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道歌註》靈巖妙空和尚註證道歌

一字法門。私按《陀羅尼經》云「無有一切諸法，是名一字法門。」見《宗鏡錄》二，二十三紙也。

趨聲越色，離見絕聞也。如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且道不見，畢竟不見箇什麼？

有無不學，至於無學，謂之絕學。終日為而未甞為，謂之無為。行住坐臥，透脫情塵，名閒道人。

妄本是道，不可言除。真性本空，豈容更覓？雖然如是，到此不求不除處，更進一步始得。

真妄同源，理事不二。無明之性，即是佛性。不須捨妄，別求佛性。若離於妄，即無佛性。然佛性非有非無，不有無。若言佛性定可即者，又何異土上加泥？

既知明即是佛性，身隨智轉，亦了現前幻化色身，即是真空法身。然上云不除妄，亦不求真，真妄皆不立。又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蓋由真空湛然，然雖不可求而常圓，雖現前而了不可覓。

師恐人尚可了法身，故重拈云「法身覺了無一物」也。又云「無一物」者，非謂去物，蓋於物物當體即空故，即無一物。則觸處皆真，無非是道。故云：「本源自性天真佛。」

五陰不實，喻若浮雲。雖於太虗去來，而太虗之性本無動靜。三毒非固，端如虗泡，雖於大海出沒，而大海之水終無起滅。故知幻妄色相，自有生滅，而法性天真本無變異也。

實際理事，不受一塵。人法既無，業將誰受？

師恐後生難信，故發弘誓。

不歷位次，一超直入，故謂頓覺。圓融具足，無欠無餘，謂如來禪。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名六度。總為六度，廣為萬行，其實一心也，故曰體中圓。

夢中萬事紛紜，覺來豁然無一。六趣大千，皆是妄心變。妄心是妄，則諸世間無實義。

罪福本空，故曰無。此蓋身如幻夢，罪福何加？若虗空，如何問覓？

眾生不明心地，如鏡上塵。當求明師，磨光刮垢。

師恐後生未覺，落於斷見，故設問云：「誰人無生？」若實證無生，是故木人決不解語。而執無生者，必落斷滅，而不成佛者明矣。

既不執無生，則知四大本空，逍遙自在。而寂滅性，清淨本然，周徧法界。終日著衣喫飯，總在裏許。復何物拘？

四大不有，萬行何施？設有所為，性本空寂，如斯履踐，何異如來？

師之得處真實故，所說皆決定之說。表真僧者，堪以為僧中之標也。而彼小根小乘，聞說大乘，不肯信受，橫生難問，則吾何歎哉？

直下明心，見性成佛，此乃從上諸聖，遞相印授。若窮經討論，摘葉尋枝，則吾不能為也。

梵語摩尼珠，此云無垢光，即喻一真之性也。如來藏性，即第八識，含藏識。能生一切善惡種子，悟之則聖，迷之則凡。而一切眾生，具此一珠。良由無始劫來，因緣雜3深，故不能現。而如來以性空智，身含十方，徧虗空界，而此珠瑩然，如淨瑠璃內含寶月。雖然如此，諸世間人各有一珠，問諸人祇今在什麼處？

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悟之則為神用，迷之則為六賊。是以得道者，六根門頭常了空寂，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而本體圓光，靈明廓徹，不可顯示。蓋不可以聲色求，不可以有無會。故曰：空不空，色不色。

肉、天、慧、佛、法，謂之五眼。信、進、念、定、慧，謂之五力。淨其五眼，得其五力，此乃大□境界，故當親證親悟，然後乃知，豈可於中妄加測度哉？

若以小根小乘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則如鏡裏看影，終非無見，但非5甚實。又如眾猿水中認月而捉之，終無實効也。

涅槃路，即不生不滅之路也。此云一路，吾今得之，獨行獨步，高出世間，唯達者同途，而小根小乘，以測度之心，而能遊哉？

祇為大高，人難顧仰。

喚作貧得麼？

外緣雖缺，內道實富，誰能酬價？

覿面相呈，何曾蓋覆？應用無盡，何法之有？

三身四智、八解六通，並是如來無心而證。參玄士，若能離念，即同如來。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抃掌大笑。

但自內滅情塵，何假外誇精進？

道火不燒口，道水無涓滴，誹謗甚處著？

麤言細語，皆歸第一義。

達惡為善，了逆則順，觀茲惡言，真善知識。

毀譽不動，是如來行。

宗通說不通，如日在雲中。說通宗不通，如蛇入竹筒。

定慧圓備，事理圓融，不落斷空，名為不滯。

河沙諸佛，歷代祖師，與今所證，曾無間然。

宗說皆通，定慧兼濟，如師子王，出入無畏。解行偏枯，見處不明，如諸小獸，聞師子吼，非以但伏遠避，亦乃腦裂心摧。

香象，喻小乘知解之人，於此大乘未能證入，乍聞真說，怕怖慞惶，猶如香象雖有威力，一聞師子之音，則回顧奔走，莫知所措。天龍，乃喻大乘菩薩之人，聞茲真說，則寂然欣聽，身心安樂也。

師自述尋訪之意也。

師蒙曹溪印可，生死路頭了無滯。

既無生死，動靜一如，左右逢源，無不中的。

四大本空，五陰非我。毒藥鋒刀，何所畏恨？

此乃引釋迦昔為忍辱仙，被歌利王所害，曾無怨色，蓋6已無人無我，故然燈佛與我授記。此欲明師之所證亦如是。

此乃師感悟而自嘆之辭。從來不悟涅槃7已前，虗生浪死，莫知其劫數幾何？生死悠悠無定止。

內所主有，不被物轉。

梵語蘭若，此云無諍訟處。

白雲為蓋，流水作琴。蕭洒出塵，軒昂㧞俗。

有作有為，皆外邊走，無功之功，不在施焉。

望報行施，名為住相，得生天報，未免淪墜。如箭射空，徒爾自困。

實相門不假功行，一念回光至如來地。

本立而道生。本者，心也。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如淨瑠璃含寶月，內外瑩徹，洞照十方，則於物何凝滯哉？

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覺9已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此如意珠即摩尼珠是也，唯如來藏中收得。吾今既得，同如來，是故自利利他，終不能盡。今日解此一珠，布施大眾，還見麼？

莫作勝解，是真境界。

或謂佛性，或謂戒珠，其實皆一心也，故謂之心地印。而此心印無凝，則身徧十方，故知霧露雲霞，皆體上之衣也。

則鉢盂錫杖也。昔如來以金錫降火龍外道，稠禪師以錫解虎鬬，皆因事立名。此二物皆如來行化之具，於入滅時，遺掛樹上，蓋留與後世子孫。豈虗標形狀而謾事持？

真妄不立，了然無相。無相則空存，故亦須無空。若無空，則無所不空。此即如來真實之相矣。如《金剛經》云「如來說一切諸相非相，是名10真相。」

心鏡明淨，洞徹十方，萬象森羅豈逃影？

沈空滯寂，撥無因果。不了法空而言悟空，口常談空而著頑空，如斯則與外道斷見無異。參玄高士，善用其心。

棄有著空，二皆大病。

真妄平等，取捨一如。如纔生疑心，即成巧偽。是以古德云：「截斷兩頭路，歸家穩坐。」

晚學初心，不了有無法，勤苦修行，求出三界，正如認賊為子，自劫家寶，終不能成就。

無道之人，須一心不生，心如墻壁，方可入道。良由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直下明心，見性成佛。

大夫丈，乃勇猛之士也。當秉智慧劍，裂煩惱網。般若鋒，言其利也。金剛燄，取其堅也。

外道天魔，聰明無慧，聞此圓宗，以心摧膽落。

圓宗一舉，普利一切。雷起蟄如鼓，憐迷如雲普覆、如雨普滋，其利溥哉。

龍象乃最上乘之人，聞此法雷、沾此雨，則廣潤無邊。而三乘五性，雖未能全獲勝利，而亦知惺悟耳。

雪山有草，名曰忍辱草、曰肥膩，牛若食之，純出醍醐。此喻圓宗無雜。

舉一性，即攝一切性；舉一法，即統一□□□□□，而未甞少；在一切，而未甞多。以由無剩法故。

一月喻於一心，一切水喻諸世間也。唯心能現於一切處，而終攝於一心也。

凡聖不二，生佛靡殊。只由我之真性與如來同，故得法身入我性內。

圓宗一地具足諸地，非是凡夫二乘色心行業之所能致。

八萬法門，彈指可成。三大祇劫，剎那可滅。

數乃法數，句即言教。此靈覺之性，非法相言教可測，亦非非法相言教可得。

虗空無相，毀讚何施？

昭昭在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且道祇今在什麼處？師良久，云：「元來祇在這裏。」

道無彼此，人自取捨；但離分別，即如如佛。

默時其聲如雷，說時無口無舌。

八字打開，入門相見。

摩訶，梵語，此云大多勝。般若，此云智慧。我宗以無上般若為宗。言力者，以其能破一切塵勞也。

達道之士，縱橫妙用，無非佛事。天尚不可測，何況於人乎？雖然如此，也須實到此田地始得。

然此等事，誠非小緣。吾今得之，非一生一劫能修證。蓋於多劫勤苦，豈可等閒而相誑惑耶？師恐後昆信根淺劣，故說此辭。

自達磨西來，相傳至曹溪六祖。達磨云：「吾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我此宗以心傳心，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立此宗旨，實非小緣。若非承佛記莂，安能如是？

佛於靈山會上，以正法眼藏分付迦葉，迦葉付阿難，祖祖傳授，以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此西天記也。

在西天則迦葉為初祖，在此土則達磨為初祖也。

達磨初至此土，而此土眾生信根尚淺，故以衣表信。至六祖，則觀眾生根器13已熟，則止衣而不傳，但以心相印授耳。自此後得道者，迨今洋洋焉可勝數？

真妄有無，皆對待法。真若不立，則妄何由生？有無既遣，則能遣之空亦遣，故曰不空空。

二十空，本出《大般若經》，空只是一也。為破二十種有，故立二十空。此空亦空，性相雙融，即與如來體性同也。

心與法、根與塵，皆對待而生，曾非實性。於實性中，有此二種，如鏡上塵垢也。

痕垢淨盡，則鏡光無礙；心法消亡，則真性廓然。此自然之理明矣。

入末法，人多放逸也。

去聖遙遠，邪見轉深，聞此圓宗，多生憎疾。達磨尚遭擊齒，況今之世耶？

棄本逐末，執于事相；聞說頓法，即欲滅除。

心毀正法，身陷阿鼻，自作自受，豈從人得也？

殺父殺母，求佛懺悔；謗佛謗祖，何處懺悔？

栴檀，乃西天之樹，此云與樂。此標生處，荊棘竝無，故喻大乘一真境界，純一無雜。獅子，乃喻法中王也。然此境界，唯大法王之所居，而於小乘不能栖泊，故云走獸飛禽皆遠去也。

獅子之兒，纔生三歲，便能哮吼；而野干異獸欲逐效之，雖千百年，但妖怪之聲。小乘人，積行累功，縱經千萬劫，終不能至無為地。如來出世，便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而永嘉大師，一宿曹溪，又豈假長劫積行矣？比喻大乘之人，一念發真歸源，則直入如來地，而小乘人積行也。

當仁不讓，有疑須辯。

師不好辯，貴在證人，去於邪見，勿落有無。

世人只知是非無主，殊不知有真是真非也。故《法華經》云「智積問文殊：『仁者往龍宮說法，化人幾何？』文殊曰：『有娑竭羅龍王一女，年八歲，智慧利根，能至菩14薩。』忽然之間，眾會皆見此女化成男子，具菩薩行，即往南方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楞嚴經》云「瑠璃大王，善星比丘。瑠璃為誅瞿曇種姓，善星妄說一切法空，生身陷入阿鼻地獄。」罪福立見，是非昭然。豈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

師初學天台15經。

不明本心，徒勞分別，滯於文字之中。

背覺合塵，自可悲嘆。

不16忌真空，生情解。

二乘之人，精進修行，無度他行。外道最聰明，而反執我見也。

凡夫無知，錯認方便。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既見月17已，了知所指，必竟非月。若更執指，以為月體，此得非無智者耶？

凡夫執相為有，聲聞說畢竟空，菩薩當體即空。若見有所見，則為凡夫；見無所見，猶在半途。若見物之時，了無所見，無所見見，亦無見。不捨一切法，不即一切法，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方得自在。

了無所見，則罪福本空。未達性空，因果歷然。

師勸學者，今生幸值正宗，直須徹去。或進或退、信不信，譬臨飢待食，王者賜饌而不飡；抱病尋醫，醫王與藥而不受，則飢何由飽？病何由蘇耶？

不見可欲便心不亂，此正小乘根器；見其可欲而心不亂，此則沒量大人，如火內生蓮也。

其勇施比丘，本美丈夫，故僧相殊特。因乞食至長者家，其女見而慕之，思不18已，成病，將死。母鍾愛苦，遂以計，誘比丘曰：「吾女欲聽經法，我師可頻至授之。」辭至再三，比丘不得19已，從命，因成荏冉。女雖病平，女之夫知，欲殺其妻，比丘聞而不敢往。女既懼夫殺，又懷想比丘，遂致毒於夫。夫死，比丘聞之大悔，且曰：「致是淫殺，良由我也。若死，墮阿鼻如箭。」雖三事衣不敢著，掛於錫上。勵聲唱言：「我犯根本重罪，誰為我懺？」至一精舍，遇鼻鞠多羅尊者，警之曰：「推罪性，了不可得。」遂說偈云：「諸法同鏡像，亦如水中月；凡夫愚惑心，分別癡恚愛。」比丘豁然大悟，應時十號具足，往西方世界，成等正覺，號寶月如來。既得無生，則知非滅，故曰于今在。

音哲：「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如獅子吼，一切無畏。」小乘可嗟，專執持犯而自拘繫。懵懂，乃昏鈍也。21靼，乃牛領上極麤皮也。

22頭在下文。

有二比丘結菴山中修行，偶一比丘出，一比丘菴中睡熟，樵女乘睡竊婬之。比丘寤，心不悅，失聲大呼，會同菴師疾趁樵女，女因墮崖而死。二比丘相謂曰：「一犯婬，一犯殺。」雖各無心，佛弟子恥不問佛，遂詣優波離求懺。波離持戒者，結二人罪。會維摩詰至，謂言：「無重增二比丘罪，當直除滅，勿擾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佛所說。」故知小乘如螢光，大乘如赫日，罪性本空，猶如曉氷春雪也。

此解脫之力，不可以智測，不可以情識，大用現前，窮劫莫盡。

心珠無價，自利利他；世寶縱多，難酬重施。

恩大難酬。

《楞嚴經》云「過去諸如來，斯門23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通。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人人具足，各各圓成，祇為離家日久，不敢信受。猶如窮子背父，不認家珍。

凡聖情盡，物我兩亡。

《楞嚴經》云「一人發真歸源，此十方空，悉皆消殞。」況諸法界在虗空耶？又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世界不實，賢聖豈真？掣電浮漚，皆幻相耳。

祇為信得及，作得主。

是真難滅，是假易除。

此結上句義，言大乘菩薩處於世間，如大象之車進於通途；彼眾魔欲生阻壞，如蟷螂怒臂以當車轍，徒自取滅耳。

大乘上士，於法自在，豈忉忉於24時地哉？而彼小乘所證之果，端如兔徑，非大象所遊地。

蒼蒼，其天正色。握管窺其天耶？此道不可以思惟知，不可以思度會，豈可以小根小器測度如來大圓覺境界？終無有是處。如以管窺天，彼器自小，天何私哉？安可言天之小耶？吾今所決者，蓋為眾生未了故。然雖如是，永嘉不免老婆心切，若遇靈巖，棒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