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頌
佛鑑和尚忌辰示眾
去年正今日, 泥牛鬪入海, 今年正今日, 遍界舒光彩。
虛空無相身, 佛鑑儼然在, 非色亦非心,
不小復不大。 劫石可移動, 箇中無變改, 要知佛鑑恩,
各人明主宰。 一句逗群機, 志心常頂戴。
且道是那一句? 喫飯咬著沙。
示擇言禪人三偈
參禪參到無參處, 窮玄窮徹玄盡頭, 渴飲饑飡只恁麼,
世間出世沒蹤由。
機關並是閑家具, 玄妙渾成破草鞋, 鐵額銅頭超佛祖,
橫拈倒捉一坑埋。
紅塵有底論成道, 寒谷無人可作春, 苟識拈華微笑意,
一番拈弄一番新。
送安首座回德山
使乎不辱命, 臨機貴專對, 安禪捋虎鬚, 著著超方外。
不惟明窓下安排, 掇向禪床拶嶮崖,
拈槌竪拂奮雄辯, 金聲玉振猶奔雷。 九旬落落提綱宗,
衲子濟濟長趍風, 解黏去縛手段辣,
驅耕奪食尤雍容。 夏滿思山要歸去, 了却武陵一段事,
勃窣理窟乃胸中, 行行不患無知己。
臨行索我送行篇, 栗棘蓬裏金剛圈, 短歌須要數十丈,
長句只消三兩言。 金毛師子解翻身,
箇是叢林傑出人, 不日孤峯大哮吼, 五葉一華天地春。
送達侍者之武陵
臨濟昔遣將, 驗德嶠行令, 接住與一送, 果別探竿影。
國師三度喚, 聲聲無不領, 負汝負吾機,
直透千聖頂。 古人曾侍香, 根器如此警, 爾數載巾瓶,
己合得正命。 今復自帝都, 直遊武陵境,
打辦俊精神, 也要識禪病。 截斷風前句,
奪取佛祖柄, 歸來大誇詫, 強將果然猛。
送諸化士九首
豁達靈明印 脚跟,用來了不隔纖塵, 歷遊華藏毘盧界,
把住牟尼百億身, 八寶七珍皆我有,
左穿右穴與誰隣, 勞生袞袞堪垂手, 乃是通方自在人。
皎皎林間月, 悠悠天際雲, 去來非有累, 圓缺本無垠。
逗水光常淨, 為霖意不群, 溪山千萬里,
同異許誰論。 迦葉剎竿頭, 此老曾饒舌, 全體解承當,
祖祖何曾別。 要明箇段事, 須善觀時節,
遇著與麼人, 眼中為出屑。 庶見北山門,
戢戢皆雲衲, 妙手廣施呈, 翻却驪龍穴。 千聖頂𩕳頭,
有破天大路, 唯是無心人, 始能闊著步。
恰如履平地, 日行千百度, 要引滿世間, 一齊與麼去。
爾垂手入𮠔, 應須善回互, 鬧鬨處相逢,
全機直明正法藏, 持去江西顯本宗, 三日耳聾無伎倆。
要須撒手向孤峯, 選甚懸崖千萬丈,
欲知稱意得錦鱗, 騰身快入驚人浪。
四料四賓主, 三玄及三要, 擊石火電光, 乃臨濟垂範。
既參臨濟禪, 亦須自點檢, 照用喝下奇,
殺活杖頭驗。 以此入郊𮠔, 大奮姜維膽, 光榮作鳳輝,
七珍只一覽。 無位真人赤肉團, 面門出入若為看?
棒頭按正風前令, 喝下逼將肝膽寒。
不立階梯那事佛, 有真規矩得心安,
橫身百草顛頭用, 插手驪龍窟裏翻。 要見衲僧全意氣,
如麻萬境莫能干, 大緣唾手間能辦, 未信人生行路難。
撥轉千差向上機, 攙旗奪鼓不饒伊, 翻身踞地全生殺,
始是金毛師子兒。
吸盡西江匹似閑, 作家豈復尚機關, 放教性地平如砥,
成佛功歸一眴間。
真讚
六祖大師
稽首曹溪真古佛,八十生為善知識,示現不識世文書,信口成章徹法窟。葉落歸根數百秋,堅固之身鎮韶石,皎如赫日照長空,煥若驪珠光太極。定慧圓明擴等慈,所求響應猶空谷,河沙可數德莫量,併出渠儂悲願力。
韓朝議請讚
撥轉上頭關,千聖須却步,唯許箇中人,要通一線路。具茨脫諸緣,投誠信此事,誓無雜用心,長時箭相拄。貌出山野姿,踞不蔭高樹,按杖正令行,提持那一句。善財鞠躬前,風神全體露,氣類自相同,美哉名父子。
勝居禪人請讚
夜明符燭天,吹毛劍照雪,神威冷森森,紅光阿1剌剌。未啟口時當頭截,欲入門來劈面喝,體裁相似可克家,此地不容通水泄。
禪人寫真求讚二十首
泡幻中出,枯木朽株,頂缺神骨,額無圜珠,曾遭海會毒龍咬,快意追風天馬駒,施設千種巧,其實一物無,若憑這箇見,至了不識渠,混沌未分時,無此箇面孔,泡幻既張皇,乃具足十種,胸次不立纖塵,口角波濤汹涌,唯有一件長,愛打破漆桶。
乍嗔乍喜,渾只由爾,最愛謾人,搖唇弄嘴,忍草遍地生,何曾澆法水,傾倒心肝一句禪,箇些兒子猶呈瑞。
模子中脫出,佛果老古錐,萬緣休歇處,端坐不言時,移刻定動,奮迅全威,為人到徹骨,不惜兩莖眉。
挈挈似紅藥,跛跛如雲門,殊無二老實,空蘊二老文,放下會事,索破沙盆,寶鑑一塵,秋空片雲。
一見便見,了本來面,敏手丹青,應緣而現,漸近縱心,愈見強健,唯用金圈栗蓬,要須千煆百煉,撒手萬仞崖,頂門廓正眼。
幻出成相,真蘊其中,挺然骨目,四座生風。傳不可傳之心,振不可振之宗,老出皇都,晚住歐峯,只這沒回互,領略在渠儂咄。
句中沒禪,格外無玄,當面不見,斷莫可傳,似玉溫潤,如月孤圓,氣媚川源,光流大千。
衲衣逋峭活卓卓,片段殘雲籠巨嶽,壁立萬仞近不得,無佛無祖無棒喝,一口吸盡西江水,箇是圓悟當頭著。
相現無相,心出非心,如印印空,逈絕古今。入師子窟,遊栴檀林,脫去羈韁,履薄臨深,要識圓悟立處,孤峯萬仞嶔岑。
紅爐焰裏著點雪,夜明簾外剔金燈,萬丈寒潭氷徹底,妙高峯頂玉稜層。等是渠儂遊歷處,萬機普應初不曾,圓悟老來垂隻手,為問何人似我能。
利刃斬虛空,神箭穿紅日,用吞十方口,吹此無孔笛。如斯三十年,不費纖毫力,信彩直鉤頭,也有錦鱗食。有眼自承當,慎勿從渠覓,大機要頓發,大用要直截。馬師老百丈,無端已漏泄,臨濟喚火來,坐斷天下舌。此老據胡床,也要恁麼說,說不說萬里,青天一輪月。
危坐盤陀,風神峻整,橫楖𣗖笻,廓千聖頂。誰是仙陀,未言先領,一片風光,奪人奪境。圓悟晚來益深沈,華陰山頭百尺井。
立地可成佛,殺人不眨眼,碎生死窠窟,要箇倜儻漢。圓悟從來提此著,風前白雲曾喝散,當家種草可相從,利劍七星光燦爛。
句裏有出身,突在千聖頂,當機絕籠羅,透徹無邊境。生平秉此金剛王,四喝三玄格外領,面門拶却太周遮,唯是瞎驢傳性命。
覿面全真,不計疎親,虎頭燕頷,未盡渠神。把斷關津不放過,無邊剎海乃比隣。
太虛寥廓憑誰悟,翻身背擲真師子,透頂透底沒遮攔,千峯峭絕轟一句,略開圓悟上頭關,浮幢剎海闊著步。
道不在丹青,禪不在面相,強自貌將來,讚之作何狀。且就箇現成,為汝說一上,赤水求神珠,得之由罔象。圓悟老古錐,老來沒伎倆,英禪把將去,滔天滾白浪。
本無箇面目,突出六十七,今汝強圖貌,頂門欠三隻。七處入鬧藍,近來稍寧謐,若更打葛藤,豈有休歇日。三十年後與人看,圓悟從前沒窠窟。
太清之雲,明鏡之塵,於無相中,驀現此身。考實究妙,以何為真,不出這箇,一著最親。透得剔脫,與古為隣,道絕形相,名存至公。對現色身,本體全空,要求巴鼻,不西不東。月映澄潭,風搖古松,十成圓悟,誰識渠儂。
通身無影像,溢目生光彩,動用峭於山,語默深於海。曠劫正如如,箇中無變改,跳得圓悟金剛圈,須信大功元不宰。
雜著
和靈源瞌睡歌
懵懵懂懂,無巴2無鼻,兀兀陶陶絕忌諱,任信流光動地遷,不論冬夏唯瞌睡。箇中滋味佛不知,空咄蚌蛤與螺師,放身不管臥水底,興發長挨布袋兒,鼻息如雷誰顧得,尋常少見有醒時。沒醒時,良有以,要明瞌睡中宗旨,從來一覺到天明,佛來不解擡身起,縱使舒光遍大千,終難換我無憂底。校疎親,渾打失,瞌睡根靈莫窮詰,有人契會便同參,睡著須知更綿密。
修道者若虛庵銘
修禪道人,隨身卓庵,取名於佛果老子,因與名之若虛,乃會三為一也,而不出本分事及禪教。永嘉云:「體若虛空沒涯岸。」佛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混元云:「深藏若虛。」宣尼云:「實若虛。」云:「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只麼平常,表裏空洞,根塵絕偶,六門互用,快住此庵,十八不共,要戲罅隙,灼然無縫,應物非緣,誰為幻夢。」
破妄傳達磨胎息論
西方大聖人出迦維羅,作無邊量妙用,顯發剎塵莫數難思議殊特勝因,以啟迪群靈,其方佛順逆開遮,餘言餘典盈溢寶藏,及至下梢始露一實消息,謂之教外別行單傳心印。金色老子以來的的綿綿,只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階梯不生知見,利根上智向無明窟子裏瞥破、煩惱根株中活脫,應時超證得大解脫。是故竺乾四七、東土二三,皆龍象蹴踏、師勝資強。機境言句、動用語默,有上上乘器格外領略,當下業障氷消、直截承荷,於餘時自能管帶打成一片,度世絕流頓契佛地,尚不肯向死水裏浸却,唱出透玄妙越佛祖,削去機緣、剗斷露布,如按太阿,凜凜神威阿誰敢近?作家漢確實論量,才有向上向下勝妙性理作用纖毫即叱之,不是從來種草;直下十成,煆煉得熟踐履得實,始與略放過,猶恐異時落草負累人,瞎却正法眼。嗟見一流拍盲野狐種族,自不曾夢見祖師,却妄傳達磨以胎息傳人,謂之傳法救迷情。以至引從上最年高宗師,如安國師、趙州之類,皆行此氣,及誇初祖隻履普化空棺,皆謂此術有驗,遂至渾身脫去,謂之形神俱妙。而人間厚愛此身,怕臘月三十日慞惶,競傳歸真之法,除夜望影喚主人翁,以卜日月、聽樓鼓,驗玉池、覘眼光,以為脫生死法。真誑謔閭閻,揑偽造窠,貽高人嗤鄙。復有一等,假託初祖胎息說,趙州十二時別歌,龐居士轉河車頌,遞互指授密傳行持,以圖長年及全身脫去,或希三五百歲。殊不知,此真是妄想,愛見本是善因,不覺墮在荒草。而豪傑俊頴之士,高談大辯下視祖師者,往往信之。豈知失顧步,畫虎成狸,遭有識大達明眼覷破,居常眾中唯默觀憫憐,豈釋迦文與列祖體裁止如是耶?曾不自回照始末,則居然可知矣。海內學此道者,如稻麻竹𥯤,其高識遠見自不因循。恐乍發意未深入閫奧,揭志雖專、跂步雖遠,遇增上慢導入此邪見林,未上一錯永沒回轉。其流浸廣,莫之能遏,因出此顯言,庶有志願於大解脫大總持,可以辯之,而同入無生大薩婆若海,泛小舟濟接群品,俾真正道妙流於無窮,豈不快哉。
佛事
為智海法真和尚入龕
釋迦雙樹示寂,偃臥吉祥;法真智海告終,端坐行上。四十年道價,七十一生緣,德播寰中,聲馳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傾崇。比望永作梯航,長光佛祖;豈期忙中縮手,鬧裏抽身。最後皇都大作佛事,今則未埋玉樹,先入雲龕。公案現成,須至一決,大眾因行,不妨掉臂,伎倆不如帳樣,為瑞為祥,無邊無量,請老和尚且出方丈。
為佛眼和尚舉哀
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颯然恁麼去,唯見不酸辛。雖然如是,須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來。正與麼時如何?乃指龕云:「我與雪峯同條生,不與雪峯同條死,要知末後句分明,普請大眾齊聲舉。」乃云:「哀哀。」
為佛眼和尚下火
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放出三昧火,闍維金色身。有條攀條,無條攀例。故褒山佛眼禪師,道播四海、名聞九州,二十年間三據大剎,退席褒嶺,宴坐鍾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驅耕夫之牛;以楊岐所付囑金剛圈,奪饑人之食。傳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機,衲子雲從,諸方景慕,豈謂一彈指頃,坐斷報化佛頭;談笑之間,遽失人天正眼。今則乾坤廓落,人境蕭條,雪映高山,風清大野,圓頂後相放萬里神光。大眾!正與麼時還委悉麼?看取亘天紅焰裏,華發優曇大地春。
為妙禪人下火
昨日一箇正可憐,今朝一箇更凄然,飜身踏著曹溪路,妙體堂堂沒變遷。妙師愛參禪,祖佛要齊肩,索然恁麼去,一朵火中蓮。生也浮雲突出,死也空華倏沒,頂後圓同太虛,畢竟非心非佛。大眾!看取一道紅光,爍破無生窠窟。
為佛真大師下火
觸目菩提真解脫,頂門正眼耀乾坤,透得生死關,廓然無起滅。佛真大師,生平滴水滴凍,勇猛截鐵斬釘,舉世重其為人,聞見莫不欽歎。內侍叢中跳出,衲僧隊裏修行,淵聖錫徽名,皇后賜度牒,驚群伏眾,絕類離倫。將謂萬里前程,豈期百年頃刻,今則飜身長往,透出金圈栗棘蓬,頂後圓光應現無生大火聚。佛真佛真,急著眼,保雲程,一炬紅光纔舉處,毘盧頂上任縱橫。
為範和尚下火
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勇士不顧生,故能成天下之大名。衲僧家透脫生死、不懼危亡,故能立佛祖之紀綱。昭覺和尚神機峭拔,智辯滔天,肘臂下有符,頂門上具眼,奮喝散白雲底意氣,操打破虛空底鉗鎚,一歸錦官,兩住雄剎,闢開荊棘路,坐斷是非關,接物利生,光揚佛日,臨岐一著,擺撥便行,絕後光前,頭正尾正。如今既到這裏,可謂世緣畢備,末後慇懃截斷,路頭一堆猛火。大眾!且道:畢竟向什麼處去?舉火炬云:「烈焰亘天留不得,當空寶月鎮長圓。」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卷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