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曰：佛經無量，論亦甚多，弘法之人詵詵蓋世，聽受之眾無處不有，是則法雨普津四眾，4露潤利益無邊。何所見聞、更何利益而5造斯論？
答曰：如所問言，佛經無量、論亦甚多，是事共知，但弘法之人為利物故，多施加水之乳，致令聽受之6者失真道味，四眾轉就澆7離，致使信心之者漸8歇薄談。將恐深廣大法不久停留，眾生眼滅，失正法利。是以閑生悲傷，煩9究難忍，不惟凡淺、寡聞少見，欲10助鸚鵡奮其翅力，輒承三寶力，11欲作斯論也。問者欲知作12論者，大意有二：一者自責為諸學徒；二者外諸四眾脫能信受亦可傳之。略以偈答曰：
大師將涅槃， 慈父有遺13屬，
四念處修道， 14當依木叉住。
我等非佛子， 不念此遺屬，
乘緩內無道， 戒緩15懼三途。
由不問觀心， 令他信漸薄，
非但田不良， 無平等種子，
法雨若不降， 法種必燋枯，
各無來世糧， 失三利致苦，
大法將欲頹， 哀哉見此事，
平等真法界， 無行18無能到，
若能問觀心， 能行亦能到，
乘急內有道， 戒急生人天，
此21是真佛子， 不乖慈父屬。
天龍皆慶喜， 一切豈不欣，
能報白鴉恩， 普施烏鴉食，
法雨應時降， 法種皆生長。
各有未來資， 俱獲三利22益，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諸來求法者， 欲聞無上道，
不知問觀心， 聞慧終不發；
諸來求法者， 欲思無上道，
不知問觀心， 23思慧終不生；
諸來求法者， 欲修無上道，
不知問觀心， 修慧終不成。
諸來求法者， 24欲修四三昧，
不知問觀心， 困苦無所獲；
諸來求法者， 多聽得言語，
不知問觀心， 未得真實樂；
諸來求法者， 修三昧得定，
不知問觀心， 盲禪無所見。
諸來求法者， 欲懺悔眾罪，
不知問觀心， 罪終難得脫；
諸來求法者， 意欲離煩惱，
不知問觀心， 煩惱終不滅。
諸來求法者， 本25為利益他，
諸來求法者， 欲興顯佛法，
不知問觀心， 退還大26行損。
有此諸得失， 無人覺悟者，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末29代修觀心， 得邪定發見，
辯才無窮盡， 自謂人間寶，
無知者鼻嗅， 野30孤氣衝眼，
舉尾共31脚行， 次第墮坑殞，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守鼻隔安般， 及修不淨觀，
安般得四禪， 不免泥梨32業，
不淨謂無學， 覆鉢受女飯，
設得隨禪生， 墮長壽天難，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依事法用心， 無慧發鬼定，
顯異動物心， 事33發壞佛法，
像法決疑明， 三師破佛法，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內心不為道， 邪諂念名利，
詐現36禪坐相， 得名利眷屬，
此是扇提羅， 死墮無間獄，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說39法得解脫， 聽法眾亦然，
不知問觀心， 如貧數他寶，
說者問觀心， 無說則無示，
聽者問觀心， 無40問亦無得，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戒為制心馬， 雖持五部律，
不知問觀心， 心馬終不調，
律住持佛法， 解外不解內，
淨名呵上首， 乃名真奉律，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誦經得解脫， 非為世財利，
若能問觀心， 破一微塵中，
出大千經卷， 受持讀誦41此，
聞持無遺忘， 心開得解脫，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42觀他修供養， 興顯安行人，
密心為自利， 43猗託以資身，
壞他喜捨善， 駝驢以償人，
若能問觀心， 即44如駝驃也，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諸道各有法， 了不自尋研，
忽45窺𨵦釋教， 動經十數年，
非但彼法拙， 亦有謀壞心，
此是迦毘梨， 仙聖豈聽46然，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富貴而無道， 多增長憍逸，
若能問觀心， 得真法富貴，
雖高而不危， 雖滿而不溢，
不著世富貴， 心常在道法，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貧賤多姦諂， 窺𨵦造眾惡，
有道即真貴， 無為即富樂，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四眾皆佛子， 無非是法親，
因執善法諍， 遂結未來怨，
若能問觀心， 和合如水乳，
皆師子之子， 悉是旃檀林，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年衰身帶49病， 眼闇耳漸聾，
心昏多忘漏， 年不如一年，
死王金翅鳥， 不久吞命根，
一旦業繩斷， 氣絕豈能言，
為是因緣故， 須造觀心論。
稽首十方佛， 深50悲觀心者，
勸善諦觀察， 發正覺妙樂；
稽首十方法， 深悲觀心者，
勸善諦觀察， 得真法免苦；
稽首十方僧， 51若能善觀察，
52入大和合海， 歡喜心無量；
稽首龍樹師， 願加觀心者，
令速得開曉， 亦加捨三心。
今承三寶力， 起三十六問，
其門諸細門， 對事難可數。
若觀一念心， 能答此問者，
當知心眼開， 得入清涼池；
不能答此問， 奈何盲冥也，
少義尚不見， 那得行大道！
哀哉末法中， 無復53得道者，
設令有三數， 寧別此問也。
作此問心論， 令觀者開朗；
願諸見聞者， 莫生疑謗心，
信受勤修習， 必獲大54利法。
問曰：何故作此問55觀心論？
答曰：末56世數寶貧人，本不預此57言。若禪坐觀行之者，但58安心鼻隔、不淨、安般，此亦面牆，何可論道？諸有觀心入道得定、生59倒解，辯說無窮，自謂人間之寶，豈知邪慢熾然也。今作此問，若句句不知，何得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法華．勸持品》60佛說：「此人難可化61度。」又〈常不輕品〉：「威音王如來去世之後，如此62人類甚多非一。」復63次傷念：「一家門徒隨逐積年，64看心65稍久66遠，遂不知如此研67窮問心。是以，不染內法，著外文字，偷記68注奔走，負經論而浪行。何不69施語70言置文，破一微塵，71讀大千經卷？念此迷徒隨逐累載，空無所獲脫，一旦冥目，誰復示之？以是因緣，悲切轉至，故作斯論72也。」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明四十二字門，初云：「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所謂一切法初不生也。」龍樹73并造《中論》、《釋摩訶衍74論》，正意以「不生」等「八75不」開論端。用一偈釋「初不生」，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今但76約觀「初自生」一句，起三十六問。若於觀心能答此問無滯礙者，當知此行人「六種即」中入「觀77行」，「五品弟子」中即是入「初隨喜78心位」。故79經云：「乃至聞一80偈，通達無量義，次第如法說，月四月至歲」也。論曰：
問觀自生心， 云何四不81說？
問觀自生心， 云何是魔行？
業煩惱所繫， 三界火宅燒。
問觀自生心， 云何是外道？
諸見煩惱業， 流轉於六道。
問觀自生心， 云何是三乘？
拙度斷見思， 出三界火宅。
問觀自生心， 云何是巧度？
三乘不斷結， 得入二涅槃。
問觀自生心， 云何是別教？
求大乘常果， 菩薩斷別惑。
問觀自生心， 云何圓教乘？
不破壞法界， 住三德涅槃。
問觀自生心， 云何為涅槃？
修四種三昧， 得真無生忍。
問觀自生心， 云何巧成就？
二十五方便， 調心入正道。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82因緣？
起十種境界， 成一心三智。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十境？
各成十法乘， 遊四方快樂。
入初發心住， 及四十二83位。
問觀自生心， 云何84成六度？
能得諸三昧， 及諸陀羅尼。
問觀自生心， 云何得六通？
問觀自生心， 云何得相好？
成真應二87佛， 對緣如鏡像。
及四無所畏？ 內外照88團圓。
問觀自生心， 云何89觀於心？
問觀自生心， 云何得大慈？
問觀自生心， 云何巧方便？
成就諸眾生， 嚴淨一切剎。
問觀自生心， 云何於94一心？
莊嚴菩提樹， 建清淨道場。
問觀自生95心， 云何坐道場？
現四種成佛， 赴機無差96降。
問觀自生心， 云何轉四教？
清淨妙法輪， 一切得甘露。
問觀自生心， 云何現四佛？
四種涅槃相， 究竟97知無餘。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依正？
四土天器同， 而飯98色有異。
問觀自生心， 云何於此心？
見一切根緣， 通達無罣礙。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悉檀？
無形無所99緣， 現形廣說法。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漸、頓、
祕密、不定教？ 一音說此四。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四教？
各開出四門， 及一切法門。
問觀自生心， 100云何於四教？
四門十六門， 作論通眾經。
問觀自生心， 云何住101智定？
問觀自生心， 102云何知四土？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此心？
具一切佛法， 無一法出心。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此心？
即平等法界， 佛不度眾生。
問觀自生心， 云何知此心？
法界如虛空， 畢竟無所念。
問觀自生心， 云何無文字？
一切言語斷， 寂然無言說。
今約觀一念自生心，略起三十六問。問外觀心人及久相逐眷屬行四種三昧者，彼觀心者若能一一通達，當生103心佛想，親近受行如四依也。門徒、眷屬若於此無滯，是真104因行，105真是法王子孫，紹三寶種，使不斷絕。若不能106於觀一念自生心一一107念答此問者，即是天魔、外道眷屬，為108彼所驅馳，方處三界牢獄，未有出離之109故也。若心不110燧欲求111勉出者，必墮112三乘、三惡道坑，自斷法身慧命，誅滅菩提眷屬，是真破佛法113國，114已亡大乘115家。哀哉！哀哉！知116大等奈117良何也。若觀自生心得失如此，觀他生、共生、無因118生亦然也。119順相門中愛聲色，逆相門中數非數，不肯相遂入泥梨，三界中間難可度。度與不度妙難思，迷情順相者多疑，不服醍醐無價藥，狂心遂，涅槃若為復？顯相門中說四三，三輪四教從情釋，不肯相遂入阿鼻，致使五分尋蹤跡，非蹤非疎非五分，三諦三觀在其中，凡情不能巧決了，盲心執見盡言空。隱相門中形色絕，三四調和十二門，不肯隨情起貪愛，若為方便破魔怨。貪愛魔怨是佛母。亦是三身本際深，各各隨情立名字，有凡名為五隱相。終日忍飢非節食，終日忍寒非苦行，終日少欲不乖貪，終日行慈奪他命，終日畏罪轉行非，終日求醫彌益病，終日布施更增慳，終日斷嗔三毒盛。難思議，難思議！
觀心論一卷
校注
- 【大正藏】【原】明曆四年刊宗教大學藏本，【甲】德川時代刊宗教大學藏本
- 【大正藏】〔并序〕－【甲】
【CBETA】并序【大】，〔－〕【甲】 - 【大正藏】（（修禪…述））八字＝（（智者大師說））五字【甲】
【CBETA】（修禪…述）八字【大】，智者大師說【甲】 - 【大正藏】露＝霑【甲】
【CBETA】露【大】，霑【甲】 - 【大正藏】造斯論＝欲造論也【甲】
【CBETA】造斯論【大】，欲造論也【甲】 - 【大正藏】者＝人【甲】
【CBETA】者【大】，人【甲】 - 【大正藏】離＝漓【甲】
【CBETA】離【大】，漓【甲】 - 【大正藏】歇薄談＝漸歇澹【甲】
【CBETA】歇薄談【大】，漸歇澹【甲】 - 【大正藏】究＝冤【甲】
【CBETA】究【大】，冤【甲】 - 【大正藏】助＝眄【甲】
【CBETA】助【大】，眄【甲】 - 【大正藏】欲＝故【甲】
【CBETA】欲【大】，故【甲】 - 【大正藏】論＋（意）【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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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屬【大】＊，囑【甲】＊ - 【大正藏】常＝當【甲】
【CBETA】當【CB】【金藏乙-CB】【甲】，常【大】 - 【大正藏】懼＝墮【甲】
【CBETA】懼【大】，墮【甲】 - 【大正藏】鴉＝鵶【甲】＊
【CBETA】鴉【大】＊，鵶【甲】＊ - 【大正藏】道＝食【甲】
【CBETA】道【大】，食【甲】 - 【大正藏】無能＝亦無【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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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叉【CB】【甲】，刃【大】 - 【大正藏】戒＝住【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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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思【CB】【金藏乙-CB】【甲】，恩【大】 - 【大正藏】欲＝勤【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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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禪坐【大】＊，坐禪【甲】＊ - 【大正藏】心＝信【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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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問【大】，聞【甲】 - 【大正藏】此＝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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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猗【大】，倚【甲】 - 【大正藏】如＝知【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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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窺【大】＊，闚【甲】＊ - 【大正藏】然＝說【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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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施【大】，絕【甲】 - 【大正藏】〔言〕－【甲】
【CBETA】言【大】，〔－〕【甲】 - 【大正藏】讀＝出【甲】
【CBETA】讀【大】，出【甲】 - 【大正藏】〔也〕－【甲】
【CBETA】也【大】，〔－〕【甲】 - 【大正藏】并＝菩薩【甲】
【CBETA】并【大】，菩薩【甲】 - 【大正藏】論＝經【甲】
【CBETA】論【大】，經【甲】 - 【大正藏】不＝以【甲】
【CBETA】不【大】，以【甲】 - 【大正藏】約＝問【甲】
【CBETA】約【大】，問【甲】 - 【大正藏】行＋（即）【甲】
【CBETA】行【大】，行即【甲】 - 【大正藏】〔心〕－【甲】
【CBETA】心【大】，〔－〕【甲】 - 【大正藏】（法華）＋經【甲】
【CBETA】經【大】，法華經【甲】 - 【大正藏】偈＝句【甲】
【CBETA】偈【大】，句【甲】 - 【大正藏】說＝生【甲】
【CBETA】說【大】，生【甲】 - 【大正藏】因緣＝自心【甲】
【CBETA】因緣【大】，自心【甲】 - 【大正藏】位＝依【甲】
【CBETA】位【大】，依【甲】 - 【大正藏】成六度＝六度成【甲】
【CBETA】成六度【大】，六度成【甲】 - 【大正藏】種＝攝【甲】
【CBETA】攝【CB】【金藏乙-CB】【甲】，種【大】 - 【新增】無【CB】【金藏乙-CB】，四【大】
- 【大正藏】佛＝身【甲】
【CBETA】佛【大】，身【甲】 - 【大正藏】團＝用【甲】
【CBETA】團【大】，用【甲】 - 【大正藏】觀於＝於觀【甲】
【CBETA】觀於【大】，於觀【甲】 - 【大正藏】能得十八種∞不共世間法【甲】
【CBETA】能得十八種【大】∞不共世間法【甲】 - 【大正藏】能得十八種∞不共世間法【甲】
【CBETA】不共世間法【大】∞能得十八種【甲】 - 【大正藏】異字甲本缺
【CBETA】異【大】，〔－〕【甲】 - 【大正藏】相＝想【甲】
【CBETA】相【大】，想【甲】 - 【大正藏】一＝此【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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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心【大】，心云何降魔怨能制諸外道令眾悉歸敬問觀自生心【甲】 - 【大正藏】降＝殊【甲】
【CBETA】降【大】，殊【甲】 - 【大正藏】知＝滅【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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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念【大】，〔－〕【甲】 - 【大正藏】彼＋（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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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已亡【大】，亡失【甲】 - 【大正藏】家＋（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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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良【大】，〔－〕【甲】 - 【大正藏】生＋（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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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甲本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