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49-A 湖州吳山端禪師語錄序
禪師諱淨端,字明表,族姓丘氏,本貫湖州歸安人也。受業吳山解空院,得法於臨安龍華院齊嶽禪師。一參宗匠,頓悟全機。解不存玄,見量穎脫。三千法席,眾少投機。退隱本山,自號安閑和尚。誼行將赴官南方,因入山禮師,又有偈贈曰:天公不見過,祇為肚皮大。奉勸劉誼翁,為官依此做。言詠玄玅,於里中石壁間詩頌頗多,皆如寒山、拾得之流,諦寔至理,或有可觀。師以無礙辨才中傳,富於有緣法施,故序。
No. 1449-B
古佛應世,順行逆行,風顛浪顛,凡四登山,普化寒山拾得之流,只要當人時時省捕,不隨八風所漂,忽然一念相應,即是到家時節。禪師名淨端,字明表,歸安丘氏子。肄業吳山解空講院,始見人弄師子發明心要,遂詣翠峯月禪師,得遊戲三昧,即以綵帛像其皮而衣之,故以為號。凡四住小糾,皆荒涼不給,人不堪其憂,而師獨得其樂。多與賢士大夫遊戲,為偈頌有若戲謔,詳味久之,極有深旨。示寂百餘年,微言奧旨膾炙人口。法孫比丘師皎得其平日與士大夫詶唱,并襍著述輯一冊,開板流通,以惠後世,其志可嘉。謁余正其訛舛,義不可辭。觀者苟於語言文字外見師子奮迅,則師皎上人不虗刊此錄也。
時嘉定1己巳秋後五日前住持衟場山嗣祖比丘定隆書於鐵觀音東堂
No. 1449-C
予客代之清涼山,一夕夢一僧蒙師子皮自東而西,斜陽在天,光燭其面,忽然啟齒,口如血盆,牙似霜劒,夢竊自計曰:如彼者,我當為之。及讀端師子語錄,驚其脫略窠臼,大用縱橫,不存軌則,果若金毛師子跳擲露地,百獸聞風靡不腦裂者也。嗚呼,去古既遠,宗門爪牙希遘,率皆如妖狐怪狗,輭暖委靡,凡見可欲,搖尾乞憐,萬態迎合,一充其欲,閻羅老漢叱咤其前猶不暇顧,況顧我道哉。至於由機緣而頌古作,由頌古而評唱集,由評唱而所謂祕要者行,祕要行則後之學者評唱不知,安知頌古,頌古不知,安知機緣,機緣不知,安知自心,自心不知,安知祖意。夫機緣者,活句耳,生殺自在,抑揚莫測,凡聖路窮,是非藥病,苟非其人,道不虗行。唯了悟自心者,即病為藥,即藥為病,即生而殺,即縱而奪,正抑乃揚,正殺乃生,以棒喝為廣長舌,以鐵丁飯、木札羮為供養,臨机哮吼,天龍欣悅,狐兔魂銷。若然者,今之以祕要自謂正傳,慢侮法道,寧不有愧於師乎。 旹萬曆壬辰仲春十三日達觀衟人釋真可書於五臺山叶斗之陽玅德庵自肯寮
No. 1449
湖州吳山端禪師語錄卷上
長興壽聖禪寺語錄劉誼翁請師住持疏附
壽聖舊非禪剎,罕見衲僧。吳山久隱作家,還同古佛。亟干太守,願得高人。恭惟禪師,乃夙悟大乘,弗拘小節。縱橫玅用,出處不覊。勘破回頭,撞翻不托。麤言細語,皆是上機。糲食惡衣,唯修密行。慣遨遊於城市,常笑傲於林泉。瀟灑餘清,徜徉雅措。白雲虗室,七軸蓮經。皓月空潭,一聲漁父。況茲所好,豈是不佳。若也為人,何妨行化。眾心皆喜,思作禮於象王。十目具瞻,願歸依於師子。既伸䖍請,寧假謙辭。
師受請,拈帖云:伏承太博士承野翁先生請山僧住持壽聖禪剎,公文2已至,辭不獲免。然住持之事,勉旃向前,若教出來紹嗣宗風,難為擔荷也。況端平生不曾行脚,徧參知識,始欲說經說論,荒廢多年,說道說禪,難為啟口。雖然如是,事無一定,官不容情,私通車馬。
陞堂。師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眾中還有識者,出來通個消息。良久,云:大眾為甚麼不識?只為太近眾生,久流轉於生死。蓋乃日用而不知,未登真覺,常處夢鄉。古人道:昨夜得個夢,夢見一團空。今朝擬說夢,舉頭又見空。為當空是夢?為復夢是空?料想浮生裏,還同此夢中。此是古人一夢。山僧夜來得一夢,與古人不同。夢見土地向山僧道:來日太博士承野翁先生與諸人入山,請和尚住持壽聖禪剎。況和尚不曾行脚,焉可住持?山僧向土地道:聽教不在多聞,參禪亦非廣走。若是真師子兒,生下便能大哮吼。土地問:如何是師子兒?豈不見永嘉云:師子兒,眾隨後,三歲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也大奇,也大奇,自笑吳山師子兒。數年長臥深林裏,今朝徐步出巖扉。露爪牙,展毛威,雙睛晃晃迸光輝。碧眼胡僧猶不識,土地山僧焉得知?夢中被山僧拄杖子打一下,土地忽然不見。大眾不煩久立,伏惟珍重。
上堂,僧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云:怕。進云:羚羊3已挂角後如何?復云:怕。進云: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怕?師云:老僧未曾見恁麼差異畜生。僧退,師云:今朝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觸目百華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人之意。禪家流只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甌茶,長連牀上伸脚睡。
辨才法師至,上堂,舉:龐居士頌云: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只是壽聖門下還有及第也無?山僧若放一線地,個個無非金榜高名;若也把定乾坤,直教釋迦老子、歷代祖師出來,也個個只是多年措大。良久,云:法師尚不出。復成一偈云:古人經絡一般絲,織出華幔世所稀,莫怪老婆無好手,都緣堂上不逢機。
上堂云:久雨天晴好,春風萬象和。白雲本是無心物,南山飛過北山坡。急著眼,絕誵訛,弄雲堂上笑呵呵。遙望太湖波浪靜,漁人盡唱太平歌。
新歲,上堂,云:新歲新春雪又濃,森羅萬象盡皆同,相逢莫認這般事,筋斗全拋示祖風。遂打筋斗,下座。
西余大覺禪寺語錄
上堂云:端禪老,端禪老,住持落魄無煩惱,朝參僧眾數十人,夜觀一輪明月皎。勸諸人,勤學道,識取衣中無價寶,山光堂上雪初晴,洗出峯巒尤更好。諸人會麼?僧問:如何是西余境?師云:七零八落。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天上無雙月,西余只一僧。進云:人境4已蒙師指示,祖意西來事若何?師擲下拄杖,復成一偈:山僧一生愚拙,葛藤無可得說,若問祖意西來,一日兩度展鉢。
祈雨,上堂云:山㵎水流如鑿開,旱年祈雨為民災,不知雲從何處起,只見雨從頭上來。頃刻下雨
宣州廣教長老至,上堂云:浮雲散盡天凝碧,春色消融山更清。我愛禪翁淡如水,時來相伴度殘齡。
師到華亭祇園寺,眾請升座,云:本是霅川師子,却來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個筋斗。遂打筋斗,下座。
靈山孝感禪院語錄
童申公同諸官員送師入院,拈香畢,師挪手良久,歌漁父一聲,問:相公聞麼?此是太平曲。便升座,拈起拂子,目顧四眾,云:三台命我住靈峯,四面森羅冉暎中,度日將何報恩德?竹連牀上演宗風。
上堂云:面黃頭白作禪翁,住在靈山山嶺東。心靜可觀明月照,身閑懶與世人逢。高低鬱密千千竹,近遠森羅萬萬松。衝底衝兮偃底偃,老枝枝上猛重重。根蟠怪石龍歸洞,聲徹長空虎嘯風。當年曾遇君王用,至今常有白雲封。
西余大覺禪寺修造䟽
西余端老,打錢修造。捨也好,不捨也好。更過幾年,篱𡊢壁倒。
示眾,呼云:當山僧堂漏損,寮舍崩摧,經年無施主燒香,累歲少檀那羞設。恐有十方禪侶、雲水高人,暫入荒山,難為駐錫,可以溪山為樂,松柏充飢,名利不干懷,飲食不為念,罷參知識,懶訪禪林,聞說教似春風,聽談禪如說夢,共居巖畔,同受寂寥。謹白。
入城化緣回
元豐七年,中秋上旬,忽因四大相逼,思昔日之願心,換寶殿之大柱,修僧堂之正門,箱無一寸之帛,囊無挑藥之金,不免入城乞化,徧扣豪門,莫非人人歡喜,處處相忻,盡道承長老親自到,及拈捨五文十文,纔問求千錢百貫,一似抽筋,蓋是我福緣淺薄,莫怨他人,自知蒲繩子短,爭嫌苦井源深,不如早歸巖畔,作個閑人,觀月色之清輝,望孤鶴以為隣,誓弘般若,報佛深恩,奉勸後代兒孫,莫打此般鼓笛,聒噪他人。
豐年詞
莫怪野老閑言,禪宗近日有多端。第一須會五家宗派,然後熟念傳燈祖源。更談諸家語錄,鈔寫印版雕鐫。連曉至夜看讀,也與闍黎一般。更須廣走天下,嬴得兩腿疼酸。入到知識門下,先看古老因緣。長廊下胡喝亂喝,僧堂內聚話諠諠。料想曹谿路上,應無如許多般。更學文章四六,廣覽莊老詩篇。自視風流雅措,且要攀接官員。出入纔登寶座,拈起拄杖敷宣。道我即心即佛,舉著絕玅絕玄。那個得悟至理,到底肚裡顢頇。且是撥無因果,懵懂必落魔邊。終日業識擾擾,有甚出頭之年。馳騁陰陽術數,醫藥鍼灸相便。收拾市𢌅行貨,一味只是要錢。更貪恩澤院舍,貴要徒弟駢駢。若也有些莊產,躳親畊墾田園。嗟夫世人無識,道他心力周全。聚徒三十五十,便言福鮮無緣。匡眾三百五百,聲譽遠動朝賢。薦舉錦衣師號,帝澤累累須宣。誰知藥山眾不滿十,趙州禪椅初無半邊。德山喫泥喫土,巖頭無醋無鹽。無業三詔不赴,騰騰任運隨緣。若教今日眼見,也道無福無緣。野老如斯檢點,大也陸地行船。我今別無見解,且弄師子隨緣。身毛即非線作,頭尾豈假繩牽。看時千邪走怖,動著百獸茫然。靈山只此伎倆,與人萬古流傳。
謝章庭臣同李八入山
紹興四年閏四月,山間林下無炎熱。清風明月冷光輝,山㵎水流流不絕。雲間白鶴唳長空,巖畔新篁露高節。此時此景正堪眠,忽覺柴門有人撥。山童出問是何人,報道庭臣與李八。向我道:聖人急召樞密𩠐廳呂大資,相將朝帝闕。我向伊二人道:好似我師子,奮迅威猛出巖穴。哮吼一聲見太平,百獸聞知皆腦裂。奉勸公心佐聖明,莫為私讎生毒㜸。
打睡說
世人處身有四儀,惟我最奇。人間萬慮都遣,富貴名利都不能知,翻思釋迦老子不知人之所宜,却令晝夜修習善法,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若教老僧親見,令向靈山頂上塊石枕頭,大家一時打睡,驀地拽起來時,要他知道睡中有這般滋味。
熈寧雪中觀貧
熈寧乙卯季冬節,凜凜寒風飄密雪。獸依巖谷鳥依巢,老幼貧人無處歇。苦夜長,愁歲月,父母妻兒各離別。頭髮髼鬆似鬼形,肌肉乾枯如墨刷。手足皴,皮剝裂,行步艱辛滴鮮血。瓶為鍋鑊艸為衣,䇿杖尫羸語嗚噎。叫聲頻,誰5采括,往往無知將水潑。蓋謂前生不早修,致使今生衣食缺。生不生,滅不滅,為報聰明與賢哲。負却青苗助役錢,餓死黃泉向誰說。
宣城呂大資招遊黃蘗山
黃6蘗昔年裴相召,老僧今日大資留。須知此理非今古,一月分明照萬流。
舒王請益
師在京師,王荊公請講禪,就大相國寺設齋看經次,荊公入院焚香畢,問諸方云: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眾無語。師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書?公云:伶俐衲僧。又云:南無觀世音,說出種種法,古今沈沒者,聲聲怨菩薩。
一日,因蔡察院入山云:和尚道眼雖明,好去見法涌禪師,淘汰古今因緣。師以頌答之云:
野老平生懵懂,模樣一似漆桶。看來孔竅全無,粥飯也解口動。出言鄙野無文,愚拙不能取奉。自知道眼不明,不會葛藤骨董。忽逢道友良朋,勸我去參法涌。我聞法涌禪師,福德王臣所重。行則隱隱轟轟,坐處千從雲擁。喫著錦衣細食,住處雕梁畫栱。野老仔細思量,也是一場⿴門興閧。
師入城,太守李丞議相見云:和尚既是清淨法身,何得頭白?師云:老僧有十愁,因茲頭白。遂索筆書云:
第一愁,常怕黃河水決流。年年疊土如山嶽,歲歲須防布袋頭。
第二愁,江湖水漲寔難留。蘇湖盡是低鄉住,須防洪水沒田疇。
第三愁,人間穀米少人留。忽然一日飢荒後,餓倒貧人無處求。
第五愁,臣僚代代報冤讎。子子孫孫何日了,勸君為國早回頭。
第六愁,近來將相寔難求。兒孫受祿黃金貴,纔聞邊用皺眉頭。
第七愁,人間廣闊老僧憂。近來改寺為宮觀,臺殿橋梁社稷休。
第九愁,懶養爹娘要剃頭。刮削民財求度牒,還他宿債眼惆惆。
第十愁,林下無人雙淚流。去聖遠兮邪見近,野老因茲白了頭。
師觀浮生富貴貧賤,皆屬幻空,而人不悟,遂作十空警世。
人生難滿百,華無十日紅。有錢不布施,死了一場空。
衣食皆前定,隨緣任命終。假饒彊討得,橫死一場空。
錢多轉不足,餘剩尚言窮。莫教時運退,懊惱一場空。
俗事如麻粟,妄想起重重。多貪心不足,折本一場空。
色身不堅固,常憂火宅中。佛經不持念,閑過一場空。
他事不干7己,聞時似耳聾。自身不會理,閑管一場空。
骨肉權相聚,妻兒防命終。無常一旦至,離別一場空。
在堂不恭敬,死了彊搥胷。寒食因遊翫,祭奠一場空。
富貴多豐足,前緣所種功。今生不修福,後世一場空。
答玅庵主 玅庵主詞附
伏覩章法禪院,有眼未嘗逢見。數間破漏行廊,一所崩摧古殿。不堪雨雪風霜,盡是玲瓏椽箯。香罏永絕香煙,經案更無經卷。看來一所孤村,到者須生嗟念。又無雲水高人,徒弟任他穩便。門徒施利爭收,應不用心營建。莊產只用資糧,蠶熟各收絲絹。齋蔬尚沒油鹽,飯食難逢乳麫。豺狼日日成羣,施主何曾見面。十方禪客到來,怎不教他厭賤。週迴甚處安身,轉脚一時行徧。可憐端老高僧,住此非他意願。豈圖佛法流傳,可為名利留戀。却緣彊順人情,枯淡暫時吞嚥。不如及早辭歸,此處莫勞營變。山居寂寬猶常,且是門無半片。諸方多少禪林,惟此不堪舉薦。奉咨縣宰檀那,空把祖師勞練。教他幾個村僧,且自獨營獨膳。不須更作十方,免見煩州括縣。聊書數句風詞,盡是寔頭相勸。
大宋無心野老,不會葛藤禪道。好處不肯住持,破院隨緣養老。忽同庵主入城,撞見武康尋討。野老不肯承當,庵主勸道也好。受䟽相伴入山,翻笑我受枯槁。因公送到豐詞,野老隨緣十好。就以十好偈答:
第一好,碧嶂重重何處討。龍迴虎轉少人知,圖畵難成非所造。
第二好,寂寂松門通大道。柴關不掩絕塵囂,白雲片片時時到。
第四好,林裡霜猨忽然到。中宵嶺上啼一聲,天邊明月雲開照。
第五好,燕雀不來林下噪。時時老鶴憩高松,清唳一聲驚百鳥。
第六好,乾柴輭米山田稻。雖無百味及珍羞,粥飯隨緣宜進道。
第七好,前溪後溪明月皎。夜深靜坐念浮生,蓮經七卷聲聲了。
第八好,前人相見無可道。只願一年彊一年,官中苗稅供輸早。
第九好門前,古㵎生蘋藻,藥苗旋植。四時供守貧林下,無煩惱。
第十好,且無蚊蚋來相惱。松風吹籟響長空,真是山僧堪養老。
吳山解空院建輪藏榜
夫轉輪經藏,廼彌勒大士所建也。觀末世眾生,懶墮懈怠,不能誦經坐禪,如法修行,造此良因,徧周沙界,續佛慧命,無令斷絕。當山比丘,常智竭力,干求施主,共結良緣。施主入山捨財,宜志心恭敬,願來世龍華三會,與諸上善人同會一處。旹崇寧癸未六月日老僧書。
又述
山僧落魄隱巖居,靜坐端披古聖書。惟愛月明松竹長,不扳朱紫佩金魚。
瀟灑巖居畔,結茆唯一庵。清風銷暑氣,寂寞少人貪。
睡起懶移步,日落松房陰。寥寥萬籟息,獨聞山鳥音。
兀兀如癡坐,方名真出家。孤猨天外去,百鳥不䘖華。
夜深山鳥息,唯唳鶴沖天。野老毛骨冷,聞聲不得眠。
罏灰湯似水,寂寞少人知。老朽不成睡,天寒夜半時。
眼昏難辨字,耳聵不聞聲。夜靜巖邊坐,見月不見星。
凡聖不同歸,佛祖不同道,灑灑落落人,應笑拈華艸。
山居詩
吳山古寺近溪邊,高閣虗堂景象全。林下寂寥罏火盡,未眠猶聽夜行船。
七歲居山今七十,山光松竹逼人寒,夜深火滅罏灰冷,紙被擁身白雪團。
吳山古寺寒松直,老鶴巢居最上頭。唯愛月明中夜後,一聲清唳滿山愁。
松竹青青古㵎深,結茆為屋號歸雲。自從參徧官僚後,野老無心見貴人。
自笑年衰雪滿頭,任他冬夏與春秋。林間寂寞何為樂,山鳥自鳴泉自流。
自覺年高無所為,詩人笑訝小人𠷣。眼昏耳聵無心力,是是非非都不知。
老嫌俗客來相訪,獨泛孤舟溪上遊。夜宿蘆華賞明月,應無閑事挂心頭。
老來無事掩柴扉,林下閑閑何所為?莫道茆庵無一物,窻前片片白雲飛。
老朽龍鐘不下山,庵居巖谷坐林間。月華入戶時時照,幽鳥聲聲聞更閑。
野老欣欣任自然,齋餘無事翫林泉。門前竟日無人到,夜對喬松月在天。
年老醒醒神更清,夜深幽室誦蓮經。兒孫睡覺應嫌我,石版時敲四五聲。
老拙懶陪塵俗客,茆堂靜坐復安眠。林間莫道無看待,松竹溪山在目前。
無事老來心下樂,得閑坐處念頭輕。一身之外無他物,秋水澄清夜月明。
眼昏耳聵是何緣,此事誰能為我宣。林下無人共遊樂,困來獨倚老松眠。
無事老來心下樂,山中養性度殘齡。經年四遠無人到,吾門白日是黃昏。
巖前松竹兩三株,日炙風吹漸漸枯。葉落縱橫人不掃,清聲猶自響朝晡。
人事悠悠懶更攀,茆堂靜坐白雲間。夜觀明月為高燭,一道清光照萬山。
因觀楊柳垂青眼,始覺人間春到來。遙望南山雪消盡,寒梅猶有一枝開。
水澄山色暎青天,靜坐茆堂未欲眠,好翫巖頭松與月,更聞高柳一聲蟬。
耳聾不聽樓頭鼓,眼暗難看夜半燈。一曲漁歌聲盡後,歸雲天外自騰騰。
木魚歌
本是深山林下木,抝屈藏形寄幽谷。被他巧匠伐將來,苦使鏤刻作眼目。懸向堂前號魚鼓,教我聲聲為眾苦。長連牀上帶刀眠,火棒時時打我肚。一等為魚甚高格,挂紅梁上居峭壁。五湖四海任遨遊,誰怕龍門點破額。
十二時歌
平旦寅,鵶鳥噪聲頻。眼開猶懶起,牀上更飜身。
日出卯,著衣洗面了。啜盡一鉢粥,直到齋時飽。
食時辰,猛火不著薪。一升是十合,八兩是半斤。
日暎未,湯瓶常滾沸。若無閑客來,便好打瞌睡。
晡時申,舉頭無點親。千年桃李核,覓甚舊時人。
日入酉,無人到門𩠐。屋裡自優游,誰能外頭走。
黃昏戌,穴中老鼠出。拍手趕不去,相叫咬唧唧。
人定亥,不是多懈怠。脫鞋上牀眠,無可相抵待。
半夜子睡得恰正美,總得一場夢,說向何人是?
鷄鳴丑,殘月照戶牖。樓上曉鷄鳴,天寒星轉斗。
日南午,兩手挪抄肚。布褲膝頭穿,更覓何人補。
湖州吳山端禪師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