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尚書問睦州:看甚麼經?州云:金剛般若經。操云:六朝翻譯師,看的是第幾朝?州拈起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睦州善能看經,傅大士善能講經,且道睦州拈起,大士揮尺,他兩人還有差別也無?見不分明,聽我重添註脚。
敷座而坐,等個人來,少林九年,又差多少?若遇個性燥漢,一手推翻,喝散大眾,豈不快便難逢不唧𠺕?重新問起。
若還一向不說,未免法堂草深。直恁如何若何,誑惑人家不少。罷罷罷,如汝所說,當為汝說,應個來機。雖則私通車馬,從來官不容針。空生空生,切須解聽。
宴坐巖中,也儘殻了。當時著甚來由,安他兩個註脚。
離四句,絕百非,速道速道。空生發得這個問頭,如來定然口啞。
應無所住。只這一句。逗漏1已多。後來說個而生其心。重復畵蛇添足。
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且道那一個是?
莫認驢鞍橋當阿爺下頷。
好,世尊!急與一捺。
前箭猶輕後箭深。當時連下幾個。何以故。為他空生。正坐在死水裏。從伊痛處針錐。
這裏一擊粉碎。
空生!空生!當時在燈影裏相似。
大有這個在。
於意云何?一個鈎頭用得慣便。大凡說法,有權有實,有正有偏。七寶布施,衝天鷂子飛來,驀地翻身,收到四句偈上。佛法即非佛法,文殊、普賢趕出山門外去也。且何名此經?首山道:低聲!低聲!向這裏會取。
僧問晦堂:如何是四句偈?堂云:話墮也不知。晦堂!晦堂!墮也!墮也!
親言出親口。
事從根脚起,只為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洗得清來,2已是大費脣舌。
須菩提尊者說經次,帝釋雨華者云:此華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帝釋舉手者云:如是,如是。
毗盧遮那佛從寶師子莊嚴世界翻身一輥,直輥到七金山際、赤鐵輪邊,依舊起來,與他安樂佛土、栴檀佛土、妙香佛土、妙金佛土、蓮華佛土、妙喜佛土、善住佛土、鏡光明佛土,打做一塊,攪做一團,在藕絲孔上出現,你還見否?
只在六根門頭,却不被他污染。曹山隨墮,有由也。荷澤云:西天二十八祖,相傳無住的心。淨名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揑個死蛇頭。
說身相即非身相,是遮句;說非身是名大身,是表句。空生,空生也解個有縱有奪。
和身托付為受,一念萬年為持,破塵出經為讀,常轉如是百千萬卷為誦。趙州轉藏,遭他婆子檢點,且道婆子別有長處也無?
僧問首山:如何受持?山云:莫污染。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還是首山說的是?法眼說的是?
鹿門云:遍大地是學人一卷經。又古德云:人人有一卷經。隨說是經,應無有盡。
臨濟云:心清淨是,心光明是,無礙淨光是。經典所在者,法也;佛者,佛也;尊重弟子者,僧也。是一是三,即今認取。
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請問諸人,是說般若不說般若?是名般若不名般若?
有者道:微塵合為世界,故非微塵;世界碎為微塵,故非世界。恁地會又爭得?乃申左手索,云:把將微塵來。又申右手索,云:把將世界來。良久,云:兩彩一賽。
諸相非相,不勞重舉。驀指芭蕉云:東京大相國寺裏破袈裟,大慧老人眼中著3刺。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是兩個;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是一個。葢見者從彼發見,名者由我得名。且要問你,畢竟喚甚麼作佛?
即是非相,說名實相。龜毛拂子,兔角拄杖。
語夏蟲以春氷則驚,驅窮子于華屋則怖,龍象蹴踏,非驢所堪。維摩詰云:汝今不應有所畏也。兼初、中、後,言破空論,以畏屬外道者未是。
無所住心,結前無住生心。住色布施,結前無住布施。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問:無住生心,無所住心,作何分別?答:無住而生其心,無住為本,尚涉功勳。生無住心,覿體無生,不落功勳邊事。驢覷井,井覷驢,身裏出門難,門裏出身易。
不可稱者,天上天下誰與安名?不可量如恒河沙,無有邊如四大海,不思議如請飯香積、借座燈王。達磨謂梁武云:實無功德。且道達磨是世尊是?
相本依他,見由徧計。教家分帶質境,獨影境,最為清切。咄,懷州牛,益州馬,孟八浪漢,莫一味分貼去。
雲居云: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4己,為人輕賤。總不若宏智頌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竈墮。竈墮破,來相賀,却道從前辜負我。雪竇又云:勘破了也。瞿曇勘破雪竇即且置,那裏是雪竇勘破瞿曇處?問取過去七佛。
末後一著始到牢關,腦後一椎欺君不得。雪峰三登九上,百丈再參,且道與空生此問是同是異?
前說如是住,如是降,未免鉢盂安柄;此云生如是心,原來師姑只是女人。 生如是心,為甚麼覓心了不可得?不見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生無所住心。當時初祖安心,5已為他盧行者下個註脚。
這黃面老軟似綿團,當時何不更與一頓。
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畢竟那句是主?那句是賓?
龐居士說:老婆禪,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作他座主奴始得。巖頭云:6但明取網宗本無實法,你諸人還識綱宗也無?明暗參同,何不向巖頭句下辯取?
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恁般說詮,惶恐殺人,還道是不立文字。又云:劫火然天天不熟,山風吹石不聞聲。百川注流海不溢,五嶽名山不見形,老龐也覺辭費。
阿修羅許大形體,入海八萬四千由旬,僅得一半,有時藏藕絲孔中,請問是大是小?
依後得智見差別法,菩薩有分別中具不分別,所謂入實相也。夾山未見船子答法身無相,法眼無瑕,未免為道吾所笑。及出世千了百了,答個法眼無瑕,又是什麼道理?你道古人說死法麼?
過去事7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不於現前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未免說老婆禪,不如賣餅婆子,一言之下,焚却他周金剛青龍疏鈔,多少直截。然雖如此,當時德山太魯鈍生,若是個伶俐衲僧,好將婆子劈面一掌。
達磨對武帝賣寶,遇著瞎波斯。古人道:一鋪功德,早8已成就了也。意作麼生?
前總說身相,此別說身相。傅大士謂諸相具足,應物萬般,即法身相也。山花開似錦,㵎9水湛如藍。請問:是堅固色身?是清淨法身?
杜口毗耶,掩室摩竭,從來不喜弄兩片皮。然雖如此,水鳥樹林未免走漏個消息,累他洞山老子開眼著賊。奈何,奈何!
從來只是須菩提無端上他一個徽號,塗污了也。當時天女相逢,將他舍利弗揑住鼻孔,變作五漏之軀。却是為何?空生,空生,甕中不怕走却鱉了。
此段非秦譯也。唐穆宗時,長安僧靈幽感夢入冥,至鍾離寺石壁上摹入貫華之義,續耶?絕耶?且道眾生、非眾生是何意旨?可是了念即定,無有起處,度盡無量眾生麼?說道理儘得,卒恐未在。良久,云:三脚驢子弄蹄行,畢竟喚做什麼?
夾山辭船,子頻頻回顧,子云:汝疑別有耶?於是覆舟入水。永覺詣曹溪,一宿投契,祖云:如是!如是!祖之與佛寧有兩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空生!空生!也少不得這一問。
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莫不是平高就下麼?古人道:10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莫動他分毫許。大品經云:須菩提白佛言:是法平等,為是有為?為是無為?佛言:非有為法,非無為法。何以故?離有為法,無為法不可得;離無為法,有為法不可得。須菩提!是有為性、無為性,是二法不合不散,此之謂也。
龐居士云:不是聖人了事凡夫,凡夫若會即是聖人,聖人若知即是凡夫。且道那個說得是?又云:此語具一理二義,理又如何?義又如何?試別白看。
現意天子,得首楞嚴三昧,即現神力,變普在會,皆作轉輪聖王,三十二相,及諸眷屬,七寶圍繞,如釋迦佛,等無有異。這裏合有一問,轉輪聖王,居金輪位,是二地菩薩,以福德力,具三十二相,不足疑矣。且道在會諸大眾,以何福德,盡變轉輪聖王,具足如來三十二相,真耶幻耶?當知如來,亦復爾爾。
忠國師問僧: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僧云:祗道一朝風火散,如蛇蛻皮,如龍換骨,本爾真性,宛然無壞。忠云: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僧云:和尚此間說何法?忠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僧云:和尚何得將幻泡之身同于法體?忠云:你為什麼入于邪道?僧云:什麼處是某甲入于邪道?忠云:不見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麼?宗鏡錄引馬祖示徒云:靈光獨照,物類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輝,11頂佩圓光,舌相長廣?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萬松秀示眾云:不斷聲色,是隨處墮,聲求色見,不見如來。還有就路還家的麼?乃舉雲門觀音買胡餅話,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却是饅頭,這爛葛藤被他一班老古椎盡情說了也。畢竟作麼生聻?色不是色,聲不自聲,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口處。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時如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明中暗暗中明,回互法門,于法不說斷滅相,是果然耶?
前云:通達無我法者,說名真是菩薩,好音不惜頻頻舉。且道如何是無我得成于忍聻?石鞏提一張弓見馬祖,祖曰:一箭射多少?鞏曰:射一箇。鞏問祖:一箭射多少?祖曰:射一群。祖又曰:何不自射?鞏曰:若教某甲自射,直得無下手處。乃依祖得度。石鞏固其人哉!
唐中宗遣內侍薛簡往召六祖,簡問祖:可坐禪否?祖曰: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維摩詰云:若來12已,更不來去者,無所至。肇論引放光般若云:佛如虗空,無去無來,應緣而現,無有方所。大般若云:如來真如無來無去,善現真如亦無來無去。如來真如無真如性,亦無不真如性,善現真如亦復如是。咦!飼費了也。
石屋云: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蘆花沒處尋,想伊只在秋江上。註指不少。瓔珞經云:我今有十四億大眾,以金剛口說決定義。我昔法會有一億八千無詬大士,達一性原,頓覺無二,一切諸法皆一合相。從法會出,各于十方說此瓔珞。大眾!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且道又說個甚麼來?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沿流不止事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喚甚麼是法?喚甚麼是相?火爐裏拈取一莖眉毛得麼?昔人破句讀楞嚴,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亡見,斯即涅槃。且道知見亡却的人,莫不無知同于木石麼?不見道: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住,如是降,作如是觀,如是如是。
南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洞山過水偈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不是我,我今正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渠不是我,我正是渠,且又作麼生會?你諸人趂口說,如理如事動著了也。
淨名云:不住有為,不盡無為。有為無為,是一是二?圓通善國師舉陸亘牡丹花話13已,乃豎起拂子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圓通圓通,為他王老師披枷帶鎻,著甚來由?又教中道:虗妄見,顛倒起,不得久立,從業緣生。念念不住即且置,有如彌勒在樓閣中,彈指向善財言:是諸法性,如夢如幻,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又作麼生?魏譯云:一切有為法,如星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應云:一切無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直待當來,問取彌勒。
金剛別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