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嶽下第三世
歸宗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
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師辭,宗問:「甚麼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言,頓忘前解。歸寂,諡弘照大師,塔曰圓相。
佛光滿禪師法嗣
杭州1刺史白居易
字樂天。久參佛光,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寶戒。元和中,造于京兆興善法堂,致四間語見興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訪鳥窠和尚,有問答語句見鳥窠章。甞致書于濟法師,以佛無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狥機高下,應病不同,與平等一味之說相反?援引《維摩》及《金剛三昧》等六經,闢二義而難之。又以五蘊、十二緣說名色,前後不類,立理而徵之。竝鉤深索隱,通幽洞微。然未覩法師醻對,後來亦鮮有代答者。復受東都凝禪師八漸之目,各廣一言而為一偈,釋其旨趣,自淺之深,猶貫珠焉。凡守任處,多訪祖道,學無常師。後為賓客,分司東都,罄2己俸修龍門香山寺。寺成,自撰記。凡為文,動關教化,無不贊美佛乘,見于本集。其歷官次第,歸全代祀,即史傳存焉。
五洩默禪師法嗣
盤山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真訣,而徉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 非時遇食亦喫。甞暮入臨濟院喫生菜,濟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師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師甞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覓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師曰:「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 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曰:「這賊。」師曰:「賊!賊!」便出去。 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5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6已不見,唯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東寺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
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7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曰:「良价無奈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曰:「是甚麼?」价無語。師曰:「好箇佛,祇是無光𦦨。」
章敬暉禪師法嗣
京兆大薦福寺弘辯禪師
唐宣宗召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師在蘄州東山開法時,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嶺南,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後神秀門人普寂者,立秀為第六祖,而自稱七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云何名戒?」對曰:「防非止惡謂之戒。」帝曰:「云何為定?」對曰:「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帝曰:「云何為慧?」對曰:「心境俱空,照覧無惑,名慧。」帝曰:「何為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廸,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譚。乃至祖師元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非外心別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人天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悟,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帝曰:「有人持經念佛,持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然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經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對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葢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師是日辯對七刻,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仍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護。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
8揚州柳氏子。初謁章敬,敬問:「何所而至?」師曰:「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敬雖默然,師亦自悟。 住後,上堂:「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仍說偈曰:「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鑒高懸未照時。」 後值武宗沙汰,有偈示眾曰:「勅命如雷下翠微,風前垂淚脫禪衣。雲中有寺不容住,塵裏無家何處歸。明月分形處處新,白衣寧墜解空人。誰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為居士身。忍僊林下坐禪時,曾被歌王割截肢。況我聖朝無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暨宣宗中興,乃不復披緇。咸通乙酉,終于本山,壽八十四,臘六十。勅諡歸寂禪師,塔曰秘真。
臨洮金州操禪師
請米和尚齋,不排座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牀,米乃就師位坐。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僧問鏡清:「古人道:前日遭賊,意旨如何?」清云:「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禪師法嗣
睦州陳尊宿
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後也。生時紅光滿室,祥雲葢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與眾奪倫。因往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知。歸白父母,願求出家。父母聽許為僧。學通三藏,旨契黃檗。後出世,住觀音院。學者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險,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莫窺。唯來學性敏者欽伏,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歸開元,織蒲鞋以養母,故有陳蒲鞋之號。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遂免擾攘。 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9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 示眾:「老僧在此住持不會,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枷上更著杻。」 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師曰:「擔板漢。」或曰:「這裏有桶,與我取水。」 一日,在廊階上立,僧問:「陳尊宿房在何處?」師脫草屨,驀頭打,僧便走。師召:「大德。」僧回首,師指曰:「却從那邊去。」 天使問:「三門俱開,從那門入?」師喚:「尚書。」使應諾。師曰:「從信門入。」使又見畫壁,問曰:「二尊者對譚何事?」師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 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曰:「不敢。」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麼?」曰:「不會。」師曰:「吽!吽!五戒不持。」 師問一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曰:「問阿誰?」師曰:「問長老。」曰:「何不領話?」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 問座主:「講甚麼經?」曰:「講《涅槃經》。」師曰:「問一段義得麼?」曰:「得。」師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麼義?」曰:「經中無此義。」師曰:「脫空謾語漢!五百力士揭石義,却道無。」 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要道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曰:「老僧愛嗔不愛喜。」曰:「為甚麼如是?」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說詩。」 問僧:「甚處來?」曰:「瀏陽。」師曰:「彼中老宿祇對佛法大意道甚麼?」曰:「徧地無行路。」師曰:「老宿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拈柱杖打曰:「者念言語漢!」 師問一長老:「若有兄弟來,將何祇對?」曰:「待他來。」師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麼?」師曰:「請不煩葛藤。」 僧參,師曰:「汝豈不是行脚僧?」曰:「是。」師曰:「禮佛也未?」曰:「禮那土堆作麼?」師曰:「自領出去。」 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師曰:「義墮也。」曰:「甚麼處是學人義墮處?」師曰:「三十棒教誰喫?」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耶?」師曰:「拄杖不在,苕箒柄聊與三十。」 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虗漢。」 秀才來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曰:「如何是青山?」師曰:「還我一滴雨來。」曰:「道不得,請師道。」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 問僧:「今夏在甚麼處?」曰:「待和尚有住處即說。」師曰:「狐非獅子類,燈非日月明。」 問僧:「甚處來?」僧瞪目視之。師曰:「驢前馬後漢。」曰:「請師鑒。」師曰:「驢前馬後漢,道將一句來。」僧無對。 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金剛經》。」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師舉起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問僧:「今夏在甚處?」曰:「徑山。」師曰:「這喫夜飯漢。」曰:「尊宿叢林,何言喫夜飯?」師連棒趂出。 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纔入方丈,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宿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這野狐精。」便退。 問僧:「近離甚處?」曰:「江西。」師曰:「踏破多少草鞋?」僧無對。 與講僧喫茶次,師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曉,乞師垂示。」師拈油餅曰:「這箇是甚麼?」曰:「色法。」師曰:「這入鑊湯漢。」 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箇喚作甚麼?」曰:「朝天帽。」師曰:「恁麼則老僧不卸也。」復問:「所習何業?」曰:「唯識。」師曰:「作麼生說?」曰:「三界唯心,萬10心唯識。」師指門扇曰:「這箇是甚麼?」曰:「是色法。」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譚經,何得不持五戒?」德無對。 問:「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你不解問。」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放汝三十棒,自領出去。」 問:「教意請師提綱。」師曰:「但問將來,與你道。」曰:「請和尚道。」師曰:「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曰:「伏惟尚饗!」 焦山借斧頭次,師呼童子取斧來。童取斧至,曰:「未有繩墨,且斫麤。」師便喝。又問童曰:「作麼生是你斧頭?」童遂作斫勢。師曰:「斫你老爺頭不得。」 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曰:「治《易》。」師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曰:「不知其道。」師曰:「作麼生是道?」才無對。 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曰:「有甚饆羅鎚子,快下將來!」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上大人,丘乙11己。」 問:「如何是禪?」師曰:「猛火著油煎。」 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曰:「不會。」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曰:「江西。」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僧無對。 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髮不逢時如何?」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師却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麼生?」曰:「諾。」師曰:「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出,師曰:「來!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會量度。」師曰:「洞庭湖又作麼生?」曰:「祇為今時。」師曰:「祇這葛藤尚不會。」便打。 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師曰:「我不恁麼道。」曰:「師作麼生道?」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却向大唐國裏等候。」 看《華嚴經》次,僧問:「看甚麼經?」師曰:「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却指面前曰:「那邊是甚麼雲?」曰:「南邊是黑雲。」師曰:「今日須有雨。」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問僧:「近離甚處?」曰:「河北。」師曰:「彼中有趙州,你曾到否?」曰:「某甲近離彼中。」師曰:「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喫茶話,師乃呵呵大笑曰:「慚愧!」却問:「趙州意作麼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師曰:「苦哉!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師却問沙彌:「你作麼生會?」彌便設拜,師亦打。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你作甚麼?」彌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師曰:「贓物見在。」 問僧:「近離甚處?」曰:「仰山。」師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麼處是妄語?」師曰:「這裏不著沙彌。」 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塑像于寺。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
福州張氏子。初參芙蓉,蓉見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師禮辭,遂參黃檗。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耶?」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檗曰:「吾之法眼12已在汝躬。」 住後,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曰:「未有闍黎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師曰:「體者亦無。」 問:「如何是易?」師曰:「著衣喫飯,不用讀經看教,不用行道禮拜,燒身煉頂,豈不易耶?」曰:「如何是難?」師曰:「微有念生,便俱五陰三界,輪回生死,皆從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諸菩薩云:『佛所護念。』」 師雖應機無倦,而常寂然處定,或逾月,或浹旬。文德戊申五月遷化,壽七十六,臘五十六。塔于院之西隅。昭宗大順辛亥,宣州孫儒13𭁵錢塘發塔,覩師全身儼然,爪髮俱長,拜謝而去。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
尋常扄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 一日,雪峰伺便扣門,師開門,峰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峰曰:「也祇要識得你。」 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曰:「禮拜西院去。」時竹上有一青蛇,師指蛇曰:「欲識西院老野狐精,祇這便是。」師問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麼物?」院曰:「好著箇無相佛。」師曰:「好片地,被兄放不淨污了也。」 引麵次,僧參,師引麵示之,僧便去。師至暮問小師:「適來僧在何處?」小師曰:「當時便去也。」師曰:「是即是,祇得一橛。」 問:「如何是佛?」師出舌示之。其僧禮謝,師曰:「住!住!你見甚麼便禮拜?」曰:「謝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師曰:「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僧到敲門,行者開門便出去。僧入禮拜,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出去者是甚麼人?」僧擬近前,師便推出閉却門。 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洞曰:「好箇話頭,祇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報洞山,洞深肯之。
杭州羅漢院宗徹禪師
湖州吳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骨剉也。」師對機多用此語,時號骨剉和尚。 問:「如是何南宗北宗?」師曰:「心為宗。」曰:「還看教也無?」師曰:「教是心。」 問:「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師曰:「煩雲風卷,太虗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師曰:「一輪皎潔,萬里騰光。」寂後塔于西北隅。梁貞明己卯,錢王廣其院為安國寺,移師塔于大慈山。今寺塔竝存。
相國裴休居士
字公美,河東聞喜人。守新安日,屬運祖初於嶺南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祇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事無對。公曰:「此間有禪客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檗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話,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尅的若是,何故汩設於此乎?」寺眾愕然。自此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14已。復堅請住黃檗山,薦興祖道,有暇即躬入山。或請入州中,唯道是務。公既通徹祖意,復博綜教相,諸方咸謂公不浪出黃檗之門也。至遷鎮宣城,思艱瞻禮,仍創精藍,迎請居之。雖圭峰素為所重,未若歸心於黃檗尤為服膺者。又撰圭峰碑云:「休與師於法為昆仲,於義為交友,於恩為善知識,於教為內外護。」斯可見矣。 圭峰著《禪源詮》、《原人論》及《圓覺經疏》、《注法界觀》,皆公為序。 仍集黃檗語要,親書序引,冠於編首。留鎮山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迄今寶之。公篤志內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
長慶安禪師法嗣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
梓州王氏子。妙齡夙悟,決志尋師,於慧義寺出家。圓具後南遊,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羣,溈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以手掩溈口。溈歎曰:「子真得其髓。」從此名傳四海。爾後還蜀,寄錫天彭堋口龍山懷寺,於路旁煎茶,普施三年。因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羣峰矗秀,㵎水清冷。中有一樹,圍四丈餘,南開一門,中空無礙,不假斤斧,自然一菴,時目為木禪菴。師乃居之十餘載,影不出山,聲聞于外,四方學者千里趨風。蜀主欽尚,遣使屢徵,師皆辭以老病,署神照大師。 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15不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16已歿。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肚上不貼榜。」 問:「僧甚處去?」曰:「西山住菴去。」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麼?」曰:「不然。」師曰:「汝住菴未得。」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遇茶喫茶,遇飯喫飯。」曰:「誰受供養?」師曰:「合取鉢盂。」 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裏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麈尾拂子。」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是我自己。」曰:「為甚麼却是和尚自己?」師曰:「是汝自己。」 問:「如何是大隨一面事?」師曰:「東西南北。」 問:「佛法徧在一切處,教學人向甚麼處駐足?」師曰:「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問:「父子至親,岐路各別時如何?」師曰:「為有父子。」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高五尺。」曰:「學人不會。」師曰:「鶻崙甎。」 問:「和尚百年後,法付何人?」師曰:「露柱火鑪。」曰:「還受也無?」師曰:「火鑪露柱。」 行者領眾參,師問:「參得底人喚東作甚麼?」曰:「不可喚作東。」師咄曰:「臭驢漢!不喚作東,喚作甚麼?」者無語。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赤土畫簸箕。」曰:「未審此理如何?」師曰:「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問僧:「講甚麼教法?」曰:「《百法輪》。」師拈杖曰:「從何而起?」曰:「從緣而起。」師曰:「苦哉!苦哉!」 問僧:「甚處去?」曰:「哦嵋禮普賢去。」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師喚侍者取一貼茶與這僧。 眾僧參次,師以口作患風勢,曰:「還有人醫得吾口麼?」眾僧競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竝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曰:「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即端坐而逝。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
閩人廣主劉氏,奕世欽重,署知聖大師。僧問:「佛法至理如何?」師展手而17已。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師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童子莫傜兒。」曰:「乞師指示。」師曰:「汝從䖍州來。」 問:「是甚麼得恁麼難會?」師曰:「火官頭上風車子。」 有尼送瓷鉢與師,師拓起問曰:「這箇出在甚麼?」曰:「出在定州。」師乃撲破,尼無語。 問:「和尚年多少?」師曰:「今日生,來朝死。」又問:「和尚生緣甚麼處?」師曰:「日出東,月落西。」 師四十餘年化被嶺表,頗有異迹。廣主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否。師18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問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合呈大王。」主開函,得一帖子曰:「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師旨,遂寢兵。乃召第一座開堂說法即雲門也。龕塔葬儀,廣主具辦。19諡靈樹禪師真身塔焉。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
本州長谿人也。初參溈山,因見桃華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覧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眾疑此語,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住後,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是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華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會添減,唯根蔕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癡愚,不能覺照,沈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麼?」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 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曰:「春明門外,不問長安。」曰:「如何得覲天子?」師曰:「盲鶴下清池,魚從脚底過。」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曰:「學人不會。」師曰:「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 雪峰有偈送雙峰,末句曰:「雷罷不停聲。」師別曰:「雷震不聞聲。」峰聞,乃曰:「靈雲山頭古月現。」峰後問曰:「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水中魚,天上鳥。」峰曰:「意作麼生?」師曰:「高可射兮深可釣。」 僧問:「諸方悉皆雜食,未審和尚如何?」師曰:「獨有閩中異,雄雄鎮海涯。」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曰:「君王有道三邊靜,何勞萬里築長城?」曰:「罷却干戈,束手歸朝時如何?」師曰:「慈雲普潤無邊剎,枯樹無華爭奈何?」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井底種林檎。」曰:「學人不會。」師曰:「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問:「摩尼珠不隨眾色,未審作何色?」師曰:「白色。」曰:「恁麼則隨眾色也。」師曰:「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主。」 問僧:「甚處去?」曰:「雪峰去。」師曰:「我有一信寄雪峰,得麼?」曰:「便請。」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峰,峰問:「甚處來?」曰:「靈雲來。」峰曰:「靈雲安否?」曰:「有一信相寄。」峰曰:「在那裏?」僧脫隻履拋向峰面前,峰休去。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
嘗參洞山,山問:「闍黎生緣何處?」師曰:「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曰:「汝父名甚麼?」師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 住後,上堂:「諸上座幸有真實言語相勸,諸兄弟合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但一時卸却從前虗妄,攀緣塵垢,心如空虗相似。他時後日,合識得些子好惡。」 閩帥問:「壽山年多少?」師曰:「與虗空齊年。」曰:「虗空年多少?」師曰:「與壽山齊年。」
饒州嶤山和尚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仲冬嚴寒。」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待汝舌頭落地,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判官斷案相公改。」 長慶問:「從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師曰:「有願不負先聖。」慶曰:「不負先聖作麼生?」師曰:「不露。」慶曰:「恁麼則請師領話。」師曰:「甚麼處去來?」慶曰:「祇者甚麼處去來?」師噓一噓。
趙州諗禪師法嗣
洪州新興嚴陽善信禪師
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喫粥喫飯。」 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面前江裏。」 問:「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與我拈牀子過來。」師嘗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楊州光孝院慧覺禪師
僧問:「覺華纔綻,遍滿娑婆。祖印西來,合談何事?」師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師曰:「汝披甚麼衣服?」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困即歇去。」 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曰:「總不恁麼。」師曰:「著不得底聻?」宋無對。 師領眾出,見露柱,乃合掌曰:「不審世尊。」僧曰:「和尚是露柱。」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舟次,僧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曰:「官家嚴切,不許安排。」曰:「豈無方便?」師曰:「且向火倉裏一宿。」 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庭前栢樹子話,是否?」師曰:「無。」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士問:「爭奈老何?」師曰:「年多少?」曰:「八十也。」師曰:「可謂老矣。」曰:「究竟如何?」師曰:「直至千歲也未在。」 俗士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否?」師曰:「無罪。」曰:「為甚麼無罪?」師曰:「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院奉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褁頭。」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祥雲競起,巖洞不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臺盤椅子,火爐牕牖。」 問:「如何是出家人?」師曰:「銅頭鐵額,鳥觜鹿身。」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師曰:「早起不審,夜間珍重。」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師曰:「如20陝府人送錢財與鐵牛。」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木馬投明行八百。」 問:「十二時中如何降伏其心?」師曰:「敲氷求火,論劫不逢。」 問:「十二分教是止啼之義,離却止啼,請師一句。」師曰:「孤峰頂上雙角女。」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旁。」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東壁打西壁。」 問:「如何是撲不破底句?」師曰:「不隔毫氂,時人遠嚮。」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
僧問:「放鶴出籠和雪去時如何?」師曰:「我道不一色。」 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 師將歸寂,有偈曰:「三十年來住木陳,時中無一假功成。有人問我西來意,展似眉毛作麼生?」
子湖蹤禪師法嗣
台州勝光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福州茘枝,泉州21刺桐。」 問:「如何是佛法兩字?」師曰:「要道即道。」曰:「請師道。」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龍華照來,師把住曰:「作麼生?」照曰:「莫錯。」師乃放手。照曰:「久嚮勝光。」師默然。照乃辭,師門送曰:「自此一別,甚麼處相見?」照呵呵而去。
關南常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
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忽然省悟。後參前關南,印其所解。復遊德山之門,法味彌著。住後,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22繫鼓吹笛,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裏來,却往空裏去。便下座。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曰:「諾。」 有時執木劒橫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劒甚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甚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轉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劒橫肩上作舞,曰:「須恁麼始得。」 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纔見州,便高聲唱諾而立。州曰:「小心祇候著。」師又唱諾一聲而去。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祇待。」 問灌溪:「作麼生?」溪曰:「無位。」師曰:「莫同虗空麼?」溪曰:「這屠兒。」師曰:「有生可殺即不倦。」
漳州羅漢和尚
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23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 又述偈曰:「宇內為閒客,人中作野僧。任從他笑我,隨處自騰騰。」
高安大愚禪師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
因灌谿閑到,問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谿曰:「為佛法來。」師乃升座。谿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師曰:「何不葢却?」溪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載。 僧到參,師曰:「太24繿縷生!」曰:「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師曰:「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世界傾壞。」曰:「世界為甚麼傾壞?」師曰:「寧無我身?」
杭州天龍和尚法嗣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際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際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際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豎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唱。 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豎指祇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豎指。」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曰:「是。」師曰:「如何是佛?」童豎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呌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 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
南嶽下五世
睦州陳尊宿法嗣
睦州25刺史陳操尚書
齋次,拈起餬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者箇麼?」曰:「尚書適來喫箇甚麼?」公曰:「敲鐘謝響。」 又齋僧次,躬自行餅,一僧展手擬接,公却縮手,僧無語,公曰:「果然,果然。」 問僧:「有箇事與上座商量得麼?」曰:「合取狗口。」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曰:「知過必改。」公曰:「恁麼則乞上座口喫飯得麼?」 又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錯。」僧無對。 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公謂諸官曰:「不信道。」 又與禪者頌曰:「禪者有元機,機元是復非。欲了機前旨,咸於句下違。」
光孝覺禪師法嗣
昇州長慶道巘禪師
廬州人。初侍光孝,便領悟微言,即於湖南大光山剃度。既化緣彌盛,出住長慶。上堂:「彌勒朝入伽藍,暮成正覺,說偈曰:『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看他恁麼道,也太殺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為等閑。業識茫茫,葢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然今時眾中建立箇賓主問答,事不獲26已,葢為初心耳。」 僧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闍黎履踐看。」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三月三日,學人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便下座。咸平二年示寂。
五燈全書卷第八
校注
- 【新增】刺【CB】,剌【卍續】
- 【新增】己【CB】,已【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己【CB】,已【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揚【CB】,掦【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原】心疑法
- 【新增】己【CB】,巳【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𭁵【CB】,[冠-寸+文]【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原】不疑般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 【新增】諡【CB】,謚【卍續】
- 【新增】陝【CB】,陜【卍續】
- 【新增】刺【CB】,剌【卍續】
- 【原】繫疑擊
- 【新增】狚【CB】,狙【卍續】
- 【新增】繿【CB】,[糸*(藍-一+二)]【卍續】
- 【新增】刺【CB】,剌【卍續】
- 【新增】已【CB】,巳【卍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