昌故象言施命告四方履霜之慎其在此也漁者謂樵者曰春為陽始夏為陽極秋為隂始冬為隂極陽始則温陽極則熱隂始則涼隂極則寒温則生物熱則長物涼則收物寒則殺物皆一氣其别而為四焉其生萬物也亦然樵者問漁者曰人之所以能靈於萬物者何以知其然耶漁者對曰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耳目口鼻者萬人之用也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然則人亦物也聖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當兆物之物者豈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生一一之人當兆人之人者豈非聖乎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至者至物之謂也而人之至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而何人謂之不聖則吾不信也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今古表裏人物者焉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跡探其體潛其用雖億萬年亦可以理知之也人或告我曰天地之外别有天地萬物異乎此天地萬物則吾不得而知己非唯吾不得而知之也聖人亦不得而知之也凡言知者謂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謂其口得而言之也既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惡得而言之乎以心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謂妄知也以口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謂妄言也吾又安能從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漁者謂樵者曰仲尼有言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夫如是則何止於百世而已哉億千萬禩世皆可得而知之也人皆知仲尼之為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則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則捨天地將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為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則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則捨動靜將奚之焉夫一動一靜者天地至妙者歟夫一動一靜之間者天地人至妙至妙者與是知仲尼之所以能盡三才之道者謂其行無轍跡也故有言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其此之謂與漁者謂樵者曰大哉權之與變乎非聖人無以盡之變然後知天地之消長權然後知天下之輕重消長時也輕重事也時有否泰事有損益聖人不知隨時否泰之道奚由知變之所為乎聖人不知隨時損益之道奚由知權之所為乎運消長者變也處輕重者權也是知權之與變聖人之一道耳樵者問漁者曰人謂死而有知有諸曰有之曰何以知其然曰以人知之曰何者謂之人曰耳目鼻口心膽脾腎之氣全謂之人心之靈曰神膽之靈曰魄脾之靈曰魂腎之靈曰精心之神發乎目則謂之視腎之精發乎耳則謂之聽脾之魂發乎鼻則謂之臭膽之魄發乎口則謂之言八者具備然後謂之人夫人也者天地萬物之秀氣也然而亦有不中者各求其類也若全得人類則謂之曰全人之人夫全類者天地萬物之中氣也謂之曰全徳之人也全徳之人者人之人者也夫人之人者仁人之謂也唯全人然後能當之人之生也謂其氣行人之死也謂其形返氣行則神魂交形返則精魄存神魂行于天精魄返于地行于天則謂之曰陽行返于地則謂之曰陰返陽行則晝見而夜伏者也隂返則夜見而晝伏者也是故日者月之形也月者日之影也陽者隂之形也隂者陽之影也人者鬼之形也鬼者人之影也人謂鬼無形而知者吾不信也漁者問樵者曰小人可絶乎曰不可君子稟陽正氣而生小人稟隂邪氣而生無隂則陽不成無小人則君子亦不成唯以盛衰乎其間也陽六分則隂四分隂六分則陽四分隂陽相半則各五分矣由是知君子小人四時有盛衰也治世則君子六分君子六分則小人四分固不勝君子矣亂世則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謂各安其分也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夫不夫婦不婦謂各失其分也此則由世治世亂使之然也君子常行勝言小人常言勝行故世治則篤實之士多世亂則縁飾之士衆篤實鮮不成事縁飾鮮不敗事成多國興敗多國亡家亦由是而興亡也夫興家與興國之人與亡國亡家之人相去一何逺哉樵者問漁者曰人所謂才者有利焉有害焉者何也漁者曰才一也利害二也有才之正者有才之不正者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才之不正者利乎身而害乎人者也曰不正則安得謂之才曰人所不能而能之安得不謂之才聖人所以惜乎才之難者謂其能成天下之事而歸之正者寡也若不能歸之以正才則才已難乎語其仁也譬猶藥之療疾也毒藥亦有時而用也可一而不可再也疾愈則速已不已則殺人矣平藥則常日而用之可也重疾非所以能治也能驅重疾而無害人之毒者古今人所謂良藥也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是則小人亦有時而用之時平治定用之則否詩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其小人之才乎樵者謂漁者曰國家之興亡與夫才之邪正則固得聞命矣然則何不擇其人而用之漁者曰擇臣者君也擇君者臣也賢愚各從其類而為奈何有堯舜之君必有堯舜之臣有桀紂之君而必有桀紂之臣堯舜之臣生於桀紂之世猶桀紂之臣生於堯舜之世必非其所用也雖欲為禍為福其能行乎夫上之所好下必好之其若影響豈待驅率而然耶上好義則下必好義而不義者逺矣上好利則下必好利而不利者逺矣好利者衆則天下日削矣好義者衆則天下日盛矣日盛則昌日削則亡盛之與削昌之與亡豈其逺乎在上之所好耳夫治世何嘗無小人亂世何嘗無君子不用則善惡何由而行也樵者曰善人常寡而不善人嘗衆治世常少而亂世常多何以知其然耶曰觀之於物何物不然譬諸五穀耘之而不苗者有矣蓬莠不耘而猶生耘之而求其盡也亦末如之何矣由是知君子小人之道有自来矣君子見善則喜之見不善則逺之小人見善則疾之見不善則喜之善惡各從其類也君子見善則就之見不善則違之小人見善則違之見不善則就之君子見義則遷見利則止小人見義則止見利則遷遷義則利人遷利則害人利人與害人相去一何逺耶家與國一也其興也君子常多而小人常鮮其亡也小人常多而君子常鮮君子多而去之者小人也小人多而去之者君子也君子好生小人好殺好生則世治好殺則世亂君子好義小人好利治世則好義亂世則好利其理一也釣者談已樵者曰吾聞古有伏羲今日如覩其面焉拜而謝之及旦而去
説郛卷八下 元 陶宗儀 撰
西疇老人常言何垣
講學學貴有常而悠悠害道循序而進與日俱新有常也玩愒自恕曰我未嘗廢非悠悠乎顧一暴而十寒斯害也已孔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學不可躐等先致察於日用常行人能孝於事親友于兄弟夫婦睦朋友信出而事君夙夜在公精白承徳雖窮理盡性亦無越於躬履實行也學以養心亦所以養身蓋邪念不萌則靈府清明血氣和平疾莫之攖善端油然而生矣是内外交相養也記曰心廣體胖此之謂也士有假書於人者必熟復不厭有陳書盈几者乃坐老嵗月是以白屋多起家膏梁易偷惰知儆則庶幾矣君子之學體用具蔵修之餘時與事物酬酢因可以識人情世態其間是非利害豈能盡如吾意哉有困心衡慮則足以增益其所未能也交朋必擇勝己者講貫切磋益也追隨㳺玩損也若佞諛相甘言不及義寜獨學寡聞猶可以無悔吝勿忌人善以身取則焉孳孳不已惡知其非我有也勿揚人過反躬黙省焉有或類是亟思悔而速改也去其不善而勉進於善是謂之善學與剛直人居心所畏憚故言必擇行必謹初若不相安乆而有益多矣與柔善人居意覺和易然而言必予賛也過莫予警也日相親好積尤悔於身而不自知損孰大焉故美味多生疾疢藥石可保長年孔門大學之道備九思三畏正心誠意也敏事而慎言修身也孝友施於有政而家齊矣敬信節用愛民惜力而國治矣以至謹修憲度而四方之政行振墜拔遺而天下之民歸心二帝三王平治之道莫或加此矣節食則無疾擇言則無禍疾禍之生匪降自天皆自其口故君子於口之出納唯謹禮以嚴分和以通情分嚴則尊卑貴賤不踰情通則是非利害易達齊家治國何莫由斯恭儉美徳也出於矯則過故足恭取辱苦節招凶君子約之以中而行之以誠則恭近禮儉中度矣子貢謂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夫子非隠也如入孝出弟數語必行有餘力而後可以學文蓋實行不先則徒文亡益況可遽聞性與天道乎後世學者從事口耳且茫無所從入乃竊襲陳言自謂窮理盡性亦妄矣人心如槃水也措之正則表裏瑩然㣲風過之則湛濁動乎下而清明亂乎上矣夫水方未動時非有以去其滓汙也澄之而已風之過非有物入之也撓動則濁起而清自亂也君子其謹無撓之哉為己之學成己所以成物由本可以及末也為人之學徇人至於喪已逐末而不知反本也初學自誦數入若口誦而心不在焉罔然哉識其為何説也學者展巻當屏棄外慮收心於方策間熟復玩味義理自明所謂習矣而知察也水道曲折立岸者見而操舟者迷棊勢勝負對奕者惑而傍觀者審非智有明闇蓋靜可以觀動也人能不為利害所汩則事物至前如數一二故君子養心以靜也為學日益須以人形已自課其功然後有所激於中焉而勇果奮發不能自已也人一已百雖柔必强律己上智安行乎善而無所希避中人覬福慮禍故强為善而不敢為惡下愚皆不畏禍故肆為惡而亡所忌憚日用飲食取給不必精也衣冠禮容茍備不必華也若閔耕念織將慚惕不暇敢過用乎哉一毫善行皆可為毋徼福望報一毫惡念不可萌當知出乎爾者反乎爾惟儉足以養㢘蓋費廣則用窘盻盻然每懐不足則所守必不固雖未至有非義之舉茍念慮紛擾己不克以㢘靖自居矣飲寜淺酌食必分器戒乎留殘衣必澣濯破必縫補戒於中棄蓋萬物皆造化所畀予深惡人殄壞之也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人惟起居飲食日順其常福莫大焉昧者不悟其為福而徒歆慕榮利不知榮利外物也顧可常哉飲啄前定毋庸强求任目前所有則自如想珍異不獲則心慊矣自此理以推廣凡貴賤亨屯無入而不自得也惠廸吉從逆凶惟影響然世固有多行悖戾而未罹殃咎者何也天有顯道疎網難逃霖淫浸漬人固未之覺迨雨止則墻隤矣士能寡欲安於清澹不為富貴所淫則其視外物也輕自然進退不失其正人情憚拘檢而樂放縱初肆其情之所安若未害也操修不勤威儀不攝流入小人之域而不自覺可不懼乎所貴乎學問者所以制其情之安肆也君子安分養恬凡物自外至者皆無容心也得則若固有之不得本非我有也欣戚不加焉豐不見其有餘夫何羡約不知其為乏夫何慊義理先立乎其在我故人欲弗之累也矜名譽畏譏毁自好也忘檢制肆偷惰自棄也自好者中人也可導之使為善也自棄者民斯為下矣不足與有為也知學則居貧無怨學而深於道則安貧能樂常人貧則怨小人貧則亂學成行尊優入聖賢之域者上達也農工商賈各隨其業以成其志者下達也夫子論上達下達蓋以學者對小民而並言也若夫為惡為不義之小人彼則有敗亂耳惡能達名者實之賓也實有美惡名亦隨之故溢美則為譽溢惡則為毁是以古者無毁譽所謂直道而行也過而能改者上也聖人也過而不貳者次也幾於聖也有過而知抑悔又其次也亦可以為賢矣下此則有文過而遂非者矣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也故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也吾夫子之所以歎也欲為君子非積行累善莫之能致一念私邪一事悖戾立見其為小人故曰終身為善不足一旦為惡有餘常情處順適則安值猜沮則懼懼則知防安則靡戒故悔吝多生於念慮所不加而動必檢飭者可保無咎也君子有偶為小人所困抑若自反無愧怍於我何損又安知其不為進徳之助歟
應世富兒因求宦傾貲汙吏以黷貨失職初皆起於慊其所無而卒至於喪其所有也各泯其貪心而安分守節則何奪禄敗家之有士有寛餘義當軫念窮乏然孰能徧愛之哉骨肉則論服屬戚疏交朋則計情義厚薄以次及之如力所不逮亦勿彊也酒用於饋祀醼集以成禮若常飲則商刑所儆彞酒則周誥所戒況居官必有職業處家亦有應酬無故日飲則神昏思亂安保其不舛謬哉君子制之有節焉惟賓饗則卜晝餘非燭後不舉醆江行者事神甚敬言動稍褻則飄風怒濤對面立見此誠有之愚俗蓋迫於勢耳君子不欺闇室處平地者顧可肆乎凡居人上有勢分之臨惟以恕存心乃可以容下故行動必先謦欬歩遠則有前導燕坐則毋簾窺壁聴是故君子不發人隂私不掩人之所不及也無僕御莫事君子平時當拊存以恩而不可假之辭色微過勿問慵惰必儆大不忠則斥遠斯可以無後患女君之育婢獲亦莫不然富貴利達是人之所欲也然而出處去就之異趣君子小人之攸分蓋君子必審夫理之是非而小人惟計乎事之利害審是非則虞人雖賤非招不往計利害則茍可獲禽雖詭遇為之惟天生人隨賦以禄蠶方蝡而桑先萌兒脫胞而乳已生如形聲影響之符孰主張是彼皇皇求財利如恐不及者豈不謬用其心耶人事盡而聴天理猶耕墾有常勤豐歉所不可必也不先盡人事者是舍其田而弗芸也不安於靜聴者是揠苗而助之長也孔子進以禮退以義非盡人事與得之不得曰有命非聴天理與君子之事上也必忠以敬其接下也必謙以和小人之奉上也必諂以媚其待下也必傲以忽媚上而忽下小人無常心故君子惡之齊人競與右師言媚其權也為其能富貴已也孟子獨不與之言知良貴在我也不甘為小人屈也去就有義窮達有命富貴在我豈權倖所能擅哉在仕者事上官如嚴師待同僚如畏友視吏胥如僕𨽻撫良民如子弟則無往而非學矣居家者事親如君敬尊屬如上官待兄弟親賓如同僚慈幼少恤耕役者如百姓御奔走使令者如吏卒而少加寛焉是亦為政矣世俗之愛其身曾不如愛其子之至也遣子入學必厲以勤教子治身必導以為君子逮迹其自為則因循惰弛罕克自强措心積慮甘心為小人而不以為病兹非惑歟有能即其所以為子謀者而為己謀則思過半矣明道道綂之傳自堯舜書雖載精一傳心而學之名未著也學聚問辨蓋夫子賛易之辭如三王四代惟其師出於記禮者之言爾堯學於君疇等説亦見於孫卿所述六經未之前聞也發明典學實自説命始至成王而後緝熈光明形於詩人之頌焉由是推之傅説之有功於名教大矣舜命契敷五教泰誓數受狎侮五常兹有見於經者然初不列五者之目為何事也所謂仁義禮智信孔門垂教因門人問及則隨為之答亦未嘗合五者而為言至漢儒而後指名為五常矣史氏以之協五行與五音上配五星下儷五事其説似鑿然質諸理而當揆之數而合蓋亦自然而然非强為附㑹也夫子論少壯老所當戒者三為學者血氣戒也而未始言養氣養氣之説實昉於孟子然則夫子曷為不言養氣也曰夫子稱天生徳於予而斯文在兹其高明廣大渾然天成視持養之功粗矣是謂誠者天之道也若孟子則必善養而無害也是謂思誠者人之道也充孟子之養猶曰威武不能屈則匡人與宋司馬其如夫子何多見其不知量也夫子答仲弓子桑伯子之問聞子游弦歌之聲而笑皆微啓其端以示之居敬而行簡學道則愛人必待二子自述夫然後進之曰雍之言然偃之言是也其初也夫子豈有隱乎曰開而弗達則思舉一隅使得以三隅自反也顔子終日不違既心通默識矣猶必退省其私而後稱其亦足以發非所謂循循善誘歟若夫造如愚之境則非二子所能及也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吾有知乎哉無知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我非堯舜之道不陳齊人莫如我敬王也孔子每自抑孟子每夸大何也曰夫子宗主斯文故道洪徳博如滄溟泰華無所不容孟子思濟斯民故行峻言厲如拯溺救焚不暇退遜聖賢分量固殊而所遭時勢又異自不得而强同也夫子品題諸子皆因問仁發之由也可使治千乗之賦求可宰千室之邑赤可使與賓客言三子皆卿大夫之才也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則付雍以侯國之任矣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其與顔淵者何如哉異時為邦之問獨以四代之禮樂許之次而雍也則可使南面至若由求輩則僅列政事科而已權衡誠允寜有錙銖之爽乎一貫之㫖曾子領其要曰忠恕而已矣及子思得其傳其論誠也極而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孟子嗣之其論養氣也大而至於塞乎天地之間夫聖門講學雍容唯諾而已至子思孟軻乃如此張大何歟曰聖道本平夷夫子如一人在上不言而信羣弟子如百僚相師温乎其和也子思孟軻出自聖門如肅將王命建侯植屏以蕃王室八鸞四牡之盛威儀皇皇非復内朝之簡且易矣本厚而華實蕃不亦宜乎孔子之於陽貨也瞰其亡而往見之不欲仕而諾以仕聖人之言行當如是乎待小人以權也如不能全身遠害而直墮惡人之阱則何以為孔子世未嘗無賢者也君不見用故績效不獲顯於時士未嘗無遺逸也不遇聖賢故聲迹亦不著於後微生畞楚接輿與晨門荷蕢耦耕荷蓧之徒雖議論趨向未合中道然而生不逢辰能巻懷遂志豈不遠勝夫同流合汙以自辱者哉不幸不遇明君不得以所長自見也抑又幸而遇吾夫子猶得以所懷自白也夫子之不為衞君也冉有何疑子貢又何待於問也孔門諸子直情無隠求實有疑既扵心未安賜未能決亦不敢臆對逮聞夫子夷齊得仁何怨之論不惟二子之疑釋然後世雖愚懵者亦不待詔誥而自無疑惑矣儒者之待異端甚扵拒㓂敵惟恐其得以潜窺側睨也若其回心鄉正亦欲招而納之如逃楊墨而願歸於儒孟子曰歸斯受之豈非招降納欵開之以自新乎楊墨害道孟子闢之在孔子時豈無邪說詖行乎不聞有以闢之何也曰聖人之待異端如中國之眡荆蠻人之眡禽獸也世治化行則遠邇率服矣深居簡出雖有猛鷙其如人何孔子不過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己子夏謂小道致遠恐泥而已處之於談笑之間而孟子乃深排峻抵雖曰出扵不得已然亦辭費而力殆矣七十子之在聖門皆可與共學也而未必皆可適道由求商賜諸子可與適道矣未可與立也可與立者顔子一人而已抑可與權乎曰其殆庶幾未達一間耳擇乎中庸未造乎時中也三月不違未至扵安仁也曾子何如悟道於一唯之間而臨深履薄終身戒懼亦庶乎其為立也子所雅言詩書執禮而已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而已聖道可謂簡易而冉求乃自病其力之不足子貢謂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何哉誰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匹夫之愚可以與知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宜學者望道而不可及也
莅官為政寛嚴孰尚曰張嚴之聲行寛之實政有綱令有信使人望風肅畏者聲也法從輕賦從薄使人安靜自適者實也乃若始焉玩易啓侮終焉刑不勝奸雖欲行愛人利物之志吾知其有不能也凡蒞事之始不可自出意見以立科條雖嘗有所受之亦恐易地不便於俗也茍人情有咈而固行之終必扞格如病其難行而中變後有命令人弗信矣故初政莫若一仍舊貫如行之宜焉何必改作或節目未便熟察而徐更之人徒見上下相安而泯不知其所自不亦善乎故君子視俗以施教察失而後立防也官職崇庳當安義命自抱闗擊柝以上茍能官修其方職思其憂雖未著殊庸偉績亦可無愧於心無負於國若茍且以僥求倖進將誰欺乎居下位求應上之期㑹則涖事毋拘早晏也然須羣吏咸集則觀聴無疑吏或獨抱文書以進在我者固不為其私請而曲徇萬一小人巧設隂計姑衒外以售其私則瓜李何能自明兹不可不防也當官動必自防凡家之器服所需宜壹取諸其鄉不得已薪蔬常用市於官下亦須給納明文帳具予直適平而物毋苛擇庶免於悔吝敝政有當革者必審稽源委如其更也於公私兼利夫復何疑若動而利少害多不若用靜吉也舉事而人情俱順上也必不得已利無十全則寜詘己以求利乎人毋貽害於人而求便乎已法示防閑非必盡用職存臨涖安在逞威但使條教章明則易避而難犯吾謹無以擾之任其耕食鑿飲彼此兩相忘矣守曰牧民令曰字民撫養惟鈞而孳毓取義尤切也蓋求牧與芻不過使飽適而無散佚耳凡乳兒有所欲惡不能自言所以察其疾痒時其饑飽勿違其意是司乳哺者責也若保赤子故縣令扵民為最親近世長民者每立抑强扶弱之論往往所行多失之偏未免富豪有辭於罰夫强弱何常之有固有貲厚而謹畏者有怙貧而亡籍者當置强弱而論曲直可也直者伸之曲者挫之一當其情人誰不服若在事者律己不嚴而為强有力者所持則政格不行孰執其咎哉君子當官任職不計難易而志在必為故動而成功小人茍禄營私擇己利便而多所辟就故用必敗事仲弓問政夫子告之以舉賢才子游宰武城方扣其得人而遽以澹臺滅明對夫邑宰之卑仕非得志也而聖門之教必使之以舉賢為先子游方閒暇時已得人於察訪之熟後世有位通顯而蔽賢不與之立何以逃竊位誚哉
原治帝者以道懷民其治渾然而不可名也故其民安之而習於相忘王者以仁撫民其治至公而無私也故其民愛之而上下相樂霸者以法齊民其治假公以行其私也故其民畏而相制不敢違强國以威刼民其治無往而非私也故其民怨而易於相率以為亂僅存之國厲民以自養無復有政治也故其君民相與危寄惴惴然朝不謀夕矣周之士貴以肆秦之士拘且賤士生於秦士之不幸也而於秦乎何益以是知臯䕫稷契知效忠嘉為當然至夏商之季亦豈逢干所願哉人主立政造事圖惟永乆則當參酌羣言是之謂僉謀智畧畢達則當擇是而從是之謂獨㫁若事必已出而弗加咨訪乃自用也謂之獨㫁可乎自用則小最君人者之大戒也君臣相與謀謨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資仁厚聞張釋之長者之言而悦景帝資稟不及而晁錯術數之説得以投之故以徳化民克成刑措之風以智馭物循致七國之變一言契合治體以分可不謹夫君子之事君當彌縫其闕而濟其所不逮漢武帝好大喜功方窮奢極靡而公孫𢎞為相乃以人主病不廣大為言孟子所謂逢君之惡者歟人君以至誠治天下不容有一毫之偽也偽萌於心則發於政事有不可掩焉者如病作於心而脉已形飲未醉而色已見可畏也哉人主之心不可有所偏倚漢武初年獨任宰相致田蚡之專恣擅權厥後偏信諍臣致嚴朱吾丘主父諸人交私諸侯潜藴譛訴故曰偏聴生奸獨任成亂大哉我宋之祖宗容受讜言養成臣下剛勁之氣也朝廷一黜陟不當一政令未便則正論輻湊各效其忠雖雷霆之威不避也漢唐惡足以語此哉有過而諱言適重其過因言而遽改適彰其美晉靈公冬寒而役民鑿池過也能聴宛春之諫而罷其役後世有取焉為其能用人之善也況不為靈公者可諱過而憚改乎舜取人為善咨四岳闢四門無所不訪也近君側之人有不待問而自言者或恐其有所挾而言未可遽信也故必察焉所謂好問而好察邇言是也天下不能常治有弊所當革也猶人身不能常安有疾所當治也溺於宴安而因循弗革是卻藥屏醫而覬疾之自愈也率意更張而躁求速效是雜方俱試而幸其一中也善保家者戒興訟善保國者戒用兵訟不可長訟長雖富家必敝兵不可乆兵乆雖大國必詘理有曲直有司者治之曲者必受罰師有曲直天鍳實臨之曲者必敗績故安分守己崇遜息爭可以長守富也飭備安邊愛民惜費可以長享治也齊國嘗饑孟子言於王而為之發棠他日饑齊人望之孟子忍不與復請何也孟子非有言責而齊王本無愛民之誠心一請而偶從亦覺其若蹈虎尾矣彼受牧者恝然立視矧不在其位而狃於數請得不貽攘臂之誚哉以孟子切扵濟民且未免避逺形迹人君不能舍己從人則無望乎嘉言之罔伏也進危言於平治之世明主不可易之以為過計也齊威侯不説扁鵲有疾當治之言逮至疾深彼則望之而走矣圖治者其毋忽乎思患豫防之戒哉四方有敗當國者諱言猶赤子受病保母為之掩覆也故禍幾始作當杜其萌疾證方形當絶其根諱亂而不蚤治者危其國諱病而不亟療者亡其身評古季氏將伐顓㬰由求同見而請問焉夫子未答而獨呼求以責之蓋主是役者求也求因聞持危扶顛之戒而後獨陳夫近費當取之説夫子何以逆知其主是役哉為兵謀者先聚斂聖門嘗鳴鼓以聲求之罪矣然則子路不與謀歟曰不與謀則不同請矣蓋求實倡而由和之也宜夫子並目之為具臣也不仁者不可以乆處約為其好勇而疾貧易於為亂也然則如之何王者制民之産使有常業則不至於乆處約矣彼有仰事俯育之資雖使不仁且勇非迫於貧之可疾肯捐所愛而為亂乎孟子不肯枉尺直尋及説時君則每因其所好而進説何也功利之與仁義猶水火之相反不乘其所樂聞而巽入之則正論難以動其聴也他日語齊王方問以四境不治則遽顧左右而言他矣不仁者可與言哉齊梁之君地醜徳齊孟子以仁義㳺於其間幸其聴用則皆可以澤民也卒乃謂齊王足用為善至梁惠則以不仁斥之非有適莫也志莫患乎自滿至惟虛可以受人梁惠自矜其於國盡心而齊宣猶能謂吾惛不敏取齊棄梁於此乎決矣然而卒無成功者天也孟子亦自歎夫天未欲平治也滕文公服膺孟子之教講明凡一再而行之身措之國者已有餘用民之被澤未也而仁心仁聞已達乎四境賢者聞風而悦之許行自楚往陳相自宋往何其速哉信乎饑渴者易為飲食也梁襄惠王之嗣也孟子鄙之謂望之不似人君齊王之子亦人子也孟子一望見之頃則興喟然之歎為大哉之稱於此亦可見取齊棄梁之意也什一中制也三代共之由春秋至戰國良法廢格而取民出於私意乆矣戴盈之欲復什一而未能無勇也白圭欲二十而取一過猶不及也唐杜佑建省官之議上稽有虞之制疾當時諸曹列寺官名之重複也今六部長貳並制而諸司各具郎員卿監與少皆除而丞屬亦俱充備方之古制冗不亦甚乎是又杜佑之所未見也本朝兵制之善謂天下之兵本於樞密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京師之兵總於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意深矣遠矣歴數百年而無兵患可為法於天下後世愈乆而愈無弊也古稱將帥名號一也今日之制實則異焉將所以握兵諸軍綂制綂領正副將是也帥所以御將諸道制置經畧安撫知州帶節制是也體綂相維上下相制朝廷遠慮過於前代矣租賦田桑所出也自禹定制不使貢其所無今之取民視古什一何啻數倍矣穀帛之外又折估而使輸錢焉夫民不能自鼓鑄也使捐其所有損所直以就所售吏之不良又先期以趣之斯民益不堪命也古者山虞不賦魚鼈川衡不貢材木先王恤民之意槩可識朝廷責守令以惠養徳意美矣近制郡守更代以財計虧盈為殿最於是常賦之在邑者郡皆掩取不遺而督迫於縣者日急令亡所從出則又苛責於民是澤上壅而害流於下也法不良而欲美意之行亦難矣用人使人當用其所長而畧其所短則無棄才事上當度己量力以肅共王命則無敗事責人以其所不能是使馬代耕也强己才之所不逮是行舟於陸也虞朝九官各因能任職而終身不易後世庸才不量能否而俾更九職之事以此責治不亦難乎而況鮮同寅協恭之誠無率作興事之志蓋由朝除夕改之不常考績黜陟之法廢也朝廷需賢以為用常患乎欲用而無才人才修飭以待用每阨於無路以自進蓋賢否之不辨則銓曹資格病之也奔競者得志則廟堂聴察不廣也上下相求兩不相值欲賢才不遐遺官職無曠弛得乎州縣置學以教養人才美意也設教官之科而許人求試是使人之好為人師也師嚴然後道尊顧未能無患失之念惡在其為尊乎君子小人互相指為朋黨辨之不蚤則君子常被誣而小人常得志也先儒有言曰君子至公引類小人徇私立黨善夫為國者知所以扶植善類而不為惡黨所傾其庶幾矣何代不生賢雖戰國之世未嘗無也而曷為不能致治魯之使樂正子為政也用未必專也宋使薛居州在王所也愛莫助之也滕將行王政而選擇使畢戰也國褊小而無得展布也甚至居位而言不見用在下而上不見知如齊之蚳鼃孔距心者若之何而能致治哉故君臣相得古今所難也
正弊甚矣風俗侈靡而法禁不行也泥金以飾服玩而山澤之産耗矣銷錢以為器具而鼓鑄之利蠧矣京都列肆日價相夸逺方何禁焉王公戚里時尚競新士庶何責焉法行而後化流皆當自近始也冠昏喪祭民生日用之禮不可茍也在上莫為之制節而一聴俚俗之自為鄙陋不經甚矣攷古酌今著為一典頒之四方以革猥習是當今之急務也三代盛時民徳歸壹農祥祈報而已今也祠社非時率斂征醵急於官府是以豐年常苦不給一遇饑歉則流亡矣上之教不明下由之而莫知悔也如之何而使斯民之富庶也自左道亂俗有茹蔬雜聚而生廢人理者自妖巫惑衆有病不醫藥而死非正命者準之法令皆殺無赦今愚迷誑誘壁掛空文而刑戮不加焉何以革其非而道之歸正歟國匱民貧莫今為甚矣寺觀塔廟崇建未已也乃曰人自樂施非欺罔乎為國者蔵富於民今乃潜耗民力竭國本矣上之人宜亟為禁止也況有導之者乎古者禁人羣飲今榷酤牟利設法以誘其来惟恐其不酣醉也古者制民常産今民自有田州縣利於税契惟恐其不貿易也富教大畧如此欲風俗還淳不可得也藝圃折中鄭厚
論君臣湯武非聖君伊周非純臣孟子非賢人揚雄非君子成湯放桀於南巢唯有慙徳曰予恐來世以兹為口實夷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弑君可謂仁乎此湯武之罪也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于亳召公不悦周公作君奭以自解此伊尹周公之罪也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三宿出晝於予心以為速沈同問燕可伐歟吾應之曰可此孟軻之罪也周公以来未有漢公之懿此揚雄之罪也
湯武君天也父也元首也天不常雨澤而潦旱為下土者傾而陷之可乎父不理生産而博飲為子孫者鴆而戕之可乎頭目昏重一身之累為腹心股肱者謀而易置之可乎其不可也必矣湯武之罪當無所逃彼其自恕與天下後世恕之者不過曰誅一殘賊而拯億兆於塗炭行大義者不卹小節興大利者不顧小害是又不思甚也為湯武者能保其子孫皆賢明仁聖否乎如身後之付不可必蓋亦姑忍是而冀其將来矣何遽為禍首以啓天下無君無父之心使殃毒之流紛紛如也蜂螘之有君其羣不敢攘而伐之分素定也使湯武不為亂臣賊子倡未必後世敢兆是亂也夏書成湯放桀于南巢惟有慚徳使湯禽獸也則安而有之若猶人也惡得不慚夷齊讐周而餓死君子曰義士則不義之名將有歸矣若曰應天順人湯武豈得已哉此書生所知也愚夫納民且不曉此特以根夫納民心者為是説伊周伊尹周公非純臣也非經行也不可為後世法也跖犬吠堯各䕶其主臣無二心伊尹去湯就桀醜桀歸湯去就之際迹同姦謀使兵家得引為反間伊尹自取之也桐宫之放與羿奡准罪耳此豈人臣所當為者哉冢宰居攝召公不悦非謂敢遂有之也亦意其啓當時之釁開後世之端爾是以效伊尹而不得盡其心者為霍光效周公而不得盡其心者為王莽董卓曹氏代漢司馬代魏劉裕代晉紛紛至於五代未嘗不托迹伊周以階亂故曰伊尹周公非純臣也非經行也不可以為後世法也萬章之於伊尹曰賢者之為人臣也其君不賢則固可放歟愚於周公亦曰賢者之於人臣也其君不仁固可代歟
孟子春秋書王存周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此仲尼之本心也孟軻非周民乎履周之地食周之粟常有無周之心學仲尼而叛之者也周徳之不競亦已甚矣然其虚位猶拱而存也使當時有能倡桓公之舉則文武成康之道業庸可幾乎為軻者徒以口舌求合自媒利禄盍亦使務是而已乎奈何今日説梁惠明日説齊宣説梁襄説滕文皆啗之使為湯武之為此軻之賊心也譬父病亟使商醫為子未有不望其生者如之何而直寘諸不救之地哉軻忍人也辨士也儀秦之雄也其資薄其性慧其行輕其説如流其應如響豈君子長者之言也其自免於蘇張范蔡申韓商李之黨者挾仲尼以欺天下也使數子者皆咈其素矯其習竊仁義兩字以藉口是亦孟軻而已矣要之戰國縱横捭闔之士皆發冢之人而軻能以詩禮也是故孟軻誦仁義猶老録公之誦法也老録公誦法賣法者也軻誦仁義賣仁義者也安得為仲尼之徒歟嗟乎孔子生而周尊孟軻生而周絶何世人一視孔孟之心記曰擬人必於其倫寜從漢儒曰孔墨
又京師坐鬻者愚逺方之人直百必索千酬之當其直則售意其知價也知價不可復愚酬之過其直則不售意其不知價也不知價則唯吾之愚必極其所索而後售孟軻抱縱横之具飾以仁義行鬻於齊齊王酬之以客卿且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軻意齊王不知價者遂愚齊王求極所索而後售齊王徐而思孟軻之言曰王如用予則齊王由反掌開闢以來無是理悔而不酬軻亦覺齊王之稍覺也卷而不售抱以之他徐而自思曰齊王之酬我多直矣矯然不售行將安鬻遲遲吾行三宿出晝冀齊王呼已而還其舊直又是市井販婦行鬻魚鹽菓菜之態也京師坐鬻猶有體焉小兒方啼而怒進以飯推而不就徐其怒歇而飢也睨睨然望人進之矣軻之去齊留齊兒態也夫揚雄謂菽為麥大愚也謂鹿為馬大姦也揚雄以法言僭論語以太𤣥僭易當時諸儒引春秋呉越之君比之引春秋一王之法誅絶之毋乃太甚此正如兒曹斂容危坐以效老成拜揖趨蹌以效賓主羅蜃列瓦以效俎豆長者見之特一笑耳何足深罪哉惟符命之作非大姦則大愚清淨寂寞者為之乎無聲樂僕在童齓與同隊行笑令曰無聲樂其令以十數輩環立相視笙簫鼓板各司其一無其器而有其狀其手之所指口之所擬身之所倚足之所履儼如其部之器瞪目禁聲先笑者犯大抵笑者不惑人之狀亦自惑其狀曰是何等作為貌像耶此笑機所以暗發而不可禁也然亦多輕衒者犯沉重者免僕素非沉重者而率常不犯每記當是時亦有道處之方其將作此態也先定想於胸中曰此予之平時手足口體也今變動而為是耳而又何足笑哉又能目寓而神不營形接而心不隨常恃此以自免輩類且訝之嗚呼壯而長也能守此道以渉世何憂患之能入哉
王介甫小兒嘗拾一錢於道左明日復來往於得錢處常惓惓焉意其復有也王介甫見周人以書攷井牧施舍㪚斂致太平既得政欲乗其轍嗚呼真兒癡矣夫發明義理吕希哲老子曰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書稱堯之徳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記曰明明徳扵天下老子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孔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蓋孔子未嘗師老子也㑹而禮不備亦謂之遇嫁娶而禮不備亦可謂之奔仲春㑹男女於是時也奔而不禁奔者謂之不備禮也若以淫奔解之不唯非先王之政雖後世為者亦不至如此之甚既有斗不可復剖也既有衡不可復折也後聖人因而為之法度禁約期於使民不爭而已矣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未能忘我故也顔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能忘我故也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雖然未能忘物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能忘物也伊尹之耕於野也傅說之築於巖也太公之釣於渭水也其於天下非事事而究其利病也非人人而信其賢否也明其在己者而已及乎得志行乎天下舉而措之而已莊子曰道之真以治其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予以為聖人以其所以治身者治國家天下近世儒者有戒婦人不油髮不塗面者詩曰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自古而然又戒婦人不穿耳者莊子曰天子侍御又禁前不穿耳自古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