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頌
示坦禪人
大道坦然,不可依倚。大道虗曠,寧存規矩。休執文字,勿滯妙理。水月非喻,鏡像莫比。寂靜忘心,坐鬼窟裏。向外馳求,白雲萬里。參玄上士,興決烈志。坐臥經行,密提祖意。心心無間,念念不異。異見狐疑,自暴自棄。打破漆桶,有何諱忌。截普贒脛,斷文殊臂。得大安樂,自在游戲。慎勿掠虗,欺誑巧偽。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止止不須說,妙法難思議。溪邊白鷺鷥,飛上長松樹。
示永嘉圓首座
覺海性澄圓,慎勿從他覔。烟水百城南,遍參善知識。相別1已十年,尋訪千岑碧。凜凜冰雪中,坐對松根石。一喝分賓主,青天轟霹𮦷。應咲老矍曇,彈指超彌勒。
示山禪人
與汝拄杖子,虗空裏釘橛。奪却拄杖子,大海中捉月。提起殺活劍,弄巧翻成拙。寒山與拾得,撫掌咲不輟。奇哉妙蓮花,出水常清潔。胡為乃不然,行汗空言說。邪師過謬多,滔滔說甄別。縱饒玄會得,猶是眼中屑。不經大爐鞴,焉能抽釘楔。沃洲山上人,遠來扣岩穴。有大丈夫志,作事頗決烈。單方巴豆子,盡底為傾泄。通身冷汗流,再甦方奇絕。應病故與藥,不盡閒施設。憍梵波提側耳聽,舜若多神驚吐舌。
示贊禪人
雪老低頭歸菴,麻谷携鋤入園。一對無孔鐵鎚,剛要掘地覔天。縱饒機先著眼,2已隔三千大千。若還句下承當,如蠶作繭自纏。猛虎不食鵰殘,俊鷹不打死鸇。一一天真明妙,千聖亦莫能傳。驀然如桶脫底,始信吾不虗言。風送水聲來枕畔,日移松影到簷前。
送西臺常御史
腰佩黃金3已退藏,苦心剋志扣諸方。華峯頂上曾親到,雲自閒閒水自忙。
懶牛
不是無心耕石田,鼻繩掣斷4已多年。橫眠三界乾坤窄,堪咲梁山寫不全。
四威儀
山中行。紅莿花開錦,一棚幽鳥鳴。試問禪流作麼生?
山中住,獨扇柴門亦懶拄。雙老鳥,每日飛來又飛去。
山中坐。松根塊石莓苔裏。舉頭看,應咲白雲閒似我。
山中臥,藁薦年深都抖破。寒夜長,煨取柴頭三兩個。
十二時歌
平旦寅,究明祖意莫因循。著衣喫飯尋常事,大死一回方始親。 日出卯,世智聰明誇善巧。煑沙安得會成糜,畫餅從來不能飽。 食時辰,取相修行徒苦辛。洗面忽然摸著鼻,元來只是舊時人。 禺中巳,碧眼胡僧猶罔措。秘魔手裏擎木叉,道吾座上執笏舞。
日南午,大地撮來無寸土。無毛鷂子潑天飛,焦尾大蟲吞却虎。 日昳未,剖露西來第一義。文殊不是七佛師,釋迦豈受燃燈記。 晡時申,見得分明亦未親。若也從門而得入,須知不是自家珍。 日入酉,對人懶得開臭口。老鼠成羣偷芋栗,床頭打翻破瓦缶。
黃昏戌。又見月從峯頂出。石上松根獨自行,風咲露滴麻衣濕。 人定亥。山蠻杜[仁-二+(ㄠ*刀)]全不改。一拳打碎五須彌,信脚踏翻四大海。 夜半子。不惜為君重舉似。趙州使得十二時,却被十二時辰使。 鷄鳴丑。茅簷不掃青苔厚。紛紛黃葉墜岩前,片片白雲生谷口。
山居詩
一樹青松一抹烟,一輪明月一泓泉。丹青若寫歸圖畵,添個頭陀坐石邊。
莊生有意能齊物,我也無心與物齊。獨坐蒲團春月暖,一聲幽鳥隔窻啼。
鴈聲歷歷冷雲邊,補得裙成袴又穿。紅日西斜松影轉,蒲鞋移晒屋簷前。
山寮也作裝寒計,牕紙重糊分外牢。乾燥竹柴成把縛,夜深逐個取來燒。
三間箬屋青松下,四壁重泥好置身。經又不看禪不坐,瓦爐終日自生塵。
偶桃野菜過坑西,嫩草齊腰路欲迷。春雨弄晴春日淡,杜䳌啼住竹雞啼。
山房寂寂坐深夜,一點寒燈半結花。老鼠成羣偷芋栗,床頭打倒破砂鍋。
白雲常鎻千峯頂,立處高兮住處孤,掘地倦來眠一覺,鋤頭當枕勝珊瑚。
蟄處雲深活計疎,從他得失與榮枯,開畬墾地閒消遣,佛法身心半點無。
和永明禪師韻
高束瓶盂住翠微,從教世慇自隆夷。深明吾祖單傳旨,閒擬寒山出格詩。啼渴野猿窺㵎水,聚羣林鳥折霜枝。賞音百舌陽春調,千載悠悠一子期。
機智無勢較淺深,青山有路可追尋。聽教兩𩯭莖莖白,消盡平生種種心。今古桑田多變易,朝昏烏兔自昇沉。齋餘洗鉢歸來久,飽飯安眠不解襟。
到家舊路須忘却,未到家時路覺遙。每見落花隨逝水,咲看枯木上凌霄。千尋學海空奇浪,一片心田長異苗。搆得茅菴可容膝,虗窻不礙四山朝。
卓錐無地可言窮,年老幽棲心轉慵。情識頓忘齊槁木,色香不壞貴遊蜂。千山草木歸春綠,一幅丹青古意濃。檢點庵前舊行路,啣花麋鹿久無蹤。
林泉寂寞難招伴,世路縈紆必假媒。捉月騎鯨狂未息,凌雲跨鶴志須摧。慧光自我性天朗,花種從人心地開。雙足跏趺香草軟,此身知是幾生來。
陰極陽生陽復陰,萬機不昧去來今。雜花遍界眾生念,霽月澄潭諸佛心。送臘寒梅香吐玉,迎春晴柳影搖金。了無淨穢分方所,禽鳥時時演妙音。
法法圓融妙莫論,無餘無欠眾中尊,雨滋白石生雲母,露引青苔上蓽門。爛煑木芽清有味,頻燒栢子澹無言,相逢禪客秪禪指,古佛家風喜復存。
爛堆黃葉買山居,無德於人且自於。可喜身為林下客,從教塵積案頭書。死生二事歸呼吸,真妄雙緣5已斷除。當日遠公修白業,區區結社在匡廬。
片懷澹泞白雲鄉,堪咲勞生日日忙。海島定無延壽藥,仙家空有化金方。中天星斗明寒水,極目烟雲暗八荒。寂寂柴床孤定起,一聲清磬覺天長。
松蘿為蓋屋頭青,慣下生臺鳥不驚。雲片自開還自合,客情無送亦無迎。春回大地羣芳嫩,水漲前溪兩岸平。割愛毀形今6已矣,是誰來涉世間情?
袈裟不展任灰塵,三十年來罷問津。天外難窮千里思,雲中自老一生身。羣峯雨後重添翠,幽谷華開晚見春。寄語東村王大老,今年貧勝去年貧。
晨鍾殷殷出林巒,又起人間事萬端,今日住來山水窟,昔年曾向畵圖看。青松萬本花無數,紅日三竿露未乾,但得此心平似地,任他鹿馬路欺瞞。
誰將心識苦評論,今古茯苓松樹根。道絕修時方合道,恩無報處始知恩。長年褐布衣三事,靜夜青天月一痕。百億恒河沙數佛,不消一口渾崙吞。
同人訪我喜盈眉,夜坐沉沉月影微。不是半生消積習,那能一語便投機。燈挑餘燼紅英落,火撥浮灰白雪飛。誰肯深山話岑寂,明朝未可即言歸。
夜梵千聲月未央,不知消盡篆文香。斷槎東海靜中閙,一枕南柯夢裏忙。自覺娑婆光影短,憶歸清泰念頭長。寶幢珠網重重護,種種莊嚴不可量。
三合聊資六尺軀,過天名利任他圖。自從念斷諸緣息,誰管山平萬象枯。水鳥引雛沿㵎走,樵童尋伴隔林呼。有心固必夷齊輩,千古首陽成餓夫。
清冷雲中到者稀,廓然物我自同歸。桃紅李白資真諦,燕語鶯啼闡妙機。新水漲溪魚影密,宿雲歸洞日光微。祇將一默酬知7己,是不是兮非不非。
世路從茲不轉頭,髼鬆寒拾我同儔,玄珠自是無心得,黠慧徒然盡力求。困臥饑飱消歲月,花開葉落認春秋,可憐貪利貪名者,一個狂心百樣憂。
法門無量愧無成,玉兔金烏昃又盈。對境時時消妄念,有身日日厭浮生。山深樹密招提靜,路轉溪回略彴橫。像教顛危在今日,更誰來話道中情。
烟霞鎻翠接天濃,疑與人間路不通,寂爾忘言超物外,怡然適性樂某中。祖燈燦燦真堪續,教網重重未易窮,霜狖一聲溪月白,此情非異亦非同。
老我林泉喜陪佳,曾將行李客京華。塵緣此去終無慮,生計年來漸有涯。夾徑長高烏竹筍,滿池開遍白蓮花。日沉歸鳥翻身急,獨倚柴門看落霞。
鳥不𠷢花事悄然,一輪白日掛青天。戒規末學論持犯,道合中庸絕正偏。凝碧寒泉甜似蜜,揉藍細草軟如氈。下方寒暑多遷變,門外青松知幾年。
褒貶春秋自魯丘,賢才不肖筆端收。人亡金谷貪方息,路極烏江心未休。青塚霜凝千古怨,後庭華落幾多愁。莫來咲我論時事,偶把浮言對俗儔。
不用尋幽遠色聲,遁形何事要馳名。過山明月元無意,出岫浮雲豈有情。覧鏡滿頭霜雪白,看經兩眼眩花生。燒殘榾柮和衣睡,一覺起來天大明。
春暮山深花木香,咿嗚桐角閙村鄉。晴潭波暖魚遊躍,古樹枝高蔓引長。終日獨看松頂鶴,百年誰悟草頭霜。閒思往古英豪事,總屬人間夢一場。
愛欲沉迷顯異殊,未蠲諸漏總凡夫。四生有想情多惑,萬事無心貴一愚。秦世長城空萬里,漢宮細柳謾千株。時中若欲知三業,舉目頻看地獄圖。
佛祖遺風亦懶追,千差萬別亦忘之,休言8已得未為得,不立長期與短期。眾水咸歸東畔海,羣芳先發向陽枝,八紘雲淨天如洗,一句明明舉向誰?
暗室清天了了然,全歸寂滅樂三禪。可憐俗子求長壽,却問仙翁學妙玄。陋巷簞瓢閒境界,畵堂歌管業因緣。一溪流水年年綠,只麼如如傲聖賢。
茫茫三界轉車輪,隨力資持養幻身。數顆芋煨經宿火,一瓶茶煑去年春。深棲禪定蒲龕穩,重寫經題貝葉新。羅什廣翻三藏教,清名高譽藹姚秦。
方便門開悟有由,衣珠未顯可言休。屠龍得角真堪羨,鑽燧逢烟正好求。數片山雲沉晚照,一潭野水泛輕鷗。世間不見蓬萊客,海上空聞有寶洲。
置身高在半雲霄,回首下方人境遙。蓮漏水澄蟾影墮,石樓風細磬聲消。夙緣會遇非今日,往事思量似昨朝。一味埋頭且憨睡,世人嫌我太清寥。
枕石眠雲仰看松,從來佛法自流東。閒情祇把詩消遣,妙道難將理性窮。依約天花飛木末,丁東簷鐸響空中。寄言役役閻浮客,莫用機心輥業風。
著意馳求萬里遙,得來元不隔絲毫。法門廣大含諸有,祖道衰微賴我曹。宗立五家元氣在,航浮一葦浪頭高。參玄未具超宗眼,渾似夜行披錦袍。
一嘯風生拍手歸,谷人相答樂熈怡。細看秋月寒山句,祇有天台拾得知。境入靜時山始好,橋逢斷處路方危。窮通9已定宜安分,不見當年薦福碑。
雲林一入不知年,深羨孤標出世賢。雲葉亂堆簷外地,漚華輕弄水中天。柴門長掩緣無客,紙閣重糊為惜烟。短髮任從頭上白,寒溫動靜體安然。
等觀塵世一蘧蘆,名上凌烟不足圖。馬為路遙知力乏,草因霜重見心枯。渴來任掬清泉飲,客至曾無熟炙呼。獨倚柴門發清嘯,躡雲歸與應真俱。
山寒終日懶開門,至理深明不用論,落落明珠還合浦,滔滔逝水絕歸源。破裘重補經三紀,鈍钁深鋤自一村,偏愛春風無揀擇,堦前依舊長苔痕。
默坐柴床絕所依,眼前物物契真機。莓苔自裹生香樹,松露時沾壞色衣。石鏬泉甘茶味足,雲根上淺蕨苗微。雙雙白鷲衝烟去,一曲樵歌送落暉。
松徑逢人懶問名,徘徊無語立溪亭。遇飢只煑山中石,遮眼閒看案上經。翠竹每逢丹鳳宿,碧潭深貯老龍靈。炎凉毀譽時時別,惟有青山今古青。
曠劫靈機挽得回,大千沙界一塵該。手招明月歸茅屋,衲捲寒雲坐石臺。雪點梅腮供冷咲,日烘柳眼帶青開。洞然一片真如境,清淨願深今復來。
曲曲斜斜門外路,東西南北總相通。三重玄要毋勞舉,五位君臣不借功。一徑落花春雨過,滿山啼鳥夕陽紅。何人更問菴中事,憶殺當年個懶融。
石老松枯境寂然,折旋俯仰紀前言。慢幢岌嶪摧真智,業海煎熬喪本源。當制無鈎狂性象,須防得樹縱情猿。頓空諸有超三際,高揖清風下竹軒。
一天清露冷禪衣,吟斷殘鐘思轉微。百舌忉忉醒客夢,杜䳌怛怛勸人歸。堦前苔蘚高低綠,門外楊花上下飛。滿眼綠陰春又過,是誰格外透玄機。
綿密工夫不計程,森羅萬象伴閒情。下方地傑蛟龍遁,午夜天寬斗柄橫。東土人心多忽忽,西來祖意自明明。藏鋒寶劒光如日,幾度紅爐煉得成。
同迷五濁寔堪悲,濟濟緇流貴寶之。苦行一生堪上傳,清名千古勝刊碑。汲深綆短徒勞力,水到渠成自有時。祖道騰芳在今日,令人樹下憶楊岐。
獲叨斯教足優游,不用歡兮不用愁。對境靜心觀化理,逢人無口問來由。乳麋逐母眠花下,松鼠呼兒上樹頭。懶瓚當年機欠密,天書來往幾時休。
林邊閒想昔時人,𡾟嶮途中要立身。覇顯功勛慚管晏,縱橫事業耻儀秦。生前和祿隨陽𦦨,死後聲名等隙塵。四海五湖流浪客,至今知假不知真。
近來四大喜調和,老我無心閒轉多。竹戶經年長自閉,岳僧昨日忽相過。春茶旋種菴前地,秋豆先收隴下坡。任汝功名賤如土,掉頭不買柰吾何。
六戶虗閒夜不扄,孤燈耿耿徹昏冥。宗風未墜思諸祖,詩句重吟憶二靈。鐘斷月樓人10已定,猿啼霜樹夢初醒。曉來撥雪尋行徑,自折山梅插瓦瓶。
世道如斯念合忘,世情厭我苦韜藏。自空五蘊離諸病,不把千金換一方。對眾拈花迦葉咲,迷頭認影若多狂。有為總是忙邊事,事到無為總不忙。
結屋高崖轉步慳,翛然四壁夜無關。門前山在春長在,門裏人閒景亦閒。風掠枝頭花片墜,雪消谷口水聲還。終年居此應無愧,大道不離方寸間。
安樂窩中早授方,要知貧富總虗忙。忙中境界須臾過,靜裏光陰分外長。紅日影浮青嶂淡,紫霞光聚紺天凉。山林自可傲朝市,繞屋松蘿滴翠香。
我本田夫今釋子,我師門戶大慈悲。一齋麤守精神爽,雜念不生情性怡。谿柳經霜辭故葉,山花得雨長新枝。會來萬法皆同轍,是聖是凡休遠之。
未悟權分愚與賢,悟時無後亦無先。華池歸去定何日,布衲披來不計年。卜舍自甘隣虎豹,滿朝誰肯棄貂蟬。有時更上磐陀石,極目塵寰一惘然。
門外浮雲任去留,法無定法不須愁。行藏林下有龜鑑,興廢人間等蜃樓。飯罷欠伸閒皷腹,寒來兀坐只蒙頭。黃金白玉成何事,日不休兮夜不休。
望斷斜陽憶故鄉,淹留塵世十年強。當時不下菩提種,今日豈聞薝蔔香。暗長竹梢高透屋,新栽松樹11已過墻。月沉後夜誰相委,數點山螢照草堂。
等觀大地度流年,行亦禪兮坐亦禪。堪愛四山塵絕點,何妨一室靜蕭然。洗盆換水梳堯韮,掃石焚香禮竺仙。彼彼光明看得破,槃中落落寶珠圓。
亭亭修竹護禪關,未許白雲來借閒。岩下古松青不減,天邊飛鳥倦知還。追贒有愧慵歸社,老我無心別買山。今日不圖明日計,火風分散霎時間。
揚鞭舉棹去紛然,不為名牽即利牽。百歲光陰過瞬息,一生心力事他緣。豁然悟鏡頭元在,倏爾昏來鳥落弦。㵎草山花渾似錦,是誰來此立峯前。
參罷歸來事宛然,了無一點世情牽。梵音續續終三皷,清夢頻頻到五天。鐵鉢飯香霜下稻,砂鍋茶煑石根泉。龐眉道者來相訪,學海瀾翻語入玄。
亂山平處夕陽多,抱子黃猿入翠蘿。品字柴頭伴岑寂,一尋拄杖共漚和。喜無俗子喧孤定,時有樵人唱短歌。瞥爾情生機智隔,纖塵瑕纇早揩磨。
光明性海渺無涯,尺本無添寸又加。為道了無寒暑變,尋師寧憚路途賒。情迷自用分高下,理在何須辨正邪。堪咲舊時行履別,會來萬法即吾家。
終朝兀坐似癡呆,無倚無依實暢哉。白髮滿頭難再黑,青春過眼易重來。燕辭社去如相約,蜂為花忙似有媒。未盡餘齡隨所住,天真佛不假蓮胎。
雨餘絕頂晚生凉,一種襟懷孰較量。寂寂空山轉青碧,茫茫塵世幾興亡。逢人資舊傷時異,顧影臨風坐夜長。誰證無師無漏智,忽來一陣白蓮香。
茅櫩蕭洒挹溪濵,禪罷搜玄妙入神。流水廣談空諦義,青山頓顯舍那身。烟雲雜沓如排陣,日月流行似轉輪。茅舍入深應有路,不須重問採樵人。
天晴拂曉啟巖扉,糝糝霜華帶葉飛。時至理彰雖有待,功成名遂合知機。張翰豈是思蓴去,陶令休言為菊歸。可止可行人不薦,大都是處却成非。
日出扶桑觸處紅,三千剎海體元同,菴摩羅果無生智,優鉢曇花畢竟空。倒握龜毛酬至化,高提兔角振宗風,一聲啼鳥春光裏,何處是西何處東?
同中有異異中同,六用門頭具變通。頓發辨才瓶瀉水,不留朕迹月行空。定回衣濕蕉花露,吟就詩清竹葉風。入佛入魔俱莫問,太平無象孰論功。
祖師遺韻難輕擬,六十九篇消性情。甘自守愚全素節,從他尚巧耀虗名。久長受用貧邊得,安樂工夫拙處成。此理明明亘今古,黃河知是幾番清。
臨終示眾
大凡參學之士,須要信得及,行得力,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堅持淨戒,一心向道。古人正因出家,正因行脚,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廢寢忘飱,如救頭然,奚暇閒情遊山翫水,奔名逐利,汩沒塵勞?今人口頭雖說參禪,心裏全不肯做,遞相沿襲,與之俱化,瞞人自瞞,大不濟事。如斯等輩,真可憐憫,須是放下世緣,一切處,一切時,舉起個話頭,密密參究,今生便要決斷,料想不由別人,但退步就12己,用真實工夫,一提提起,一覷覷破,更無絲毫為障為礙。大丈夫一刀兩段,豈肯死於語下乎?且道者個是死語耶?活語耶?明眼人前,切忌錯舉。
遺誡
汝等出家,當行出家之行。當念四恩難報,信施難消,努力以道為重,不可虗度時光。常住十方僧物,為老病故,毋得競爭人我,增長無明,闘搆是非。戒之慎之,來日煩眾新戒,早為焚化。不須剃頭,不用洗浴,一爐猛火,千足萬足。
妙明真覺無見覩和尚住華頂善興禪寺語錄卷下
No. 1396-D 無見覩和尚塔銘并序
至元、大德間,無見覩禪師以方山寶公之道唱東南,於是天下英儁之儔,高潔之侶,雄豪魁傑之士,聞其風而神馳,覯其跡而心服,莫不雜肩屩足,忍饑渴,冐寒暑,形駢影屬,以趨座下。禪師則煦之嫗之,又從而呵怒之,憑之凌之,又從而撫矜之,飛而上則繒繳之,走而下則網𮊁之,吾惟其得而13已,於弋㭬之勤奚恤?金之鍛也器成,木之斵也材就,宜其棄榮華而甘澹泊,黜聰明而返淳朴,靡然而就弟子之列,莫之牴牾也。禪師諱先覩,字無見,姓葉氏,世為天台仙居顯族。以宋之咸淳乙丑五月六日生, 皇之元統甲戌五月二日卒,壽七十,臘五十。即以卒之九日茶毗而14瘞其舍利,塔於寺之西偏五十步。嗚呼!禪師其果亡乎?其有不可亡者乎?禪師資性秀頴,幼絕腥醲,嗜讀書,過目成誦。父母素期以儒業起家,會沙門東州善公者過而識之,曰:此法器,宜毋滯。鄉里率敬信,善許諾。逮冠,從古田垕和尚薙染於郡之天寧。既具戒,俾歸侍司,尤旦夕以此道加䇿進。禪師即事徧參,見藏室珍公於天封方山、寶公於瑞岩西菴,而往來二公間。雖有所契,未臻其極,遂築室華頂,精苦自勵。一日,作務次,渙然發省,平生凝滯當下氷釋。乃走西菴呈所解,山以偈印之。辭還峯頂,山不能留也。且華頂之勝,自智者顗、大寂韶、高菴悟諸鉅公以徽名懿德賁泉石,而天子之尊、王公將相之貴,必詔問法要,躬禮慈容,日馳軺騁驛致香幣,使者冠葢旁午。然其地高寒幽僻,人莫能久處,惟禪師一坐四十年,足未嘗輒閱戶限。其拈提開示勘辨之辭、頌偈蕳牘之筆,誠般若之餘膏、涅槃之賸馥也。方近騰遠播,雖販夫竈婦之愚,入之耳而出之口,猶將薰其風裁、飱其義味,況虗靈之器、警拔之機,神領意會,其妙於文身句身之表乎?故錄而集之,以貽永久,茲不復一二贅舉。其妙明真覺之號、寂光之塔,葢 上所賜也。銘曰:
華頂之峯,嶄絕空碧。下闞滄溟,澒洞潮汐。如楞伽于海中,佛徇機而遊入。誕闡教乘,曰心曰識。識乃心之資,心乃識之質。三界宛爾而存,萬法樅然而立。心於三界其本,識於萬法其迹。苟本泯而迹亡,肆識空而心寂。達磨西來,弗作而述。子孫詵詵,虎丘孔碩。茲無見之是承,透金圈而吞栗棘。楞伽之指,于焉以塞。達磨之傳,于焉以得。斯華頂於世間,獨崢嶸而高出。
No. 1396-E
會得西菴轉身句,十方世界無蹲坐處。四十餘年華頂峯,雖不下山教化眾生,而道行世間;雖不開談玄之口,而話在諸方。門人集此錄,刻舟記劍耳。閱是錄者,謂此是法語。小參。偈頌。夏蟲不可與語氷。住天台萬年法弟了達題。
No. 1396-G 無見覩和尚語錄䟦
當胡元之末,中華法道尚盛于吳浙間,知識輩出,各踞雄席,交振化聲,時無見覩。公高遁天台華頂,四十年影不出山。中峰本公菴居天目,諸方爭請而不應,道風並峻,敻古鮮儔,以故天下指為二甘露門。湖海玄學之士嚮風趨慕,只恐其後。至我日域求法之侶,莫不航海梯山,願一瞻禮。吁!道德感人乃如是耶?逮乎明季,諸家法脉悉皆斷絕,唯有二翁雲仍繩繩如綫,得非源遠而流長者乎?余嘗憾中峯廣錄梓行15已久,獨無見語,要未見傳世,殊為缺典。頃撿續藏中,獲睹其錄,正如陰晦長夜忽見夜光之珠,其喜可勝言哉!且其語簡古超邁,足以開發學者。及閱山居諸篇,一皆從真參實踐中渾然流出,固非韻人高士可以擬厥萬一者也,亟宜綉梨以垂將來。倘樂道忘勢,頂門具眼者覽之,焉得不重為至寶歟?
旹延寶甲寅歲仲夏月後學峩山沙門道澄月潭和
南敬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