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集註》楞伽經集註 卷1

一切佛語心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濱楞伽山頂。實叉云：婆伽婆住大海濱摩羅耶山頂楞伽城中，其城乃羅婆那夜叉王所據。蓋佛於海龍王宮說法七日12已，而從大海出，有無量億梵、釋、護世、天、龍等眾，奉迎於佛。爾時世尊舉目觀見山頂之城，而作是言：昔諸如來、應、正等覺，皆於此城說自所得聖智證法，非諸外道臆度邪見，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當為羅婆那王開示此法。爾時羅婆那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言音，即與眷屬乘華宮殿，往世尊所，右繞三帀，作眾妓樂而供養之，說偈請佛歸其城中云云。○流支所譯，大略相似。唯此經止云佛住南海濱楞伽山頂，而不言城者，蓋跋陀之文尚於簡古也。故於下文至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則知其略去山名，但以城名混而言之。然如是我聞一時佛七字，古今諸師皆以信、聞、時、主、處、眾六成就義科，上四字，下三字，為二句讀之。按龍勝論云：世尊將入涅槃時，阿泥盧豆教阿難問佛未來要事者有四。阿難依教請問曰：如來在世，親自說法，人皆信受。如來滅後，一切經首當立何言？世尊答曰：當置如是我聞一時六字為句。此其四問之一也。故今以一時二字聯上句，佛字綴下文。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就接俗情故，聲聞在前，菩薩在後。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是諸菩薩摩訶薩，流支於此有具足二字。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緣起、曰成識，即八識。二無我，即人、法是也。馬祖云：楞伽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所以成之者，在此實义。至及大比丘眾下，重譯云：其諸菩薩摩訶薩悉13已通達五法、三性、諸識無我，善知境界，自心現義，游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隨眾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一切諸佛手灌其頂，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摩訶薩為其上首。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摩帝此云慧，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佛：

爾時，大慧菩薩偈讚佛14已，自說姓名：

世間解之士，聞彼所說偈，觀察一切眾，告諸佛子言此四句乃結集者之語，當為長行。故實叉云：時世間解聞是語15已，普觀眾會而作是言：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聽，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梵語乾22〔粟〕陀耶，此云堅固心，謂第一義心，非念慮心也。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實叉自仙闥婆充滿下云：爾時世尊聞其所請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即告之言：善哉大慧！諦聽諦聽！如汝所問，當次第說。即說偈言。

不生句生句。實叉云：生句非生句。常句無常句。新說云：自下如來，約心真如門答也。言眾生於真實無生上，妄起生見，本自非生，故云生句非生句。若有生法，可言有常。以生無故，則無有常，故云常句無常句。此二句既爾，餘諸句類，皆以下句遣上句。妄見若無，真實自現。○下句凡字，屬遣義者，實叉皆作非如、無如、離如、不等字也。相句無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新說云：為成生句，相從而來。本無今有，名生。法非凝然，名異。法有蹔用，名住。○住異二句，上問中無。蓋問雖略，答必詳，而有序耳。下文中尚多此類，讀者毋惑。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斷句不斷句。邊句非邊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實叉云：恒句非恒句。○古註云：凡有三常：一、外道計四大性常；二、業習氣相續，得果不斷，故常；三、如來藏體真常住，故常。此三常，皆愚夫虗妄見，故言非常句也。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實叉云：善巧句非善巧句。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願句非願句。三輪句非三輪句。相句非相句。實叉云：標相句非標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實叉云：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實叉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實叉云：塵句非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數句，非數句。註云：牒上微塵數。舊註云：此物之數也。數句，非數句。此數上聲。明句，非明句。虗空句，非虗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實叉云：體性句，非體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𦦨句，非𦦨句。陽燄像句，非像句。影像輪句，非輪句。火輪揵闥婆句，非揵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實叉云：滅句非滅句，起句非起句。治句，非治句。實叉云：醫方句，非醫方句。相句，非相句。所答凡有三相句：前則名相之相，次則標相之相，此則占相之相也。世尊既以醫道冠於上文，是必以卜術綴於下句矣。○新說以前為體相，此為法相。支句非支句。實叉云：支分句非支分句。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種族。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實叉云：樹藤句非樹藤句。雜句非雜句。實叉云：種種句非種種句。說句非說句。實叉於此下，有決定句非決定句七字。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流支實叉，皆以處句為住持句。字句非字句。實叉云：文字句非文字句。○新說云：上約心真如門，總答一百八句。皆言非者，如馬鳴云：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從本以來，一切染法，及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以不相應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新說云：此是結勸諸菩薩等，應當如是學菩薩道，修菩薩行。舉先佛者，皆發明誠信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楊云：謂心念緣生，如水流注，及覩一切色相而生。有二種住間，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古註云：流注者，唯目第八識三相25〔徵〕隱。種現不斷，名為流注。由無明緣初起業識，故說為生。相續長劫，故名為住。到金剛定，等覺一念，斷本無明，名流注滅。相生、住、滅者，謂餘七識，心境麤顯，故名為相。雖七緣八，望六為細，具有四惑，亦云麤故。依彼現識，自種諸境，緣合生七，說為相生。長劫熏習，名為相住。從末向本，漸伏及斷，至七地滿，名為相滅。○三相微隱者，即業相、轉相、現相也。如起信論所明。大慧！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轉則五識該六識之相，業則六識該七識之相，真則七識該八識之相。此三相為生、住、滅法之樞紐，諸識之媒伐，唯智可明，故云非思量所知。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宗鏡以真為本覺，現為八識，餘七俱為分別事識。又曰：真謂本覺者，即八識之性。經中有明九識，於八外立九識名，即是真識。若約性收，亦不離八識，以性遍一切處故。楊公亦以真識為實相，現識為八識，分別事識為六識。名義云：天親十地論，其所宗者，有南北異計。南宗以賴耶為淨識，北宗以賴耶為無明。故妙玄云：今明無明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四句皆不可思議。此約自行破計，南此不存。無著攝大乘論，亦有二譯之殊。梁諦師所譯者，立九識，計八識生起諸法十二因緣。唐奘師所譯，但立八識，謂第九只是八識異名。故有梁唐之異，南北之殊。宗鏡又云：此阿賴耶識，即是真心，不守自性，隨染淨緣，不合而合，能含藏一切真俗境界，故名藏識。如明鏡不與影像合，而含影像。此約有和合義邊說。若不和合義者，即體常不變，故號真如。因合不合，分其二義。本一真心，湛然不動。若有不信阿賴耶識即是如來藏，別求真如理者，如離像覓鏡，即是惡慧。以未了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之義，而生二執。宗鏡所論，深切著明，固可釋後人之疑。然真常淨識，與此經真識，初無少異。但所宗者，不能詳辨此識是賴耶之體。雖有所分，更無別體。須知此經，止於八相中，略說三種識，不同佗經立九識也。八相亦識耳。。

大慧！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宗鏡云：如是七識於阿賴耶識中盡相應起，如眾影像俱現鏡中。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實叉云：現識與分別事識，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註云：此明七、六與五生滅變相。五識壞不壞相者，眼等識一念得塵即滅，名壞。色習氣轉入六識，名不壞。七識壞不壞相者，七識緣六識造善惡業，念念生滅，名壞。業習依如來藏得未來生死，名不壞。大慧！不思識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賢首云：謂無明能熏真如，不可熏處而能熏，故名不思議熏。謂真如心受無明熏，不可變異而變異，故名不思議變。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實叉云：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分別事識以分別境界及無始戲論習氣為因。大慧！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虗26空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楊云：覆有反復之義，謂回光返照還於真識，則一切根塵泯為法界，所有性相復何覩哉？大慧！相續滅者，謂無始虗妄習氣既滅，則一切根量識相自然不滅而滅也。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依因妄想故有相續，因滅則相續安附？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所從之識、所緣之塵既滅，則相續復何所附？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註云：此是外塵。○實叉云：所依因者，謂無始戲論虗妄習氣；所緣者，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謂泥團異於微塵，則泥團因微塵而成，故不可言異。謂泥團不異於微塵，則泥團名與微塵異，故不可言不異。又如良工以金作瓶盤釵釧之具，異與不異如之，故下文云云。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註云：轉識五六七識，藏識八識。○轉識因藏識而有，若異則不因藏識而有。既因藏識而有，則不異矣。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藏識真相既實不滅，則與轉識異矣。此明非異非不異也。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蘇楊二本真相下無識字。○明轉識之業相滅，藏識真相實不滅也。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若識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若識流注滅者，謂諸識滅，則無始藏識亦應滅。滅則同外道斷見，蓋牒上藏識實不滅也。流注即相續義，前之云根識俱滅者，以轉而成智為滅，非以斷滅為滅。大慧！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大慧！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實叉云：彼諸外道說相續識從作者生，不說眼識依色光明和合而生，唯說作者為生因故。作者是何？彼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為能作者。○新說云：勝性亦云勝妙，是生梵天之天主也。丈夫即神我之別名，自在謂大自在天，及計時節微塵等為能作者。○士夫亦云丈夫。○楊云：不滅真相，即達磨所傳之一心也。明靈虗徹，亘古亘今。究其本源，無有閒雜。妄想和合，乃有諸識。諸識所現，乃有諸相。諸相不常，乃有生住滅。覺此則涅槃樂，迷此則生死河。達道之人，覺彼所現幻塵不實，皆由無始妄想所熏。回光返照，還於真識。如水歸坎，流浪自停。如火歸空，光芒頓滅。便可逍遙自在，心境俱忘。永謝諸塵，端然實相。蓋為熏習尚在，未免攀緣。終日依佗，不自知覺。間有強生知見，立自本心。不知陰界藏身，徒然以佛覓佛。一則依佗境界，一則以心緣心。二病未除，妄相相續。故如來必欲從緣俱息，依因並捐。轉業兼離，真相永淨。是道也，非從他得，只是家珍。目前歷歷孤明，認著依前埋沒。不須取捨，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是實際。佛語心品，明此而27已。

復次，大慧！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謂熏習所聚，成集自性。既成集自性，則法法自爾，故成性自性。既成性自性，則性隨質顯，故成相自性。既成相自性，則相假形分，故成大種自性。既成大種自性，則大依妄立，故成因自性。既成因自性，則因待緣生，故成緣自性。既成緣自性，則因緣相即，故成成自性也。蓋性以不遷為義，故皆以自性綴之。○實叉所譯七種性，除性自性，皆無上之性字。○註云：上七種，成上妄識生滅身。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心境界者，謂心本無境界，以凝然不動故，諸虗妄不能入也。心既凝然，則能發慧。慧力既勝，則成智用。既成智用，則正見現前。正見現前，則超有無二見，以至復能超過子地及等覺地，到如來自到境界也。子地即九地。○註云：上七種成上真識不生滅法身。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實叉云：以聖慧眼入自共相，種種安立，不與外道惡見共。大慧！云何外道論惡見共？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大慧！愚痴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論。楊云：外道惡見，於自境界但起妄想之見。○流支實义，皆以識為知。○謂凡夫於自心現分齊不通，罔知非性非無性，而於自性第一義作有無見論。

復次，大慧！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計無明煩惱善惡因緣諸法滅得涅槃者，是自心現幻妄境界，隨外道妄見，我今當說。大慧！若有沙門婆羅門，楊云：自此28已下至妄稱一切智說，皆外道見。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29已滅。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楊云：外道斷見，於若相續等句，一切破壞而斷滅之。所以者何？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楊云：以不見根本故，曰見始非分。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牙事。楊云：外道斷見，於法悉如破瓶焦種者。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30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實叉云：大慧！有諸沙門婆羅門，妄計非有及有，於因果外顯現諸物依時而住，或計蘊界處依緣生住，有31已即滅。大慧！彼於若相續、若作用、若生、若滅、若諸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是破壞斷滅論。何以故？不得現法故，不見根本故。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焦種不能生芽。此亦如是，若蘊界處法32已現當滅，應如此則無相續生。以無因故，但是自心虗妄所見。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有種無種說，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新說云：此重復次於前文破轉計也。謂彼轉計所生，與無種有種，三緣和合而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然龜本無毛，沙本無油，合亦不生。三緣體空，如何生果？汝宗則壞，違決定義者，喻斥不成，故言宗壞，以違汝決定能生之義。又於一相中，妄計三緣，違我大乘決定之義。所作事業，悉空無益者，事即是果，業乃是因。言因果事業，並唯妄說，都無實義。○實叉以無義為無益。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33已來，成事相。承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註云：牒上外道，見以三緣所作方便，生陰界入因果自相，成三世法。○揚云：非自覺而隨境有覺，曰覺想。○謂外道從本以來，以有種無種相，生成三世因果有無事業也。此之事業，與覺想相依，則轉自惡見，不知為熏習之過，作如是說。故實叉云：依住覺想地者，所有教理，及自惡見，熏習餘氣，作如是說。如是大慧！愚痴凡夫，惡見所害，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大慧！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自此下皆論正見，與外道異。見離自性，浮雲、火輪、揵闥婆城，無生、幻、𦦨、水月及夢。註云：見無自性，如浮雲等。知無生，如幻等。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不離自心。楊云：所以能離彼自性者，以覺知所現妄偽，悉不離自心故。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謂妄想因緣滅盡，則此妄想，於所說所觀身資生具，及藏識境界，脫然離之也。於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註云：觀我所空故，妄心不與前境相應。○楊云：謂之不相應，則其情滅矣。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楊云：識境不相應，則無所有。至無所有，則一切生滅離，所謂真心任徧知也。大慧！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大慧！彼於一切眾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流支云：入自心寂靜境界故。得住般若波羅蜜，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流支云：入一切佛國土故，入一切眾生所樂處故。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實叉云：此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二種平等大悲方便無功用行，觀眾生如幻如影，從緣無起，知一切境界離心無得，行無相道，漸升諸地，住三昧境，了達三界皆唯自心，得如幻定，絕眾影像，成就智慧，證無生法，入金剛喻三昧，當得佛身，恒住如如，起諸變化，力通自在，大34〔悲〕方便以為嚴飾，游眾佛國，離諸外道及心、意、識，轉依次第成如來身。○新說云：此菩薩即上正見沙門、婆羅門也。行無相道者，謂萬行齊修，三輪體寂也。漸升諸地者，謂初登歡喜地，乃至第七遠行地也。證無生法者，謂得無功用道，登第八不動地也。入金剛喻三昧者，謂初地菩薩創得無分別智，斷異生性障；二地至十地菩薩如實修行，漸斷諸障，增勝功德；第十一地等覺菩薩金剛喻定，頓斷俱生二障種子也。轉依次第成如來身者，即等覺後念解脫道，斷二障習氣，即得如來無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轉依果也。一謂轉染得淨，二謂轉迷得悟。○婆沙論云：心即意識，如火名燄，亦名為熾，亦名燒薪。秪是一心，有三差別。百法論疏云：第八名心，第七名意，前六名識。

大慧！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虗偽，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虗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言欲得佛身，應當遠離陰、界、入等，知諸法唯心，直進無疑，觀察無始虛偽，及思惟三昧，無有一法可當情，則證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即無功用行。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註云：以應化身，隨眾生心量大小，為說度門。諸地漸次，相續建立。註云：明受化人，得諸地相續。是故大慧！自悉檀善，應當修學。以所宗聖趣為善，勉之令學。○新說云：謂此一心法門，是凡聖之本。迷之墮世間生死，悟之證出世菩提。故先聖曰：世間不越三科，出世不過二果。二果者，即如上釋，成如來身二轉依果也。三科者，即此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諸妄心法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實叉云：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唯願如來，為此山中諸菩薩眾，隨順過去諸佛，演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新說云：大慧雖通請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意欲如來且成前問，是故結請，但云順諸佛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也。言稱真實義諸佛教心者，揀非虗妄心識也。凡言心者，略示名體，通有四種。梵音各別，翻譯亦殊。一、紇利陀耶，此云肉團心，是色身中五藏心也。二、緣慮心，此是八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此八各有心數，亦云心所。於中或無記，或通善染之殊。諸經論中，目心所法，總名心也。謂善心、惡心等。三、質多耶，此云集起心，唯是根本第八識也。積集諸法種子，起現行故。四、乾栗陀耶，此云貞實心，亦云堅實心，此是真實心也。然第八識無別自體，但是真心。以不覺故，與諸妄想而有和合、不和合義。和合義者，能含染淨，目為藏識。不和合者，體常不變，目為真如。即此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也。雖然，四種體同，迷悟真妄義別。如取真金，須明識瓦礫及以偽寶，但盡除之。縱不識金，金體自現。○稱真實義諸佛教心，即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也。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註云：眼識取塵，轉入六識。耳、鼻、舌、身，亦復如是。何等為四？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虗偽過也。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實叉云：所謂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無始時來取著於色虗妄習氣故，識本性如是故，樂見種種諸色相故。○新說云：佛言：有四因緣，眼識轉轉生也。一謂不覺外塵是自心現而執取故，二謂無始以來取著於色妄想熏習不斷故，三謂識以了別為自性故，四謂樂欲見諸色相故。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言藏識，如水流注轉為七識，猶波海水變為波浪，則諸識之浪洶湧而生。眼識既爾，餘識亦然。下文謂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者，是轉識成智為如來藏，此即轉智成識為末那也。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實叉以俱生為順生，隨次生為漸生。○新說云：如眼識既爾，餘諸識亦如是。於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諸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無有前後；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前波起，後波隨。言微塵、毛孔者，即色塵身根也。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實叉云：因所作相，非一非異。業與生相，相繫深縛，不能了知色等自性，五識身轉。大慧！與五識俱，或因了別差別境相，有意識生。○新說云：此明諸識展轉互為因也。言因所作相，非一非異者，因即第八如來藏識也。所作相，謂七轉識從第八所生也。非一者，諸識行相不同也。非異者，同皆緣起，無自性也。言業與生相，相繫深縛者，謂第八識變起根身器界，名為生相。六七二識，無明覆故，由此執為實我實法。第六意識，引起前五，造引滿業，感諸異報，生死不絕。故云業與生相，相繫深縛。是皆不了色等諸塵自心妄現，故五識身轉也。大慧！眼等五識與五塵俱時，或因了別色等差別境相，而意識生也。是故當知，根身塵境一切諸法，皆是眾生自心妄識互為因果之所現也。故伽陀云：諸法於藏識，識於法亦爾，更互為因相，亦互為果相。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實叉云：然彼諸識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為因。而於自心所現境界，分別執著，俱時而起無差別相，各了自境。○新說云：彼諸識等，各了自境者，此明八識俱能了別自分境故，不知唯是自心妄現也。謂色是眼識境，乃至賴耶見分是第七識境，根身種子器界是藏識境。然此八識，離如來藏，無別自體。以眾生不知故，執為八識之名。諸佛證得故，能成四智之用。若昧之，則八識起執藏之號，七識得染汙之名，六識起徧計之情，五識徇根塵之相。若了之，則賴耶成圓鏡之體，持功德之門；末那為平等之原，一自佗之性；第六起觀察之妙，轉正法之輪；五識興所作之功，垂應化之迹。斯則一心匪動，識智自分。不轉其體，但轉其名。不分其理，而分其事。謂彼轉，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實叉云：諸修行者入於三昧，以習力微起而不覺知，但作是念：我滅諸識，入於三昧。實不識滅而入三昧，以彼不滅習氣種故，但不取諸境，名為織滅。○新說云：上明諸識展轉為因，各了自境，妄想流注，欲轉諸識成智用者，以根本藏識微細難知故。舉二乘修劣三昧，不知諸識習氣種子依藏識不滅，自謂我滅諸識，入於三昧，而實未也。但伏六識，不取塵境，彼將為滅。○以定力之勝故，諸識不具攝受。大慧！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實叉云：如是藏識行相微細，唯除諸佛及住地菩薩，其餘一切二乘、外道定慧之力，皆不能知。○此下指地前菩薩如實行者。餘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虗偽。實叉云：唯有修行如實行者，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無邊佛所廣集善根，不妄分別自心所見，能知之耳。○此下指諸修行人。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35已超度。實叉自流注下，作得諸三昧自在力通諸佛灌頂菩薩圍遶，知心、意、意識所行境界，超愛、業、無明、生死大海。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新說云：下、中、上修，言人分量也。分別流注，即上二種生、住、滅也。餘義如文。親近善知識者，如馬鳴曰：諸佛法者，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不遇諸佛菩薩知識示教利喜慈悲攝護，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36是。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復次，大慧！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羣聚習俗睡眠實叉云：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現者，當離憒閙昏滯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實叉以惡見為外道，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新說云：能取所取，亦云能緣所緣，謂即心識見相二分也。欲了知者，應離浮沈諸惡覺觀，真實修行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40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建立智慧相住41已，即上云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42已，能捨跛驢心智慧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楊云：謂第七地觀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驢，以不能行故。○謂未得無功用慧，故以跛驢況之。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實叉云：大慧！無影像相者，謂由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一切諸佛願持相者，謂由諸佛自本願力所加持故而得生起。自證聖智所趣相者，謂由不取一切法相，成就如幻三昧身，趣佛地智故而得生起。○二乘外道所習淺陋，如來常種種訶叱，於此亦取之者，欲其迴心捨邪途入正轍也。大慧！是名聖智三相。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如來為說八識轉相43已，大慧繼以聖智事分別妄計自共相差別所依之法為請。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徧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自性，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起幻境界實叉云入如幻境，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新說云自相共相者，五陰不同名自相，共成人身名共相，界處等亦爾，乃至一切諸法，各各又有自相共相也。五陰是妄想自性，兜率陀者，此云知足，彼天內宮，是一生補處，菩薩所居也。色究竟天，是行滿報佛成正覺處。餘文悉明遠離過習，顯示眾德，成就如來法身之義，以有是利故，請佛為說如上法門。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兔無角想。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外道計無而生斷見，見一切法隨因而盡，想兔無角，諸法亦無。大慧！復有餘外道，見種、求那、極微、陀羅驃、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44已，計著無角兔橫法，作牛有角想。外道計有而生常見，種即大種，求那、陀羅驃皆塵也。故實叉云：見大種、求那、塵等諸物，形量分位各差別45已，執兔無角，於此而生牛有角想。此明敘彼二外道計，以不了故，互執異見，生決定解。自下如來約牛兔角，破執名相，起妄想見。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實叉云：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於自心增長分別。○此破起見因。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實叉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唯分別所現。○此示唯妄現。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實叉云：應知兔角離於有無，諸法悉然，勿生分別。○此總結應離妄也。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實叉云：云何兔角離於有無？互因待故。○此別徵破彼墮無見也。謂云何兔角離於有無？破云：互因待故。彼兔角無，因牛角有故。若無牛角，彼何所因而言無耶？乃至微塵，分別事性，悉不可得。實叉云：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體相，終不可得。○此別破彼墮有見也。謂若執於牛有角者，分析牛角，至於極微，何有實體而計有耶？大慧！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實叉云：聖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聖智所行，離彼見者，謂如實見者，悉離有見、常見之有，亦離邪見、斷見之無。是故結勸，應離分別。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得無妄想者，見不生想46已，隨比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大慧意謂：角有無想，破而不立。彼得無妄想，見不生妄想47已，則隨其比度思量。豈不以觀察不生妄想為無，而言無耶？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因彼角有無而生。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因有角無角而生妄想，是有所依，或無所依。但角與妄想，離異不異。非觀察不生，而言無角，離即非也。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因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若妄想分別，定異兔角者，則非角因。若定不異者，又是因彼而起，言俱無自性也。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註云：分析牛角乃至極微求不可得，則不異兔角，彼牛角亦無性。若牛角兔角二俱無實者，對何法言有？何故得說兔角為無？大慧！若無故無角，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若無牛角，則無兔角；觀牛角有，故言兔角無。此所以有為無因，不得作無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謂有無互相為因，初無有正。既二因不正，有無兩果，理自不成也。大慧！復有餘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齊，言色離虗空，起分齊見妄想。實叉云：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虗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虗空，起於分別。大慧！虗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新說云：空即是色，隨入色種中故，色外無空也。色即是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非色滅空也。色空事分別當知。流支云：依色分別虗空，依虗空分別色故。○實叉云：色空分齊，應如是知。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虗空，非彼無虗空。新說云：會昔權說，重明色空不二也。謂昔破外道執有我故，說有造色從大種生，自相各別。而密顯造色性即空故，更無別色而住於空。故云不住，非彼無虗空。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實义云：又析彼塵，其相不現。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餘物，即虗空色相也。○新說云：此又引上牛兔二角，以合色空。類觀諸法差別妄見，一一對破，應知亦爾。○楊云：人見廓然大空，以是為空，而不知色之所聚。人見其色具諸名相，以是為色，而不知為空所持。是皆於無性之中，而妄有建立者然也。此以明外道因牛角之有，而遂言兔角之無。不知析彼牛角為微塵，又復歸於無矣。謂牛角既析而歸空，又何所觀故，而言兔角之無也。四大種雖不住空，而非無空。亦如牛角之有，而復啼於無。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虗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爾時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新說云：此就淨眾生心習現流五性中，次明正智義。謂能淨者，自覺聖智也。所淨者，自心現流也。佛告大慧：漸淨非頓。如菴羅果，漸熟非頓。菴羅果見前阿摩勒註。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技術，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上則淨除自心現流，故從漸。下則顯示眾生不思議智，故從頓。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流支云：為令眾生遠離自心煩惱見熏習氣過患。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流支云：譬如阿棃耶識，分別現境，自身資生器世間等，一時而知，非是前後。大慧！報佛如來，亦復如是。一時成熟諸眾生界，置究竟天淨妙宮殿，修行清淨之處。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實叉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新說云：明四漸四頓者，謂淨眾生自心現流。其機大者頓之，其機小者漸之。漸者言其權，頓者言其實。權以趨實，實以導權。所以聖人開悟眾生，或頓或漸，權實偏圓，未始不相須者，48〔廉〕使含識隨宜得入也。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新說云：此明三佛建立說法，釋成頓漸所顯義也。○前引依佛為證。次從法佛中，表出依佛。此則正顯依佛自法佛而起說法。如現尊特身，說雜華蓋，三身一體。疑者謂報身不能說法。尚不知報身說法，又安知剎說眾生說耶？蘇楊二本，皆作報佛。獨註本作法依佛。流支亦云：法佛報佛，說一切法自相同相。故實叉云：法性所流佛，說一切法自相共相。得其旨哉！依佛，即報佛也。說一切自共相法，是自心本識現習氣因相，及前轉識妄計所執因相，種種不實如幻。而眾生不了種種執著，取以為實，豈不悞哉！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新說云：明緣起不實，如幻師依草木起眾生色像。譬如來藏性，隨緣起種種諸法。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是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實义云：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即下文離攀緣等。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即下文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大慧！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外道以無色為涅槃。大慧！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覺聖究竟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復次，大慧！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謂上勉菩薩修自覺聖究竟差別相49已，然於聲聞乘二種通分別相中，亦有自覺聖差別相。如來慮其混殽，故綴而明之。云何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50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實叉云：云何自證聖智殊勝相？謂明見苦、空、無常、無我諸諦境界，離欲寂滅故，於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51已，獲禪解脫三昧道果而得出離，住自證聖智境界樂，未離習氣及不思議變易死。是名聲聞乘自證聖智境界相。○唯識論云：一、分段生死，謂諸有漏善不善業，由煩惱障緣助勢力，所感三界麤異熟果，身命短長，隨因緣力，有定劑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議變易生死，謂諸無漏有分別業，由所知障緣助勢力，所感殊勝細異熟果，由悲願力，改轉身命，無定劑限，故名變易。無漏定願，正所資感，妙用難測，名不思議。大慧！得自覺聖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憫眾生及本願不作證。大慧！是名聲聞得自覺聖差別相樂。菩薩摩訶薩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修學。謂前聲聞得此自覺聖差別相，息陰界入趣寂滅樂，不能如菩薩摩訶薩住八地無生正受樂，能顧憫眾生，以大悲本願力故，而不取證入涅槃也。前之是名等結得差別相之聲聞，此之是名等結聲聞得差別相之樂。誡諸菩薩於此樂中不應修學，以彼聲聞所得之樂非究竟故。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實义云：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52已，於彼起自性妄想。流支云：堪量相應阿含先勝見善說，故依彼法虗妄執著以為實有。○此謂聲聞知彼四大及造色自共相種種諸法，非如外道計作者生。然守如來止啼權說，於彼四大種性計自性有，故言起自性妄想。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菩薩於自性妄想應知應捨，了我法空，漸入智地到如來境。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此一種計著相，聲聞頗盛，故以諸聲聞性結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大慧所問，因世尊謂菩薩自覺聖差別究竟相樂，不與聲聞所得者同，故以常句之。常及不思議智請曰：如來所說常不思議，得非與外道所說者同耶？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如來所說常不思議，以自覺聖相為相，第一義智因為因。外道所說常不思議，計神我為因，以無常為常，故言非也。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謂彼常不思議不因自覺聖相第一義智而成。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復次，大慧！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由以神我為因相故，常不思議因相不成。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至此因相有無俱離。譬如無作虗空涅槃滅盡故常。註云：如三無為法離有無相故常，以譬第一義因相離有無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實叉云：以無常異相因故常。非自作因相力故常。此自作因常，非彼異相因常也。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見53已，思量計常。外道見色性無常，妄計神我而為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54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如來引外道計色性無常為常因，即就自覺聖智，破彼常因為非常因也。義見下文無因下。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如來前云：我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今於諸外道因相成下，亦云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者，何也？蓋性者，有也。非性者，無也。如來之因相成，離有無故，得自覺聖相第一義智。然此智相，亦俱離有無，則因相實有。外道之因相成，不離有無，計神我無常為常，則因相非有，故同兔角。但有言說妄想，初無實體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結上言說妄想，初無實體，況無自因相。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此明如來自因相之常體也。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外即外道。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流支云：以內身聖智證境界相故。○彼既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則去自覺聖智境界相遠矣。彼不應說。註云：外道不應說有常不思議。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實叉云：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實义云：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為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實叉云：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來、現在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於生死輪轉不絕。○楊云：自心現，則覺知所現唯自心。外心現，則計著客塵，不自覺計著客塵。茲所以生死輪常轉也。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是愚癡凡夫不覺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覺聖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外心現一切諸法不生，是三世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二種見故不生。此就智者知諸法無生起佛種性，如兔馬等角本來不生，凡愚不覺妄取生滅，唯如來自覺聖智趣境界，一切法自體性相不生，非愚夫有無分別境界。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識攝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二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聖賢也。大慧！於彼應當修學。言自性五識身財建立諸趣自性相，以藏識攝七識身所得法故，有生死相轉，而諸愚夫墮生住滅二見中一切性生，為取有無故，因有無故分別妄想復生，非聖賢也。於彼一切法不生，勉當修學。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前章以聲聞起佛乘種性，今明種性相也。無間者，謂佛及眾生同一法性，初無有間，以機緣有異，故分之為五。種性者，宗鏡云：相似曰種，體同曰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斷知時，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時也。相即悲喜異相，智即我生55已盡等四智也。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註云：證八地無生以為涅槃，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註云：四住為起煩惱，無明為習煩惱，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義見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下註，正師子吼：我生56已盡，梵行57已立，不受後有，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此明聲聞但斷三界現行煩惱，未斷習使及所知障，未度不思議變易死，諸魔外中決定唱言：我得四智究竟覺，乃至得般涅槃覺也。大慧！各別無間者，註云：此外道計我、人、眾生各各差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前註。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復有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58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實叉云：彼無解脫，以未能見法無我故。大慧！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實叉云：此是聲聞乘及外道種性，於未出中生出離想。應勤修習，捨此惡見。○聲聞取自共相法，外道計有神我性，皆不出妄覺。故勤修習，轉彼惡見，而趣如來種性故。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59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言若知因緣各別不和合，而不近諸緣，不著所有。或時聞說現種種身，或離一身為多身，或合多身為一身，及於神通變化，心有所得，是為緣覺乘種性。然有二種不同：一、遇佛演說十二因緣法，依以受行，名為緣覺，即如上說；二、出無佛世，覩緣自悟，名為獨覺。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妙體圓明，曰自性法無間。不守自性，曰離自性法無間。匪從外得，曰得自覺聖無間。平等法界，曰外剎殊勝無間。大慧！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60悕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前文云：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楊云：未到如來乘無間，故言三種而61已。○此不定人，隨說信入，順學而成，其性可移，故言不定。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新說云：初治地人，即不定種性者，三乘俱可入也。為說是種性，令彼明悟，了權趣實，超入第八無所有地，任運至如來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實叉云：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爾時世尊欲宣此義，而說偈言：

大慧！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解脫之道，非菩薩住一闡提，以自願方便力故，則不能復生彼斷善根一闡提善根之性。然非彼斷善根一闡提，則不能成就住一闡提菩薩自願方便，故曰世間解脫誰轉。大慧！一闡提有二種：一者、捨一切善根，及於無始眾生發願。云何捨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毗尼解脫之說。捨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註云：此闡提以斷一切善根故，不得涅槃。二者、菩薩本自願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以菩薩願力，欲令一切眾生得般涅槃62已，然後涅槃。故實叉云：願一切眾生悉入涅槃，若一眾生未涅槃者，我終不入。言一闡提以謗菩薩，以謗菩薩藏故，不得涅槃。菩薩知生死即涅槃，亦更不得涅槃。以不得涅槃名同，故云此亦到一闡提趣，是名不般涅槃法相也。大慧白佛：世尊！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法本來般涅槃63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捨一切善根一闡提也。大慧！捨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謂如來不捨一切眾生故。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言捨善根一闡提，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得涅槃。是故菩薩知生死即涅槃，故言不般涅槃也。64已上明如如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三自性。註云：上雖分別三自性為五法，未知何者是三自性，故下正明三自性體也。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即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五法中之三自性也。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相即名相，是緣起自性也。謂妄想自性從緣起名相生。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謂依緣起事相之相，心行計著顯現事相之相也。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如來所說計著此事相相，則起二種妄想自性。○實叉以建立為演說。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計著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實叉云：從所依所緣起，是緣起性。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聖智所得，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楊云：惟自覺聖，乃可言成自性。惟成自性，乃可言如來藏心。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經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結答上所問，唯願為說分別自性經及聖智事，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註云：既能修學五法、三自性65已，更當觀察人、法二無我相。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得人無我，知眾生無性。得法無我，知諸法無性。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愛生，眼、色等攝受計著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實叉云：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示。○新說云：云何人無我？謂離我。云何離我？謂於我所陰、界、入中分別觀察，但是無明業愛等生，於眼識等諸根妄取，自心現妄想境界，皆是藏心妄想施設，彼無有我也。此即就陰、界、入中以示無我。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猨猴。新說云：自下約喻舉五觀門，以明無我。此舉無常門也。夫我謂常義，今既無常，故無有我。文標六喻，上五喻幻身，下一喻妄心。如水奔流，種牙變易，燈藉眾緣，飄風不住，浮雲起滅。以上諸喻，剎那變壞。此身亦爾，豈有常耶？又妄心躁動，等若猨猴。既不能令身心常住，我義焉在？樂不淨處如飛蠅，舉不淨門，明其無我。我謂淨義，故知無我。無厭足如風火。舉苦門以破我。既無有樂，故知無我。無始虗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舉不自在門以示無我。即業因所推，豈有實我？種種身色，如幻術神呪，機發像起。此舉空門以破我。謂觀陰、界、入種種身色，譬如呪術機關變現，云為實非我也。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實叉云：若能於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觀陰、界、入法，知是妄想相自性無實故。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實叉云：互為緣起，無能作者。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不實妄想之相、妄想分別之力，是凡夫所生。聖賢於五法自性離故，故曰非也。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以見法無我，得初地無所有觀。以無所有觀故，善能觀察真如之境。能觀察真如之境，則能開覺，證如實之相。由此欣悅，次第進超諸地。故實叉云：得此智66已，知無境界，了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雲地。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於彼而坐實叉云：住是地67已，有大寶蓮華王，眾寶莊嚴。於其華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華。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謂昔同修菩薩以為眷屬也。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一切諸佛從十方來，各以智水灌菩薩摩訶薩頂，授法王之位。如轉輪王授太子王位時，以金瓶盛四大海水，灌太子頂，授轉輪王位。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唯願說之。註云：因上觀二無我，能離有無常二見故，請建立誹謗相也。非有說有名建立，非無說無名誹謗。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68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註云：覺知有無惡見過69已，能離建立常見誹謗斷見，令於正法不生毀謗。蓋正法離有無，若說有無，即是謗正法也。爾時世尊受大慧菩薩請70已，而說偈言：

爾時世尊於此偈義復重顯示，告大慧言：有四種非有有建立。云何為四？謂非有相建立、非有見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種建立。新說云：此列四名，謂非有相見因性之中而橫立也。又誹謗者，謂於彼所立無所得，觀察非分而起誹謗，是名建立誹謗相。實叉云：謂於諸惡見所建立法求不可得，不善觀察遂生誹謗，此是建立誹謗相。復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謂陰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計著，此如是、此不異，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無始虗偽過，種種習氣計著生。新說云：言陰界入無自共相而妄計，此如是自相也，此不異共相也，從無始過惡熏習所生故也。大慧！非有見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陰界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建立，是名非有見建立相。新說云：謂於陰、界、入中，妄建立我、人、眾生等，以為能見者。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謂初識無因生，後不實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71已實，72已還壞，是名非有因建立相。謂識初則無因而生，後則不實如幻，故曰本不生。眼、色、明界念雖生，生73已實，74已還壞，亦本不生之意也。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謂虗空滅，般涅槃，非作計著性建立。此離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如垂髮現，離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新說云：言外道於三無為無作法，而建立有性。佛言：此離性非性類，明一切諸法離於有無，猶如毛輪垂髮，由翳目而生，兔馬等角，本自無有。建立及誹謗，愚夫妄想，不善觀察自心現量，非聖賢也。是故離建立、誹謗、惡見，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於緣起菩薩既善知心意識、自性、無我趣於究竟，為安諸眾生故，隨其善根種類化身誘之，如妄想依緣起而生。下舉喻正明所化之剎所說之法也。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75已遊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實叉云：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見新說云：如摩尼珠不作心而隨色變，以譬如來不作意能隨眾生善根心水大小而變。亦如摩尼隨物而變，以譬如來隨眾生善根現取佛土，大眾集會於中說法，其所說諸法不實如幻夢等。菩薩既知諸法如幻，而離生滅斷常等見，亦離二乘自共相見，得諸地無量億三昧現成正覺。復說自心現量法，令眾離無等見。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新說云：因上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即是說法空故。大慧！舉此空法以請如來。所言空者，明前五法非有無生，以顯八識不生。無二即二我兩亡，離性即三性空寂。我等及餘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76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廣分別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流支云：即是妄想法體句。實义云：即是妄計性句義。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大慧！彼略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諸教辯空，自有增減，此經雖略，其義不殊。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觀諸法相空，展轉因緣積聚故，分別無性，則自相共相不生，自佗俱無體故，相依何住？云何性自性空？謂自77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自78己之性自性不生，則一切法自性不生，不生則空矣。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陰行從諸緣所起，以離我我所故空。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前以離我我所為行空，此以行空性無性故為無行空。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一切法從妄想所起，無自性故離言說。云何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覺聖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云何彼彼空？謂於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於彼無此，於此無彼，展轉俱空故也。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餘處無象馬。實叉云：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新說云：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毗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象馬無故言空，舍及比丘有不名空。若餘處有象馬，亦不說象馬空。是名一切法自相彼，於彼無彼，是名彼彼空。實义云：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麤，汝當遠離。新說云：言是空最麤，非是真空，故勸遠離。○西土外道所宗，在彼彼空處，或計為神我，或執為斷常。第一義聖智大空，非彼所聞也。大慧！不自生，非不除住三昧，是名無生。註云：除住八地如幻三昧，是名真無生。離自性，即是無生。實叉云：無自性者，以無生故。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實叉云：一切法無自性，以剎那不住故，見後變異故，是中無自性。○楊云：剎那之頃，流及佗性，以是而現一切性皆離自性。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黑白。流支以陰熱作日光影，實叉作如光影。此則以雲氣蒙蔽為陰，光明燀赫為熱。言陰熱長短黑白雖殊，而日體無異，以況涅槃生死之無二也。大慧！一切法無二，非於涅槃彼生死，非於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實叉云：非於生死外有涅槃，非於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無相違相。如生死涅槃，一切法亦如是，是名無二相。○新說云：謂了妄想性空，即生死成涅槃。若迷真實性有，即涅槃成生死。如生死涅槃既無二類，通一切法亦爾。○相因有性，故非無二。涅槃生死既異於相因有性，則自然平等無二矣。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諸佛一切修多羅，凡所有經悉說此義新說云：言空等義普入諸經，無有一法不79舍80〔斯〕理。諸修多羅悉隨眾生希望心故，為分別說顯示其義，而非真實在於言說。如鹿渴想誑惑羣鹿，鹿於彼相計著水性，而彼無水新說云：此謂會權歸實也。而諸經有不說空、無生者，以眾生希望不一故。如來隨眾生心作種種異說，而實在乎心悟，不在文言。譬如羣鹿為渴所逼，見春時焰而作水想迷亂馳趣，而彼陽燄實非是水。如是一切修多羅所說諸法，為令愚夫發歡喜故，非實聖智在於言說。是故當依於義，莫著言說。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