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念處》四念處卷第四

隋天台山修禪寺1智者大師說

門人章安灌頂記

第四圓教四念處者，為三：一大意，二停心，三念處。大意開四門云云。若說若行，多用非有非無門云云。餘法易知，別2圓須解：一明位有高下，二明法之偏圓，三明斷不斷，四明具不具，五明通不通。位高下者，別3教十信伏界內見思；十住斷界內見思，又斷界外上品塵沙；十行斷中品塵沙；十迴向斷下品塵沙、伏無明；登初地，見中道，斷無明，乃至等覺、妙覺，斷無明盡。圓4教初有五品弟子名外凡，十信名內凡，皆圓伏無明，而界內見思自然而盡。如火燒鐵，鐵雖未融，垢在前去。正慧觀無明，無明未除，見思前盡。若登初住，斷一品無明，乃至十住，斷十品無明，與別家十地齊。若登初行，又斷一品無明，與別家等覺齊；若至二行，與別家妙覺齊；若登三行，所有智斷，別人不識其名，況知其法；四行乃至十行、十迴向、5十地、等覺、妙覺，所有智斷，6皆非境界，但知十二品斷無明，為己家之極果，不知是他家之下因。譬7如構塼石為基，以金寶飾上，豈如從基至頂悉累金剛！非唯高8低有殊，亦寶非寶別，法說、譬說簡別朗然，不須惑矣。

二法偏圓者，類如小乘斷通惑，不除別惑。聞甄迦羅彈9琴，迦葉起舞，天10冠問曰：「耆年解脫，何故如此？」迦葉答言：「聲聞之惑我己斷盡，此是菩薩勝妙功德，故吾於此不能自安。如四方風不動須彌，毘嵐風至碎如腐草。」當知聲聞斷通，不能知別，無漏力弱，不能自安。別教初心止伏見思，地前止斷界內見思，登地分分伏無明、分分斷無明。此則偏斷，非11圓伏也。若作界外別說者，登地斷別見，二地至六地斷別欲界思，七地斷別色無色界思，此亦偏斷之義耳。又作不思議六塵義者，入無量禪，作無記變化色住。復入力禪捨，復入力禪起，復入力禪，無量百千億劫，倒修凡夫事，至八地12已上，猶是無色界果報。不可思議六塵，何以得知？《地持》解「等覺無垢地，始得離見，見清淨禪。」當知離欲界、色、無色惑，俱至13等覺乃盡，方是圓義。若八地始離無色界果報者，是偏斷之義也。故《大經》云「十地為無我輪惑所14轉。」無我只是見惑，若見惑先斷，不應至無垢地。若見至無垢地者，乃15圓義耳。以是推之，偏斷則是別意也。圓斷惑者，始外內凡，即圓伏三界之惑。16初住即圓斷無明，二住至等覺，皆圓斷無明。以此推之，圓別17斷則明18矣。

三斷不斷者，別但明斷，不論不斷，圓具二義。若教道明斷、證道不斷，例如小乘方便論斷證真，不論斷不斷。今亦如是，若不思議觀，內不見有煩惱可斷，煩惱性不障菩提、菩提不障煩惱，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故《淨名》云「佛為增上慢人說斷婬怒癡，名為解脫。無19增上慢者，婬怒20癡性即21是解脫。」《無行22經》云「婬怒即是道。」又云「六十二見為如來種，23即六根六塵，而無限礙。只眼中見色，亦眼中入三24解脫門。」《華嚴》明十眼乃至六根，皆明25於一塵中，具十方三世諸佛八相成道、轉法輪、度眾生，皆不斷而明了也。

四具不具者，若只作一法、不作一切法26者，此是別意。若一法一切法趣，一切是趣不過，趣尚不可得，況有趣非趣？27趣一即法性，法28性即法界，無一法出法界外。若29有一法過涅槃者，我亦說如幻如化，故知一法具一切法，即圓意也。

五30諸功德通不通者，若別意，只一地，不31關餘地。若圓意，一地一切諸地。故《大品》云「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過『32茶』無字可說。初『33阿』具足四十一字，後『茶』亦具四十一字。」從34初地具有住持、生長、荷負義，至後究竟，亦具三義。《大論》云「有始入、中入、終入，實是一入而有初中後。」問：若作圓意，若為判不思議二諦？答：偏圓俱通，是世諦相。非通非塞，是真諦相。大意竟。

二五停心者，私謂五品是也。即事而理，其相自彰。何者？初教以數息事停散動，圓家以信理除疑惑。又信是道元，故當初品。又信是功德母，如彼氣命。又信順不動，即是35停心，故信品是一停心也。初教以不淨事觀停貪欲，圓家以讀誦除穢染。若著文字，染36污法性，是為染法，非求法也。文字性離，即是解脫。解脫清淨，是第二停心也。初教以慈停瞋，圓以慈故有說。說無祕悋，悋有祕恚，則非慈相。當知慈故能說，第三品停心也。初教以因緣觀停癡，圓以六度度於六37蔽，闇去明生，是第四品停心也。初教以念佛停逼迫，圓以即事而理。理即法佛，法佛豈逼迫38佛法？無能逼、所逼，無逼、無逼者、無逼法，是第39五停心。當知信事即理，文字即解脫，慈即寬弘40度蔽彼岸，一切平等，是圓家五停心也。以五品為停心，其義已顯，更重舉四弘、四三昧。生死苦諦即是涅槃，無二無別。此則信事順理，道元41功德母，未度苦42諦，是初停心。煩惱即菩提，無二無別。是為未解集諦令解集諦，即第二讀誦解脫停心也。大悲拔43苦兩誓願云云，未安道諦令安道諦，即是以無44悋之慈45而說法，第三停心也。未入滅諦令入滅諦，即是兼行六度，度蔽彼岸，第四停心也。大慈興兩誓願云云，又指四三昧，為第五停心46也。此四三昧皆修念佛，破障道罪。自有人數息、覺觀不休，若念佛、若稱佛名，即破覺觀，47帖然心定。故〈普門品〉云「若有眾生多於貪欲，常念觀音，即便得離，破根本無明」，《淨名》云「一念知一切法，是為坐道場」，皆是念佛法門也。「常行」出《般舟》，諸佛倚立，現前覩法界佛也。「常坐」出《文殊問般若》，繫緣法界、一念法界而念佛也。半行半坐出《方等》、《法華》，如是作已，却坐思惟諸佛實法。《法華》云「當成就四法，一為諸佛護念云云。」此語初心行人久行道者，如安樂行常好坐禪，在於閑處修攝其心，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作是懺悔，名大懺悔云云。「非行非坐」通四法：一通眾經；二通諸善；三通諸惡，如賢者軍48戎家業等，不妨用心；四通無記，行住坐臥語默皆是摩訶衍，以不可得故。夫達者懸解，迷者未悟，如囊中有寶，不探示人，人無見者。今更點對，49冀得超然。前三藏中以事緣，事謂數息、不淨，乃至念相好等。今則不爾，以理觀。緣理，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生死是眾生之息命，涅槃是法身之息命，雖不50可數而可散動，明寂對於數息也。煩惱是底下之穢惡，菩提是尊極之淨理，對前顯後，故以文字解脫對不淨停心也。大悲誓願拔因果苦，若有我所，尚不自出，況拔他苦？若無我所，以慈悲心自拔拔他，對前顯後云云。大慈誓願與因果樂者，若十二因緣，「癡」尚無自樂，況與他樂？今自無癡故能與樂耳。對前云云。行四三昧皆是念佛，破障道罪。前教念生身應相好，今念法身相好，事理永殊大異，故舉四三昧為第五停心也。次修十觀成五停者，五停上求，上求何等？一信順不思議，一實四諦是也。信一念具十法界，生死即苦諦；一心具十法界，煩惱即集諦；集諦即菩提，菩提是道諦也；生死苦諦即涅槃，是滅諦也。此四非四、此一非一，而名實諦。煩惱遍一切處，一切處皆是菩提，棄此菩提更何處求菩提？如此，生死苦諦遍一切處皆是涅槃，棄此涅槃更何處求涅槃？畢定停心。於此煩惱上求菩提，畢定停心。於此生死上求涅槃，51信即是求，非別求也，是名信一實諦成於停心也。又云何停心？停心欲下52化，須發真正心。眾生不知生死即涅槃，未度苦諦，菩薩為此53而起大悲誓令得解脫，既得脫已，即是令度苦諦；眾生未知煩惱54即菩提，菩薩為此而起大悲55令得解56脫，既得脫已，即是令度集諦；眾生若57解煩惱即是菩提，即是安於道諦；眾生若解生死即是涅槃，58即是而得滅諦。是為菩薩下化眾生。言真正者，《無行經》云「若發心求菩提，是人去佛遠，譬如天與地。」蓋59指發三方便菩提心也，此乃菩提心魔。《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若人為說此法，名善知識魔。經言「涅槃為生死」者，指貪著界外涅槃，成變易生死也。經言「生死即涅槃」者，指分段生死，即大涅槃。況復變易而非涅槃，以真正菩提心真正化也。將此下化，以成停心。初名上求，次名下化，乘何60等法向上向下？所謂善修止觀。生死即涅槃，涅槃名止也。止心、心性，名為大定、大涅61槃、深禪定窟，故涅槃即是止也。觀煩惱即是菩提，即觀也。實相之慧，名一切種智。一切種智，名為般若。《法華》曰「定慧力莊62嚴」即上求，「63以此度眾生」即是下化。當知止觀是所乘之法，專此64止觀成於停心。既能65乘向上向下，66向上應得果，向下應得度。既不果不度者，何物妨礙而67今不獲？當知破法不遍。當研生死即涅槃，橫破十法界鯁塞；煩惱即菩提，竪破十法界鯁塞。菩提、涅槃道即通也。不即六法那忽即六法，是故須破；不離六法那忽離六法，是故須破。不即不離，菩提道通，以此破法，成於停心云云。既破法遍，應與理會，那猶不合，當更細檢？一切諸法中皆有安樂性，那忽併破？一切諸法皆魔羅網，那忽併取？須明識通塞。若迷生死非涅槃，十法界皆塞；迷煩惱非菩提，十法界亦塞。達生死即涅槃，十法界寂滅，名之為通；煩惱即菩提，十法界癡如虛空不可盡，老死如虛空不可盡窮，無明無見始見終，名之為通。如此，善知68識不思議69險道通塞之相，以成停心云云。既識通塞，云何於坦道中修於道品？若生死身不淨乃至心無常，此70析法四枯道品，涅槃即生死，指此意也；若初修不淨，後修於淨，乃至初修無常，後修於常，此即四榮道品，生死成涅槃，此之謂也；若即不淨，即修非淨非不淨，乃至即無常，修非常非無常，此是非枯非榮，於其中間入般涅槃，此之謂也。故經言「從初發心常觀涅槃行道，具百句解脫，名百斤金。煩惱即菩提，名71首楞嚴三昧，修治於心，猶如虛空，亦名王三昧。」是名善修道品，以成停心72也。既善修道品，自能流入三解脫門。未入而難起，方救他而難起，皆何對治？若慳蔽難起，觀慳即菩提。受、不受、亦受亦不受乃至五不受檀，即法界檀義攝73於六，資生、無畏、法，是中一二三。慳即菩提，不取不捨，餘蔽亦如是。又對治、轉治、不轉，兼74非等云云，是名助道，成於停心云云。行人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增上慢起，當如之何？觀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理涅槃也；能如此解，與修多羅合，75文字涅槃也；所觀如文，文76如觀，觀行涅槃也；六根清淨，相似涅槃也；無明破，佛性理顯，分真涅槃也；等諸佛，同大覺，究竟涅槃也。當自觀察，是何等位，撫臆論心，莫自欺欺他，是名識77次位，助成停心也。行人行道，欲熟未熟，多動內外障難，每須安忍，令內外障不能動搖，能忍成道事，不動亦不退，是78心薩埵。外謂毀譽八風，內謂強軟兩賊，生死不能羅，煩惱不能染，十法界見愛皆為侍者，分段、變易二死寂然以安侍者，侍者以供79給役運，是名安忍，以成停心也。順道法愛不生者，夫將登而崩，將過而80墮，此非小事，大有所失，行者慎之，莫起法愛，故云「涅槃即生死」，涅槃貪著故；「生死即涅槃」，無退不生故，於十法界法一無所81染，名順愛不生而82生般若。83般若者，如人有眼，能避險從平，何須傍教？是名十觀成五停心。一一84停心皆須十觀，總有五十觀云云。初品觀十法界眾生即是佛，十法界五陰即是法，眾生與佛無二無別，眾生陰、佛陰無85毫芥之殊，三世佛事、眾生四儀無不具足諸波羅蜜，是名為僧。《大論》云「眾生，無上佛是；法，無上涅槃是；又至名僧者，第一義是。」信順隨喜而無疑惑，是名初隨喜品；將此心讀誦，名第二品；能少分說，名第三品；兼行六度，名第四品；具足六度，造86立僧坊，四事如理，乃至般87若，名第五品。五品成88熟，名觀行位。一品既須十觀，四品亦如是。十觀成五品，如上說，以想慧純熟轉為十信心，初隨喜一實之理無二無別，轉成89信心，信慧分別，90冏冏無滯，於此信中具一切佛法，如金剛寶藏，無所91缺減故。二真正發心度下崇上，轉成念慧真正。故經92云「百生千生千萬億生，令心正念，以正念故，如來善護念。」又如七覺中，心沈，以念起之，破生死，即涅槃；若心散時，以念93觀攝之，令煩惱即菩提，是為真正發94念也。三善修止觀，轉成精進心者，經言「一心勤精進，95故得三菩提」，一切眾行精進為本，正觀明白，純無間雜為「精」，不染愛見為「進」云云。四破法遍，轉成定心。涅槃即生死，菩提即煩惱，是大散亂。今96觀十界生死即涅槃，97達一切法解脫98相，究竟常寂滅相，終歸於空，體常寂滅，是名橫破生死。轉成定99心，起染愛煩惱，煩惱即菩提，是竪破十法界無100礙，徹至法性轉成定心也。五善知通塞，轉成慧心。若起十界愚癡，名為生死。若起十界貪瞋，名為煩惱。觀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菩提非一非三，是名慧心也。六善修三十七品，轉成101不退心。若四枯道品雖不退入分段，而不進變易，猶名為退。今四102枯道品，又非榮非枯道品，出到不生、不103生彼岸，故名不退心也。七修對治助道，轉成迴向心。迴生死向涅槃，迴煩惱向菩提，迴因向果，迴事入理，故言迴向心也。八善識次位，轉成護心。104若叨上濫下起增上慢，即是菩薩旃陀羅。今不執生死作涅槃，不執煩惱作菩提，又三業於涅槃無染，於菩提無著，是名護心也。九安忍105內外強軟，轉成戒心。菩薩戒具防形心，若起二乘心是破戒。知諸法不生，無心、無念、不倚、不著，名不破戒。《大集》云「寧捨身命，不求小乘」，名持戒106心也。十順道法愛不生，轉成願心者，菩薩發願求大涅槃，不取不證。《大品》云「願求菩提，不以小為足。」足，107即住。以不足故，涅槃不應住。用此十心成一一住，十住有百名，百法明門。十行、十向、十地展108轉增倍，千法明門、萬法明門，千萬百萬不可說、不可說明門。故《瓔珞》云「109十信為諸道，大勝者受名，名住、行、向、地耳。」若復前推，十信是內凡相似之位，名柔順忍，亦名伏忍。界內煩惱110圓融、無明圓伏，得六根清淨。云何淨？眼中取相淨，塵111沙、無明淨，乃至意112根113亦三種淨，故不障三身三德，三身三德皆與真相似，相似故名六根清淨，廣說如《法114華》。云何六根互清淨？《大品》云「眼中眼不可得，眼中耳不可得，乃至眼中鼻舌身意皆不可得，是為六根互清115淨。又眼中眼相不可得，眼中耳相不可得，乃至鼻舌身意相皆不可得，是為六根相互清116淨。眼中眼性不可得，眼中耳性不可得，乃至鼻舌身意性皆不可得，是為六根性互清淨。」若名不可得是俗清淨，相不可得是真清淨，性不可得是中清淨。又名相性皆不可得是俗清淨，不可得亦不可得是真清淨，非俗非真不可得是中清淨。但以眼為117本，互淨諸根，耳鼻舌身意各各為本，各各互淨諸根，互淨如上說。云何六根互用？於眼118根中能119見無量百千萬120億不可說不可說、不可思議不可思議虛空等世界中十法界眾生色，若121依若正、若內若外、若上若下，悉見悉知，是為眼根用。即於眼中122聞無量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不可思議不可思議虛空123等世界中十法界眾生若124依若正兩種音聲、地獄燒煮聲。《大論》云「考125掠聲、象馬車牛楚毒聲、餓鬼求食聲、修羅鬪諍高大聲、無數種人聲、苦受等三受聲，乃至有頂入禪出禪聲。」《大論》云「所愛時聲、比丘比丘尼讀126誦音聲、空無我聲、菩薩解義聲、諸佛演法聲，其127耳明利故，悉128能分別知」，是為眼能耳用。又於眼中知無量百129千億不可說、不可130思虛空十法界香，若依若正，鐵圍、大海、地中諸眾生：修羅男女、131大勢小輪、群臣諸宮人，乃至於梵世、光音及有頂，比丘眾、菩薩132眾，在在方世尊，聞香悉能知，是為眼有鼻用。即於眼中知無量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思虛空133此界中134眾味法門於食等，於法亦等，如135純陀八斛四斗為涅槃佛事，若好不好、若美不美，至其舌根變成上味，如天甘露，無不美者。又知十法界眾生堪能法味，於大眾中出深妙聲，能入其心皆令歡喜。又令天龍人神聞其所說言論次136第皆樂來聽受。又137諸菩薩諸佛常樂向其處說法，138聞皆受持。又能出深妙之音。是為眼有舌用。即於眼中知十法界眾生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思虛空等觸身如淨明鏡，眾生皆喜見，其身淨故，三千內外、依正、山林、河海皆於身中現。地獄已上，有頂已還，所有正報生時死時、若好若醜悉於身中現，二乘、菩薩悉於身中現，唯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十方三世佛從初發心，中間行行，乃至成道、轉法輪、入涅槃，悉於身中現。佛境界既爾，況復餘耶？是為眼中有身用。又於眼中能知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思虛空等十法界所念若干種，一時能悉知，是為眼中有意用。其聞聲知香味觸法，亦有互用，皆如上說。當知六識所有無明、所有智慧，並是緣因、139緣因種、緣因性。七識所有無明、所有智慧，並是了因、了因種、了因性。八識所有無明、所有智慧，並是正因、正因種、正因性。如是三種140種、三相、三性未發，名為六根清淨。三種若發，即141真正開佛知見。若小乘法門，析滅諸根，入空取證。今大乘報身，即是法界，不須更滅，能於諸根作此互用，一根具六，六六三十六法門，正受清淨，能此互用。故《淨名》云「或有佛土光明為佛事，或佛土音聲為佛事，或以香味、142衣服為佛事，或無言寂滅為佛事」，皆此意也。此有似有、真，如《法華》所明，即相似；如《華嚴》所說，即是真。故明闇不相除，顯出佛菩提。只言斷而言即解脫；只言不斷復143云結習盡者，華不著身，非斷非不斷144中論斷、斷中論不斷，此乃不思議圓融方便，宜斷即斷。如此土大士度剛強眾生，宜不斷即不斷，如香積土聞香即入律行也。《仁王》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十善即十信也，三界苦即界內惑，圓融也。《大經》云「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法華》云「雖未得無漏，而其眼根清淨。」若此，此皆明相似位之文也。若觀如來藏心地法門，即是觀如來眼耳鼻舌身豁然真發，得見佛性。或因聞，發三智，現前三身具足。《華嚴》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得如來一身無量身湛然，應一切眾生機感，即能垂應作八相成道，145百世界作佛。或現二乘身，利益眾生，乃至作地獄身，利益眾生。諸佛加之，能為大菩薩說法，此即發真之文也。

三明四念處觀者。先約經示。《大經》云「其後不久，王復得病，醫占王病，定應服乳。」王者，八倒眾生也。其後病者，初倒伏，後倒起，故言不久也。定服乳者，應授四榮之146術也。正是今之念處意耳。又譬有人以毒塗鼓，眾中打之，近147者死，遠者未死，後打毒鼓，近遠俱死。初塗四枯，止枯分殘，故言未死；今塗四榮，無明根斷，故近遠俱死。亦是今四念處意也。又云「如鳥出籠，纔得離網」，今二148鳥俱飛，高翔遠149遊，去住自在，正是今四念150處也。又云「初枯生死，不151能照明佛法，不能開悟眾生」，於佛法無152工夫，於眾生無利益，故言枯雙樹。今圓顯佛法，大益眾生，夫有心者，皆當作佛。八千聲聞得見佛性，如秋收冬藏，成大果實，故言四榮莊嚴雙樹。《大經》「不令噉酒糟、麥153䴬，不與特牛同共一群，不在高原，亦不下濕。」下濕者，凡邪四倒也。高原者，偏154曲四倒也。酒糟是愚癡。麥䴬是瞋恚。特牛是貪欲。選擇中原安處其子。《法華》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不令二乘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解王頂上明珠與之。「我155本立大願，普令一切眾，亦同得此道。無智156者錯亂、迷惑不信受，是故於今日，決定說大乘。」又云「諸佛法久後，要當說真實」，真實者非生死、非涅槃，無邪、無偏、無倒、無157正。咄哉，丈夫！示昔繫珠。咄哉！去來寶處在近。是故從本垂迹，與法身眷屬隱158實揚159權，藏高設下，共化眾生。開示正道，內祕外視，160令開顯，令得入妙。正是此四念處也。所言四者，161不可思議數，一即無量、無量即一，162一一皆是法界，三諦具足，攝一切法。出法界外，更無有163法，法界無法界具足法界。雖無法，具足諸法，是不思議數也。《華嚴》云「一微塵中具一切塵及一切法，於一念具一切念及一切法。」塵，即是色。念，即是心。色心，即念164處異名耳。《大品》云「四念處即摩訶衍，摩訶衍即四念處」者，於一念處與三念處無二無別，一切法趣四念處，是趣不過，念處尚不可得，云何當有165趣不趣？此亦不思議意同也。《普賢觀》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名大懺悔，名莊嚴懺悔。觀心既然，觀色亦爾。」《大經》云「166佛性者，亦一非一，非一非167非一。」亦一者，一切眾生悉一乘故。非一者，說三乘故。非一非非一者，數非數不決定故。當知四數不可決定，即不思議之四也。《法華168經》中八千聲聞得見佛性。《大經》云「為諸聲聞開發慧眼。」天親以七種佛性釋《法169華》。當知二經佛性理同，同圓同妙同大，更不異也。而《法華》以一乘為宗，約智明法相；《涅槃》以常為宗，約定明法相。智、定左右之異耳。《法華》指前經，亦云「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當170文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涅槃》開前經云「為贖命故說大涅槃，明歷別五行、十功德。」171當文云「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故知二經是同。今取究竟實172說處，即是圓極不可思議四念173處也。釋數竟。念者，觀慧也。《大論》云「念想智174者，一法異名。初錄心名念，次習行175為想，後成176辦名智。」處者，177境也。178元從不離薩婆若能觀之智，照而常寂名之為念，所觀之境寂而常照名之為處。境寂智亦寂，智照境亦照。一相無相、無相一相，即是實相，實相即一實諦，亦名虛空、佛性，亦名大般涅槃。如是境智無二無異，如如之境，即如如之智，智即是境，說智及智處，皆名為般若。亦例云說處及處智，皆名為所諦。是非境之境而言為境，非智之智而名為智，亦名心寂三昧，亦名色寂三昧，亦是明心三昧，亦是明色三昧。《請觀音》云「身出大智光，如燒紫金山。」《大經》云「光明者即是智慧。」《金光明》云「不可思議智境，不可思議智照。」此諸經皆明：念只是處，處只是念，色心不二，179不二而二，為化眾生假名180說二耳。此之觀慧，181只觀眾生一念無明心，此心即是法性，為因緣所生，即空即假即中。一心三心、三心一心，此觀亦名一切種智，此境亦名一圓諦，一諦三諦、三諦一諦，諸佛為此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欲令眾生佛182之知見開，諸佛出世事足。《大經》183云「王夷184坦道。」《185無量義經》云「行大直道，無留難故。」《法華》名「具足道」。雖言三智，其實一心，為向人說，令易解故，而說為三。若教道為言所斷煩惱，如翻大地，河海俱覆，186似崩大樹，根枝悉倒。用此智斷惑亦復如是。通別塵沙、無明一時清淨，無量功德、諸波羅蜜、萬行法門具足無減，佛法祕藏悉現在前。《大品》云「諸法187雖空，一心188具萬行。」《大經》云「發心畢竟二不別。」《法華》云「本末究竟等。」故名妙覺平等道。當知此慧189即法界心190靈之源，三世諸佛無上法母。以法常故，諸佛亦常，191樂、我、淨等亦復如是。亦名寶所，亦名祕藏，佛及一切之所同歸。前三藏隘路，不得並行；通教共稟共行192共入，入不能深；別教193紆迴，歷別遙遠，即不能達；今此念處曠若虛空際，於無際猶如直繩直入四海，故名圓教四念處耳。張衡曰：「翔鵾仰而不逮，況青鳥與黃雀。」194當前三念處所不能及，唯圓念處，孤飛獨運，凌摩195絳霄，無上、無等、無等等。竪無高蓋，故言無上；橫無儔列，故言無196197等、無等198199等，於十方三世諸200佛言無等等也。欲重說此義，更引天親《唯識論》「唯是一識，復有分別識、無分別識。分別201識者是識識，無分別202者似塵識。一切法界所有瓶衣車乘等，皆是無分別203識，成三無204性，無性名非安立諦」，如彼具說。龍樹云：「四念處即摩訶衍，摩訶衍即四念處。」一切法趣身念處，即是一性色，得有分別色、無分別205色。分別色，如言光明即是智206慧也。無分別色，即207是法界四大所208成，皆是無分209別等。是色心不二，彼既得作兩識之名，此亦作兩色之說。若色心相對，離色無心、離心無色。若不得作此分別色、無分別色，云何得作分別識、無分別識耶？若圓說者，亦得唯色、唯聲、唯香、唯味、唯觸、唯識。若合論，一一法皆具足法界。諸法等故，210般若等，內照既等，外化亦等，即是四隨211逐物情有難易。

《大論》曰「一切法併空。」何須更用十諭？答：空有二種：一難解空，二易解空。十諭是易解空。今以易解空諭難解空，唯識意亦如是，但約唯識具一切法門，而眾生有兩種：一多著外212色，少著內213識；二多著內識，少著外色。如上界多著內識，下二界著214外色多、內識少，如學問人多向外解。若約識為唯識論者，破外向內。今觀明白215十法界法皆是一識，識空，十法界空；識假，十法界假；識中，十216法界亦中。專以內心破一切法。若外觀十法界，即217見內心。當知若色若識皆是唯識，若色若識皆是唯218色。今雖說色心兩名，其實只一念無明、法性、十法界，即是不可思議一心具一切因緣所生法。一句，名為一念無明法性心。若廣說四句成一偈，即因緣所生心，即空即假即中。故《219般若》云「受持一四句偈，與十方虛空等。」《法華》云「聞一偈亦與菩提記，一句亦然，三世亦如是。」今220觀此只一221心不可思議，十222界恒現前，入心地法門故，能不起寂滅，現身八會。只是一句，一句有無量，無量中只一句，是為不思議故，如心諸佛然，如佛眾生然，是三無差別。諸佛解脫當於一切眾生223心中求，眾生心亦當於諸佛解脫中求，始是般若究竟等。未了者，一切法正、一切法邪，不以心分別，即一224切正。心起想即癡，無想即泥洹。此不思議非青黃赤白方圓長短，無名無相，究竟寂滅，唯當心知，口不能說。若有因緣、善方便225用悉檀，亦可得說。以方便力226為比丘說，眾生無量劫自性心不為煩惱所染，227不染而染，難可了知。迷妄即染，染即覆心，不見淨性，228是以久處生死，不能返本還源。源實難解，二乘尚不聞其名，何況凡夫？今佛為作習因，如大通229智所繫珠至釋迦時方成果實。今此種子漸漸積習，後遇聲光，發此種子，轉凡入聖，230漸漸積功德，具足大悲心，皆已成231佛道。若不爾者，無明覆法性，出十法界五陰，重迷積沓。若能232超悟，起二乘五陰乃至佛陰。《華嚴》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不由心造。」諸陰只心作耳。觀無明心畢竟無所有，而能出十界諸陰，此即不思議。如《法華》233云「一念夢行因得果。」234在一念眠中，無明心與法性合，起無量煩惱，尋此煩惱即得法性。

問：別、圓俱作此譬，云何異？答：別則隔歷，圓則一念具，235如芥子236含須彌山，237故名不思議。《華嚴．性起》云「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238智人開塵出239經，是一念無明心，有煩惱法、有智慧法。煩惱是惡塵、善塵、無記塵，開出法身、般若、解脫。《法華》云「如是性相等，一界十界百千法界究竟皆等。」今觀此無明心從何而生，為從無明、為從法性？為共、為離？若自、若他？四皆叵得，名空解脫門；只觀心性為有為無、為共為離、若常若斷，四倒不可得，名無相解脫門；只此心性為真為緣、為共為離，非四句所作，名無作解脫門。無生而說生，生十法界240相性也。無明性即是實性，亦言無明即是明，明亦不可得，是為入不二法門。但眾生迷倒，不見心之無，心241明成無明云云。問：眾生自性清242淨，不為煩惱所染，云何有無明生？答：如前責生相不可得而作十四難，佛皆不答，設答，只長邪見。《大品》中問：「有亦不得道，無亦不得道，乃至四句俱不得道，將非世尊不得道耶？」佛答：「實得，非四句耳。」《金剛般若》243云「244須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大論》摩乾提云：「瘂法應得道。」佛答：「汝若證我法，是時自當瘂。」佛有時知利益，亦答十四難。如答245淨梵志，畢故不造新。答：「我已246知汝云何知。無明名故，取有名新。」若知無明不起取有，即知神及世間常無常。眾生只為愛見迷於自性，隨逐諸妄，緣輪不息，去道甚遠，五百由旬。《普賢觀》云「為恩愛奴，色使我眼。」《法華》云「貪著生愛，則為所燒。」諸苦所因，貪欲為本，不斷煩惱而入涅槃，無明煩惱是如來種，若斷煩惱即斷佛種，故言247不動而運大248慈普覆十界眾生。眾生無量，慈悲亦無249量，非一廣大不可盡誓願。非一廣大不可盡，是名緣念處。三種一心具足，觀此身、受、心、法智慧性，名性念處，一性念處一切性念處；觀身受心法定慧均和，能助大道，名共念處，一共念處一切共念處；觀身受心法所有慈悲，名緣念處，250一緣念處一切緣念處。觀此一念無明心即是眾生，眾生即法性，法性即摩訶衍，251摩訶衍252即十法界性253念處，利益十254法界眾生，同於四念處坐道場，轉不思議種種法轉。一切255種智以為根本，無量功德之所莊嚴，皆令眾生安置十地，十種256珍寶以為脚足，枯榮智慧以為雙樹。若見佛性257非榮非枯，為中間而般涅槃，雙照二諦。

總結四念處，258雖別說示人，文言難見，只一剎那心即是因緣所生法。因緣心生滅，即是三藏；三十七品、因緣心空，是通；三十七品、因緣心假，是別；三十七品、因緣心中，非空非假，即259是圓。三十七品只是一念心，若橫260無際、若竪無窮，盡三諦源，然此一念不橫不竪。若心即空即假即261中是橫觀；此心先見空，次見假，後見中，即是縱。262今諦觀心中三句，實不縱不橫、不前不後，畢竟清淨，廣263大法界，究264竟虛空。觀心實性無有微塵知覺，即是265法名不覺。266煩惱是道場，斷煩惱不名涅槃，不生煩惱乃名涅槃。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意267在修三種念處，觀十界色名身，十界受名受，十界識名心，十界想行名268法。法性色，一色一切色，一切色一色；一受一切受，一切受一受；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一想269行法一切法，一切法一法。將智慧性觀十法界色性，名為觀；了達色中非垢非270淨，名為處。智慧性觀271十界受性，名觀；了達受中非苦非樂性，名為處。智慧性觀十界心性，272名為觀；了達心性非常非無常性，名為處。智慧性觀十273法界法性，名為觀；了達法性非我非無我，名為處。能所合標，名性念處觀也。

次釋共念處觀。觀十法界色非垢非淨，雙照二諦，垢之與淨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274性；次觀十界受非苦非樂，雙照二諦，苦之與樂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次觀十界心275非常非無常，雙照二諦，276常與無常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次觀十界非常非無常，雙照二諦，常與無常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次觀十法界非我非無我，雙照二諦，我與無我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是名共念處觀。

次釋緣念處。菩薩觀此身受心法，無緣277慈悲無緣無念，如磁石吸鐵，寂而常照，雖無念，不覺而覺，名為佛。具足恒沙法藏、虛空法門、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一微塵中法界佛法僧究278盡實相，而無積聚。譬如279貧人多所積聚乃280名藏；解脫不爾，無所積聚，無所積聚即281真解脫，解脫即是如來，無所積聚乃名虛空。能觀此藏282是大千經卷，283聞此大藏是開佛知284見，知見故五眼具足，五眼具足即成菩285提，菩提即摩訶般286若，即得法身，法身即287真解脫。三288點不縱289不橫名大涅槃，290涅槃名諸佛法界。作是觀心是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舉足下足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如來遺291囑令於念處修道，要在茲292乎。

問：前五停心六根互用，293今念處證何功德？答：前說似解，相貌如上。今修念處，進發十住真位，前覩海邊平相，曠蕩若斯，況大海深廣，渺渺294浩浩，可以智知？無295俟更296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