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摩耶夫人品經》

佛母經

整理者　李際寧

〔題解〕

《佛母經》，又名《大般涅槃經佛母品》、《大般涅槃經佛為摩耶夫人說偈品經》，中國人假託佛說所撰經典。作者不詳。一卷。

本經是中國人以《摩訶摩耶經》卷下「佛臨涅槃母子相見」為題材，糅以中國傳統的孝道與印度佛教的「無常」思想撰成，對研究印度佛教在中國的流傳與變容具有重要價值。本經在流傳過程中出現各種異本，大體可分成四個系統。各異本文字互有差異，甚至有較大差異，但題材、結構、思想內容均相同。大體謂釋迦牟尼將入涅槃，遣優波離上忉利天給其母摩耶夫人送訊。摩耶夫人前此已有六種惡夢之兇兆，聞訊急忙下凡。其時釋迦牟尼已裝棺入斂。摩耶夫人繞棺悲號。釋迦從金棺現身，為說無常偈。摩耶夫人返迴忉利天。天地震動，淚如雨下。諸異本區別主要在六種夢景之敘述，一些細節之描繪及釋迦所說偈頌等方面。從這些區別可以研究諸異本的相互關係。本經為我國歷代經錄失載，亦未為我國歷代大藏經所收。敦煌出土後，被收入日本《大正藏》第85卷。惜所收僅一種異本。且所收之斯2084號，原卷略有殘缺。

根據目前調查，敦煌遺書中共存《佛母經》殘卷26號。此次整理所用諸本之底校本情況如下：

• 一、大般涅槃摩耶夫人品經

  • 底本：伯2055號，無校本。

• 二、大般涅槃經佛母品

  • 底本：北6628（月43）號，無校本。

• 三、大般涅槃經佛母品

  • 底本：伯3919號。

  • 校本：

    • 甲本，北6624（官97）號；

    • 乙本，北6626（羽15）號；

    • 丙本，北6627（文99）號；

    • 丁本，北6625（霜82）號。

• 四、大般涅槃經佛為摩耶夫人說偈品經

  • 底本：北6629（歲11）號；

  • 校本：

    • 甲本，北6630（鳥90）號；

    • 乙本，斯1371號；

    • 丙本，斯5677號；

    • 丁本，斯3306號；

    • 戊本，斯2084號；

    • 己本，伯4654號+伯4576號，該兩號可綴合；

    • 庚本，伯4799號。

    • 由於種種原因，另有斯5581號、斯5865號、斯6960號、伯3136號、伯3919號、孟2711號、孟2712號、甘肅省博物館96號、《敦煌遺書總目索引》中「散錄」李氏所藏279號、391號等諸號未能參校。

〔錄文一〕

京安國寺大德安法師譯

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

所以三稱三寶，三喚佛名，嗚呼！哀哉！苦哉！痛哉！舉手拍頭，捶胸大喚：「何其如來臨般涅槃！」

爾時如來臨般涅槃時，密跡力士、阿難、迦葉、目連等遞相為言：「我等大師今欲滅沒，無上慈父當般涅槃。我等徒眾奈何存活？我等徒眾當供養誰？」異口同音：「何其如來臨般1涅槃！」

時於其眾中喚言：「優2波離！優波離！我今一生所有正法，今欲付囑於汝。一切經藏付囑阿難，清淨戒律付大迦葉。迦葉來時，道吾不見。汝可昇天，告我母知。阿難比丘，今在何所？」

橋梵波提如䠒跪合掌白言：「世尊，我小弟子阿難比丘今在3娑羅林外，去此十二由旬，為4六萬四千億魔之所圍5繞。深入邪見，甚大苦惱。唯佛一人，無能救者。」

爾時世尊即於眾中命文殊師利，喚言：「文殊！文殊！汝今持我陀羅尼咒，往救阿難。」

爾時文殊承佛聖旨，敬諾而去。即到阿難之所，喚言：「阿難，我持6陀羅尼咒，故來救汝。汝可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魔聞咒已7，退散還宮。

爾時阿難至世尊所，爾時世尊謂問阿難言：「汝何為8魔所縛，身體不能為㮦慳勞耶？」

「憶9念大德世尊入般涅槃，益我愁惱。我今不用住世一劫，唯願隨佛如般涅槃。」

如是我聞：

爾時如來於拘尸那城拔提河10側，二月十五日，倚臥雙林，告諸大眾：「吾今背痛，不久涅槃。一切經書，付囑阿難。戒律文章，悉付迦葉。」次後即告優波離：「汝往昇天，告吾母知，道吾背痛，不久涅槃。願母慈悲，降下閻浮，禮敬三寶。」

爾時摩耶夫人正在忉利天上歡喜園中，種種莊嚴，受諸快樂。忽於其夜，遂作六種不祥之夢：一者夢見猛火來燒我心；二者夢見兩乳自然流出；三者夢見須彌山崩；四者夢見大海枯竭；五者夢見摩竭大魚吞啖眾生；六者夢見夜叉、羅剎吸人精氣。作此夢已，愁憂不樂。須臾之間，即見告人優波離形容憔悴，面無精光，復11無威德，狀似怯人。

爾時摩耶夫人喚言：「優波離！汝更前著，我共汝語。我昨夜作六種不祥之夢。汝從南閻浮提來時，知我悉達平安好在以不？」爾時優波離含悲告言：「佛母！佛母12！爾時如來昨夜子時捨大法身，入般涅槃。故遣我來告諸眷屬。」

爾時摩耶夫人聞此語已，渾搥自撲，如太山崩。悶絕躃地，猶13如死人。有一天女，名曰「普光」，將水灑面，良久乃蘇。與諸天女，靉靆雲14飛，直至15娑羅林間。正見如來金棺銀槨，殯斂已迄。香木萬束，以用焚身。白氈千端，用將纏繞。正見聲聞、緣覺之類，金剛、獅子之流，咸以五體崩傷，六精酸楚。唯見鉢盂錫杖，空掛樹間；僧伽梨衣，疊16在棺側。爾時摩耶夫人手持此物，作如是言：「我子在時，恒持此物。分身教化，和同人天。今捨我入般涅槃。此物無主，去也！」便即散髮，繞棺三匝。喚言：「悉達！悉達！汝是我子，我是汝母。汝昔在王宮，始生七日，我便命終。姨母波闍，長養年歲。逾城出家，三十成道，覆護眾生。今捨我入般涅槃，不留半句章偈。悉達！痛哉！苦哉！」

爾時如來聞母喚聲，以神力故，金棺銀槨豁然自開；妙兜羅錦颯然而下。遂踴17身在七多羅樹間，紫18磨黃金色身，坐寶蓮花，為母說法。喚言：「慈母！慈母！一切眾生，會有崩絕；一切叢林，會有摧折；一切江河，會有枯竭；母子恩愛，會有離別。」說斯語已，還復沒矣。

爾時摩耶夫人聞教敕已，心開悟解，求哀懺悔。不轉女身，證阿羅漢果。將諸天女，還坐本宮。未到處所，半天之中，空裡百鳥皆作哭聲：「痛哉！苦哉！何其今日，母子分張，永不相見。去也！」

爾時迦葉在雞足山賓鉢羅窟流泉浴池，百鳥悲鳴，甚可愛樂。迦葉於中坐禪，觀見如來有不祥之相19。從禪起，則下山所，而欲禮覲世尊。於其前路，遙見一外道梵20志，手執白花，隨路而來。迦葉喚言：「梵志！梵志！汝從何來？把汝師花？」梵志報言：「不是我21師花。我從拘尸那國來，此花本是我許。」迦葉報言：「汝從彼來，知我大師平安已否？」梵志報言：「不識汝師定是誰也？」迦葉報言：「我大師十九出家，三十成道，無上大聖瞿曇是也。」梵志報言：「瞿曇沙門入般涅槃來已經七日。諸天雨花，我於彼處，拾此花來。」迦葉聞已，悶絕躃地。

爾時迦葉於世尊所，見佛金棺銀槨，赫然在地。千端白絲以用纏身，殯斂已迄。爾時迦葉繞棺三匝，即於棺前䠒跪合掌，喚言：「大師！大師！知弟子來已否？」爾時迦葉兩手捧足，作如是言：「千輻輪相滿足，何時還我世間？」所以如來現兩足者，謂今末世，法律奉行。

〔錄文完〕